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修行日長恨日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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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山不勝其擾,卻也不趕他,只是側身讓出些位置,偶爾低聲應幾句。

  張順義收回目光。

  他沒有參與討論,也沒有立刻翻閱餘下玉簡。

  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枚灰撲撲的玉簡,放在案頭。

  這枚玉簡內里空空,尚未刻錄任何內容。但他要參悟的,並非功法。

  ——《傳音符解》。

  這是柳殘陽之前贈予的,並非功法,而是關於「傳音符」這門技藝的匯總。

  張順義讀了三遍。

  第四遍時,他放下玉簡,閉目沉思。

  傳音符本質是信息的傳遞,不管是藉助靈氣還是前世那般依靠電力,本質不會變動。

  他睜開眼,右手並指如劍,在身前虛畫。

  真氣順指尖流淌,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白色軌跡。

  那軌跡初時散亂,如孩童塗鴉,漸漸有了章法。

  一筆,兩筆,三筆……勾勒出一個簡陋的、僅有雛形的符紋結構。

  最後一筆落下,那團真氣紋路驟然收斂,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淡白符籙。

  符籙懸浮半空,輕輕震顫,發出微弱的嗡鳴。

  成了?

  灰白面板在意識邊緣划過。

  【傳音符(未入門)+】

  張順義凝視那枚符籙片刻,忽然揮手將其散去。

  未入門。

  勉強成型,但氣息不穩,一觸即潰。

  若真拿來傳訊,怕是聲音傳到一半符就散了。

  但確實……能成。

  他心中有了計較。

  這些時日在府城、在水府,接連惡戰,底牌盡出。

  化蛟秘術雖強,但消耗巨大,且每次使用後都有虛弱期。

  深淵氣息更是雙刃劍,收放不可控,自己更是不能沾染。

  拿來鬥法自然是夠了,但是修行本質並非僅是為了鬥法。

  他需要更多知識,或者說『道行』。

  比如,符籙。

  若能參悟《傳音符解》,摸清這類符籙的底層邏輯……

  張順義正欲繼續參悟,耳邊忽然響起喬山的聲音。

  「師弟。」

  他抬眼。

  喬山已將《滄浪劍訣》玉簡交給身旁的劉猛,正襟危坐,神情有些複雜。

  劉猛也察覺氣氛有異,放下手中玉簡,靜待下文。

  「師弟可是要閉關修行?」喬山問。

  張順義一怔,點頭。

  他確實有此意。

  此番收穫甚豐,無論是《五蘊陰魔法》全篇、滄浪宗諸多心得雜記,還是自己摸索出的符籙之道,都需要沉下心來細細消化。

  更何況連番激戰後,他體內真氣虛浮,外丹也需繼續服丹強化。

  然而喬山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怔在原地。

  「師弟可還記得……三年前,與那些外門弟子之約?」

  張順義皺眉。

  三年……外門弟子……

  他猛然想起。

  那是他初來靖海府城、初登玄陰觀主之位時的事。

  彼時與他同船赴任的,還有禾山宗派來協理外門事務的幾名鍊氣弟子。

  一路同行兩月有餘,船上無事,眾人便常聚在甲板閒聊。

  有人提議,三年之後,各人境遇如何,不妨再聚一聚,把酒言歡。

  當時只當是客套,他隨口應下,事後便忘得乾淨。

  而今……

  張順義掐指細算,心頭微凜。

  從赴任至今,已兩年出頭。

  「就在半月之前。」喬山道,「我已收到三封傳訊,問師弟是否與會。若師弟閉關,屆時……」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清楚。

  閉關修行,短則數月,長則經年。


  他若還在靜室之中,那「三年之約」便只能爽約了。

  張順義沉默。

  修行無歲月。兩年前船上的閒談,在他記憶中恍如昨日,真實的時間卻已悄然流走。

  他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的恍惚。

  「倒是忘了。」他輕聲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喬山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看著他。

  劉猛撓撓頭,瓮聲道:「那什麼聚會,無非是些外門弟子顯擺這些年得了什麼好處、煉成什麼法術。」

  「能有什么正經東西?師弟不去也罷。」

  喬山瞥他一眼,劉猛縮縮脖子,訕訕收聲。

  堂中靜了片刻。

  張順義忽然笑了笑。

  「乾脆聯繫他們,將這聚會約在雙雲縣罷。」他道。

  喬山抬眼,倒是有些詫異。

  畢竟承辦總歸是要花符錢的,這可不是張順義的作風。

  「喬師兄,只管聯繫準備便可。如今我雙雲坊市頗有聲望,正好藉此擴充些銷路。」

  張順義說著應承的話,臉色卻有些侷促,畢竟是在當甩手掌柜:

  「修行之道,不在閉門造車。見一見同輩中人,觀一觀各家之長,也是一番體悟。」

  「何況既已應諾,若無故爽約,徒惹閒話。」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最近,確實急需閉關。」

  他看向喬山:「雜事煩勞師兄安排。與會之期前,我必出關。」

  喬山頷首,並不多問。

  「師弟安心閉關便是。」他道。

  「觀中上下,我與劉師兄會看顧。那魚人幼體、滄浪劍訣參悟、三年之約籌備,皆不必掛懷。」

  劉猛也拍著胸膛道:「師弟放心,那些魚人我定養得白白胖胖!」

  張順義點頭,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將案上玉簡法器收入懷中。

  那些雜記心得的複本,喬山與劉猛自會另錄。

  至於五蘊陰魔法等核心傳承,他打算閉關時細細通讀。

  臨行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堂中燈火搖曳,映出兩道伏案研讀的身影。

  喬山眉目低垂,指尖輕撫玉簡,劉猛虎背熊腰擠在一旁,兩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然後各自陷入沉思。

  張順義收回目光,推門而出。

  廊下月華如水。

  他仰頭看了一會兒夜空,薄雲流散,疏星幾點。

  夜風穿過庭院,帶來後院池塘隱約的水聲,以及更遠處、不知誰人吹奏的一縷洞簫。

  他站了片刻,轉身走向靜室。

  他記得那船上,有個姓周的瘦弱少年,說自己祖上是採珠人,想修一門水系功法下海尋珠。

  有個年長些的女修,沉默寡言,只在眾人起鬨時才勉強道,她是被家族送來禾山宗的,別無他求,只願三年後還活著。

  還有一個姓趙的,是所有人里修為最低的。

  他極愛說話,從功法心得聊到坊市物價,從宗門八卦扯到海外傳聞,一開話匣便收不住。

  臨下船時他還在絮叨,說三年後定要煉竅有成,再來與張順義請教符籙之術。

  三年了。

  不知這些人,如今何在。

  張順義推開靜室的門,沒入黑暗。

  身後,月色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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