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回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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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猛卻渾然未覺。

  他正捧著一枚記載「碧磷水母培育法」的玉簡,喃喃自語:

  「原來這玩意兒得餵腐肉,難怪上回養三天就死了……」

  「劉師弟。」張順義出聲。

  劉猛渾身一震,這才從玉簡中拔離。

  他茫然抬頭,對上張順義似笑非笑的目光,老臉頓時漲紅,慌慌張張將玉簡放下。

  又覺得放得太急,連忙扶正,然後雙手不知該往何處放。

  最後索性垂膝正坐,目不斜視,活像被抓了現行的頑童。

  「見笑了。」劉猛瓮聲瓮氣道。

  「實在是……這些心得太難得。」

  「師兄你是不知道,禾山宗那些傳功執事,教功法時遮遮掩掩,生怕弟子學的會。」

  「這等詳細註解、切身體會,便是花符錢也無處買去。」

  喬山也點頭,正色道:「劉師弟所言極是。」

  「功法易得,心得難求。一部功法練不練得成,三成靠天資,七成靠這些『關竅』點撥。」

  「師弟帶回的這些雜記,看似瑣碎,實則價值不在頂級功法之下。」

  張順義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

  功法是骨架,心得是血肉。

  散修與宗門弟子的最大差距,不在於功法品階。

  市面上流通的玄階、黃階功法未必比宗門嫡傳差太多。

  而在於那套「如何把功法練成」的經驗體系。

  宗門弟子有師長言傳身教,有同門切磋印證,遇到岔路有人指點,走火入魔有人施救。

  散修呢?只能自己摸著石頭過河,一步踏錯,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身死道消。

  這也是為何他第一時間將這些雜記擺上案。

  畢竟禾山宗本就分屬旁門,外加如今門內風氣變換更是無從得知這些。

  「二位只管取閱。」張順義道。

  「回頭各自錄一份副本便是。」

  劉猛大喜過望,險些又要去摸玉簡,好歹忍住,連連道謝。

  喬山則沉穩些,只是鄭重拱手:「多謝師弟。」

  張順義搖頭示意不必,轉而將目光投向劉猛。

  「劉師兄,那『魚人』之事,還要勞煩你。」

  劉猛神色一凜,放下心中對玉簡的惦念,正色傾聽。

  張順義取出另一枚玉簡,這是他回府途中專門刻錄的。

  內容關於魚人的形態特徵、行為習性、以及在水府遭遇時的戰鬥表現,推到劉猛面前。

  「此物名『魚人』,頭顱似魚,軀幹如蛙,兩足直立,似魚人軀。」

  「在水府時,我與柳殘陽遭遇不下百頭。」張順義頓了頓。

  「這些怪物靈智不高,悍不畏死,數量極多時頗為棘手。」

  「但其弱點也明顯——頭顱與心臟是要害,且活動範圍似乎受限,不會離開特定水域。」

  他看向劉猛:「師兄曾言,日後若要煉製『夜叉』道兵,苦於沒有合適的血肉之基。」

  「這魚人雖是異種,但筋骨強健,生命力頑強,且已有初步的『化形』特徵。」

  「雖化得扭曲醜陋,但以此魔怪為基,再輔以《焚兵化種》秘法,或許能成。」

  劉猛聽得兩眼放光。

  他雙手捧過那枚玉簡,如獲至寶,聲音都有些發顫:

  「師弟的意思是……將這魚人,煉成道兵?」

  「只是個方向。」張順義道。

  「成與不成,還需師兄慢慢摸索。」

  「此行帶回百來只幼體,已交代陳遠拿去安置。」

  「師兄可隨時取用——但須留種,莫一次耗盡。」

  劉猛重重點頭,將玉簡貼身收好。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跑去靜室觀摩的衝動,重新坐定,又取過一枚雜記玉簡,埋頭苦讀起來。

  張順義轉向喬山。

  喬山放下手中玉簡,靜待師弟吩咐。

  張順義沒有說話,而是將那枚記載《滄浪劍訣》的玉簡,輕輕推到喬山面前。

  喬山一怔。

  「師兄。」張順義道。

  「功法之類,借鑑補充便好,切勿貪多,這是你教我的道理。」

  喬山緩緩點頭。

  「但這劍訣不同。」張順義續道。

  「內有水法,練氣功訣,有劍訣,有劍氣凝鍊之術,甚至……還有劍丸的初步祭煉法門。」

  「與你二人,多有補益。」

  劍丸二字一出,喬山瞳孔驟縮。

  他低頭看著案上那枚湛藍玉簡,喉結滾動,半晌無言。

  良久,才澀聲道:「師弟可知,禾山宗內……沒有正經飛劍傳承。」

  張順義點頭。

  他當然知道。

  禾山宗以法煉器聞名,劍修一道幾乎空白。

  偶有弟子痴迷劍道,也只能以法劍符器強行模仿,如那已死的葛森融。

  不是他們不想學,是宗門根本沒有真傳。

  「宗門沒有,我們自己有。」張順義平靜道。

  喬山沉默。

  他雙手平放膝上,指節微微泛白。

  半晌,他輕聲道:「我修的是《虎踞金身》,煉體之法。還有一門《辛金劍氣訣》……」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辛金劍氣訣》不過是門低階功法,名為「劍氣」,實則只是以金氣在體外凝成一道鋒銳氣勁,距離真正的劍修法門,天差地別。

  以這等粗淺底子,去參悟滄浪宗嫡傳的劍訣……

  「粗淺,也是功法。」張順義道。

  「誰生來便會跑?師兄如今煉竅入門,壽元尚有兩甲子。」

  「用二十年、三十年參悟一門劍訣,練成便是賺,練不成,也不過是回到原處。有何可失?」

  喬山抬眼,與張順義對視。

  那雙慣常沉穩的眼中,此刻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

  有驚訝,有感激,有一絲被看穿的窘迫,還有某種壓抑已久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

  「師弟……」喬山啞聲開口,卻不知如何續下去。

  他終是沒再說什麼,只是雙手接過那枚湛藍玉簡,鄭重收入懷中。

  然後,他將手邊那枚《海外異獸圖錄》的雜記玉簡放到近前,騰出雙手,重新取過《滄浪劍訣》。

  靈識探入的瞬間,他眉宇舒展,整個人如浸入暖水,疲憊與拘謹都漸漸化開。

  劉猛不知何時已被吸引過來。

  他湊在喬山身側,伸長脖子,雙眼瞪得溜圓,時不時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

  「這劍勢……乖乖,竟能以水御劍?」

  「劍丸煉法需七返九還?這得耗多少材料……」

  「喬師兄,你瞧這第三式『潮平兩岸』,真氣是這樣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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