第593章 換魂化螭（上）
無論他們上一刻在幹什麼。
無一例外，都在同一時刻被制服，沒有驚動任何人。
直到再次恢復知覺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一處山洞之內。
山洞在玄陰觀後山的深處，入口被藤蔓遮掩，若非刻意搜尋，絕難發現。
洞內空間不大，方圓不過數丈，但四壁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過。
洞頂垂落著細密的鐘乳石，在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微光映照下，泛著幽藍色的螢光。
地面鋪著一層細密的沙土，沙土中混著暗紅色的粉末，那是乾涸的血跡被碾碎後的殘骸。
孫觀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面朝洞頂。
那些鐘乳石在頭頂晃來晃去，像是倒懸的利劍。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卻發現手臂完全不聽使喚。
不是麻木，不是無力，而是感覺不到手臂的存在。
他的經脈被完全封禁，真氣如同死水，停滯在丹田中，紋絲不動。
他的竅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鎖住，每一處都像是被塞進了冰坨子，又冷又硬，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他側過頭，看向四周。
山洞中躺著三十多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穿著玄陰觀的道袍，有的穿著雜役弟子的短褐，有的還穿著睡覺時的貼身衣物。
他們大多昏迷不醒，有的在喃喃自語，有的在抽搐，有的面色慘白，有的嘴唇發紫。
不少人雖然面生，但孫觀大多認得。
他們都是新近加入玄陰觀的弟子，且在最近發出過不少對玄陰觀制度陰陽怪氣的言論。
孫觀的心沉了下去。
他是血魔宗派來的探子，混進玄陰觀已有月余。
他的任務是潛伏下來，收集情報，聯絡其他暗樁，等待發動總攻時裡應外合。
他自認為隱藏得很好——不冒頭，不惹事，不與人深交，每日只做分內之事。
他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以為那些被拋出去的棄子已經引開了玄陰觀的注意力，以為真正的滲透力量已經保存了下來。
此刻他才明白，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身份暴露了。
不只是他，所有潛伏進來的探子，全都被一鍋端了。
恐懼如同冰冷的蛇，從他腳底攀爬而上，纏住他的腳踝。
爬上他的小腿，鑽進他的脊背，最後盤踞在他的心臟上。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試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但手指卻不聽使喚地顫抖著，指節泛白。
指甲掐進肉里，留下幾道月牙形的印痕。
「諸位既然能來我玄陰觀，攪亂秩序，那也別怪我返贈一份『禮物』了。」
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平淡，冷冽，如同在複述什麼平常事。
孫觀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看見一道身影從洞內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黑底金字的道袍，暗金色的豎瞳，蒼白消瘦的面容。
玄陰觀主張順義。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孫觀的心臟上。
他走到山洞中央，停下，目光掃過地上那三十多具癱軟的身體，最後落在孫觀臉上。
那目光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審視物品般的冷漠。
孫觀被那目光看得渾身發寒，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僵在原地，如同一條被釘在木板上的蛇。
張順義收回目光，抬手，五指張開。
一道幽暗的影子從他腳下蔓延而出。
如同活物，貼著地面爬行，將洞內三十七位探子紛紛串聯到一起。
影子所過之處，地面上浮現出細密的符文，符文明滅不定，散發著陰冷的光芒。
孫觀只覺得一股奇異的抽離感從體內湧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從身體深處剝離。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空蕩蕩的、如同被掏空的虛無感。
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洞頂的鐘乳石、洞壁的螢光、張順義的身影，都在視野中扭曲、變形、消散。
隨即，徹底的黑暗降臨。
直到淡淡微光在身周散發。
孫觀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木板床上。
頭頂是斑駁的房梁，樑上掛著幾串干臘肉和幾捆菜乾。
陽光從木門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帶。
空氣中瀰漫著木屑和桐油的氣味，混著淡淡的煙火氣。
身下是粗糙的草蓆，草蓆邊緣磨出了毛邊，有幾處還打著補丁。
他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蠟黃，乾癟，指節粗大，虎口和掌心布滿了厚厚的繭子，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木屑。
這是一雙木匠的手。
他摩挲著那些繭子，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真實得不像幻覺。
「原來如此。」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而陌生。
「我叫孫觀，家住安平縣城，是個木匠。」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木門前，推開。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巷子，青石板路，兩側是低矮的土坯房。
遠處傳來雞鳴狗吠，有人在巷口挑著擔子叫賣豆腐腦。
有婦人蹲在門口洗衣裳，有孩童追逐打鬧。
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親切，仿佛他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
「該出工了。」
他對自己說。
轉身回到屋中，拿起靠在牆角的刨子和鋸子，鎖上門，沿著巷子向街口走去。
日復一日，周而復始。
刨木花，鋸木條，打榫頭，拼板子。
從日出到日落，從春到冬。
偶爾他會覺得有些不對勁，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但念頭剛起，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去。
他搖搖頭，繼續幹活。
蜃境之外。
張順義看著那三十七枚被抽離的魂魄，在蜃境中安家落戶。
徹底融入那些早已準備好的凡人幻像中，長出一口氣。
他本還有些擔心，這些探子雖然修為不高，但畢竟是修士。
魂魄比凡人堅韌得多，未必能被蜃境輕易同化。
沒想到過程比預想的順利得多。
那些魂魄幾乎沒有掙扎，便被蜃境吸收、分解、重組。
化作一個個普通的村民、木匠、鐵匠、農夫。
他們以為自己活了半輩子，其實只是蜃境中剛剛誕生的幻像。
「成了。」
無一例外，都在同一時刻被制服，沒有驚動任何人。
直到再次恢復知覺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一處山洞之內。
山洞在玄陰觀後山的深處，入口被藤蔓遮掩，若非刻意搜尋，絕難發現。
洞內空間不大，方圓不過數丈，但四壁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過。
洞頂垂落著細密的鐘乳石，在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微光映照下，泛著幽藍色的螢光。
地面鋪著一層細密的沙土，沙土中混著暗紅色的粉末，那是乾涸的血跡被碾碎後的殘骸。
孫觀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面朝洞頂。
那些鐘乳石在頭頂晃來晃去，像是倒懸的利劍。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卻發現手臂完全不聽使喚。
不是麻木，不是無力，而是感覺不到手臂的存在。
他的經脈被完全封禁，真氣如同死水，停滯在丹田中，紋絲不動。
他的竅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鎖住，每一處都像是被塞進了冰坨子，又冷又硬，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他側過頭，看向四周。
山洞中躺著三十多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穿著玄陰觀的道袍，有的穿著雜役弟子的短褐，有的還穿著睡覺時的貼身衣物。
他們大多昏迷不醒，有的在喃喃自語，有的在抽搐，有的面色慘白，有的嘴唇發紫。
不少人雖然面生，但孫觀大多認得。
他們都是新近加入玄陰觀的弟子，且在最近發出過不少對玄陰觀制度陰陽怪氣的言論。
孫觀的心沉了下去。
他是血魔宗派來的探子，混進玄陰觀已有月余。
他的任務是潛伏下來，收集情報，聯絡其他暗樁，等待發動總攻時裡應外合。
他自認為隱藏得很好——不冒頭，不惹事，不與人深交，每日只做分內之事。
他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以為那些被拋出去的棄子已經引開了玄陰觀的注意力，以為真正的滲透力量已經保存了下來。
此刻他才明白，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身份暴露了。
不只是他，所有潛伏進來的探子，全都被一鍋端了。
恐懼如同冰冷的蛇，從他腳底攀爬而上，纏住他的腳踝。
爬上他的小腿，鑽進他的脊背，最後盤踞在他的心臟上。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試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但手指卻不聽使喚地顫抖著，指節泛白。
指甲掐進肉里，留下幾道月牙形的印痕。
「諸位既然能來我玄陰觀，攪亂秩序，那也別怪我返贈一份『禮物』了。」
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平淡，冷冽，如同在複述什麼平常事。
孫觀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看見一道身影從洞內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黑底金字的道袍，暗金色的豎瞳，蒼白消瘦的面容。
玄陰觀主張順義。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孫觀的心臟上。
他走到山洞中央，停下，目光掃過地上那三十多具癱軟的身體，最後落在孫觀臉上。
那目光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審視物品般的冷漠。
孫觀被那目光看得渾身發寒，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僵在原地，如同一條被釘在木板上的蛇。
張順義收回目光，抬手，五指張開。
一道幽暗的影子從他腳下蔓延而出。
如同活物，貼著地面爬行，將洞內三十七位探子紛紛串聯到一起。
影子所過之處，地面上浮現出細密的符文，符文明滅不定，散發著陰冷的光芒。
孫觀只覺得一股奇異的抽離感從體內湧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從身體深處剝離。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空蕩蕩的、如同被掏空的虛無感。
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洞頂的鐘乳石、洞壁的螢光、張順義的身影，都在視野中扭曲、變形、消散。
隨即，徹底的黑暗降臨。
直到淡淡微光在身周散發。
孫觀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木板床上。
頭頂是斑駁的房梁，樑上掛著幾串干臘肉和幾捆菜乾。
陽光從木門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帶。
空氣中瀰漫著木屑和桐油的氣味，混著淡淡的煙火氣。
身下是粗糙的草蓆，草蓆邊緣磨出了毛邊，有幾處還打著補丁。
他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蠟黃，乾癟，指節粗大，虎口和掌心布滿了厚厚的繭子，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木屑。
這是一雙木匠的手。
他摩挲著那些繭子，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真實得不像幻覺。
「原來如此。」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而陌生。
「我叫孫觀，家住安平縣城，是個木匠。」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木門前，推開。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巷子，青石板路，兩側是低矮的土坯房。
遠處傳來雞鳴狗吠，有人在巷口挑著擔子叫賣豆腐腦。
有婦人蹲在門口洗衣裳，有孩童追逐打鬧。
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親切，仿佛他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
「該出工了。」
他對自己說。
轉身回到屋中，拿起靠在牆角的刨子和鋸子，鎖上門，沿著巷子向街口走去。
日復一日，周而復始。
刨木花，鋸木條，打榫頭，拼板子。
從日出到日落，從春到冬。
偶爾他會覺得有些不對勁，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但念頭剛起，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去。
他搖搖頭，繼續幹活。
蜃境之外。
張順義看著那三十七枚被抽離的魂魄，在蜃境中安家落戶。
徹底融入那些早已準備好的凡人幻像中，長出一口氣。
他本還有些擔心，這些探子雖然修為不高，但畢竟是修士。
魂魄比凡人堅韌得多，未必能被蜃境輕易同化。
沒想到過程比預想的順利得多。
那些魂魄幾乎沒有掙扎，便被蜃境吸收、分解、重組。
化作一個個普通的村民、木匠、鐵匠、農夫。
他們以為自己活了半輩子，其實只是蜃境中剛剛誕生的幻像。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