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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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床時,已是日上三竿。

  推開門伸懶腰,正撞見李達從門前經過。他憨著臉湊過來,說給我留了早膳在食堂,說完卻磨磨蹭蹭不肯走,那雙黝黑的眼睛裡,明晃晃寫著「盼你回心轉意」的期許。

  正好趁他來,順嘴問了昨晚遺漏的細節——宋江那封信,他可曾讀過?李達頭搖得像撥浪鼓,連忙擺手:「信是蠟封的,小人哪敢擅自拆閱!」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勸了幾句「安心南下度日,遠離這些是非」,他才耷拉著腦袋,悻悻離去。

  踏進食堂時,陳麗卿和祝永清早已餐畢,兩人相向而坐閒聊。陳麗卿被逗得抿嘴輕笑,祝永清端著茶杯侃侃而談,見我進來,還特意斜睨打量了我一眼。

  我簡單唱了個喏,徑直坐下扒拉早飯——一碗稀粥配鹹菜,雖簡單,卻比昨日硌牙的雜糧飯爽口多了,倒有幾分現世早餐的親切感。

  「心真,想好了?下一站去哪?」陳麗卿突然將椅子挪近,烏黑的眸子直直鎖住我,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指尖還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邊喝粥邊含糊答道:「自然是江州揭陽鎮!小遮攔穆春回了原籍做土財主,功夫平平,最好對付不過。另外,混江龍李俊、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這三個水軍頭領,以前都在潯陽江邊討生活,說不定能一網打盡,一次性攢四顆黑珠,保管把你爹爹他們遠遠甩在後面!」我故意把話說得專業又篤定,說到「一網打盡」時,還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滿心等著她拍案叫好。

  可預想中的認同並未到來。

  我等著她附和,她卻與祝永清交換了一個快如閃電的眼神。

  就是這一眼,讓我心頭拉響了防空警報。祝永清眼底的得意幾乎不加掩飾,而陳麗卿再看向我時,臉上那份熟悉的親昵之中,已然裹上了一層淡淡的猜疑——不是翻臉的敵意,更像「覺得你沒選對」的失望,以及「你有沒有在用心辦事」的審視。

  「依姐姐看,咱們不如先去獨龍崗。」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獨龍崗!

  我強迫自己繼續喝粥的動作,勺子在碗裡輕輕攪動,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她為何突然要去那裡?難道……祝永清把昨日的破綻告訴她了?

  我立刻在心裡快速推演:不可能!祝永清絕不敢將叢林殺局的始末如實告知陳麗卿。昨日他與雲威合謀害我在先,若是對質起來,我必然戳穿他的小人行徑——勾結江湖人士、意圖謀害降魔使,這些罪名足夠讓他在陳麗卿心中徹底崩塌,哪還有半點追求的可能?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粥,還故意打了個響亮的嗝,裝作渾然不覺的模樣。餘光掃向祝永清,他眼睛眯成一道縫,皮笑肉不笑地斜睨著我,眼神比初見時狠辣了幾分,顯然對自己的算計頗為得意。

  我重重將碗往桌上一放,瓷碗與木桌碰撞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霍然起身朗聲道:「好啊!就去獨龍崗!昨日祝虞侯報了血海深仇,自當回祝家莊祭拜先祖,讓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瞑目!」

  「不是祝家莊!」陳麗卿猛地站起,走到我面前,目光如刀,字字清晰,「咱們去李家莊!」

  李家莊,撲天雕李應的莊子!

  好個祝永清!經歷昨日之局,我還以為會消停一陣,沒想到今天就給我來了個「將軍」——我昨日剛借他之手殺了個假李應,他今天就借陳麗卿之口,逼我去見真撲天雕!之前將雲威三人「包裝」成梁山星宿、用墨汁染黑珠子的戲碼,到了那裡豈不是一戳就破?

  這計若是成了,輕則陳麗卿對我信任盡毀,重則她一劍穿心,我當場殞命,從此再無人礙著他追求陳麗卿。

  殊不知人家康王殿下都已經預定了這門親事,輪得到他一個涼薄小人?康王是誰?日後的南宋高宗趙構!

  事已至此,唯有以進為退,儘可能把行程的主動權抓回自己手裡。好在從蓼兒窪到獨龍崗至少有兩天路程,足夠我縷清頭緒、琢磨對策。

  「好啊!」我迎著陳麗卿刀鋸般的目光,脊樑挺得筆直,半分怯色也無,語氣斬釘截鐵,「就去李家莊!瞧瞧那撲天雕李應的府邸里,還藏著什麼餘黨,或是藏著《公明遺書》那樣的寶貝!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在下可不敢保證有收穫,若是因此耽誤了降魔進度,姐姐可莫要責怪心真!」

  陳麗卿也不躲我的眼神,只是微微一笑,悠悠說道:「祝虞侯說了,獨龍崗離梁山很近,周邊俱是強人出沒之地,極適合作為降魔根據地。」說罷,她用纖纖玉指點了點我額頭,指尖依舊帶著熟悉的溫熱,「你可要勤勉著點,切莫辜負祝虞侯一番美意。」


  祝永清聽到這,終於收起了事不關己的模樣,放下茶杯道:「為降魔副使出謀劃策,本就是分內之事。」說罷,還向我作了一揖,姿態謙遜得無可挑剔,眼底的挑釁卻藏不住。

  呵呵,有趣!

  到這裡,狀況逐漸明朗了——祝永清不敢直言林中局的核心疑點,卻精準抓住了「真假李應」這個關鍵矛盾。他以「降魔助力者」的姿態攛掇陳麗卿去獨龍崗李家莊,本質是逼我撞破「一日降三魔」的謊言:既想除掉我這個情敵,又想驗證我的底細,順帶還能在陳麗卿面前刷一波「心思縝密、盡心降魔」的好感,可謂一箭三雕。至於所謂《公明遺書》和梁山秘寶,他本就知道真李應與此事毫不相干,不過是用來搪塞陳麗卿的表面理由。

  再看陳麗卿的態度,更印證了這一點——她眼神帶著審視,話音存著猶疑,但對我的熾熱情愫並未消減。剛才點我額頭的指尖,還是如昨日一般溫暖,沒有失望怨恨的冰冷感。顯然她只是覺得我下一站選擇不如祝永清的「建議」合理,對我產生些許懊惱和失望,並非真的懷疑我另有圖謀。

  這個讓人又愛又氣的女子,實在是頭腦簡單了些——祝永清從第一天露面起,滿心都在《公明遺書》和梁山秘寶上,哪真正關心過「降魔計劃」?今日突然扮起熱心腸,她竟真信了三言兩語,推翻了我的決定。

  另外,獨龍崗的現狀也值得推敲——李達曾說,樂和離開楚州後的第一個去處就是獨龍崗。以李應那趨利避害的財主性子,聽聞盧俊義、宋江等人相繼遇害,未必會留在原地坐以待斃。所以,現在的獨龍崗李家莊,極有可能是人去樓空的空城。祝永清處心積慮把我往「懸崖」上趕,可到時候誰會葬身此地,還未可知呢。

  祝永清啊祝永清,我昨日把降魔首功推給你,已是本著「化敵為友、各取其利」的原則與你緩和關係,可你倒好,今天就迫不及待來將我的軍。只可惜,你遇上的是我這個談判從未輸過的現代 CEO。給你台階你不下,非要往死胡同里鑽,當真是不知好歹!

  既然氣氛都到這了,咱們就去獨龍崗,看看那裡還有什麼好戲上演。

  我轉頭看向陳麗卿,臉上掛著坦然的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前番喊我等來蓼兒窪的,便是祝虞侯,結果就抓了個唐牛兒,好在後來李應三人主動送上門來,否則咱們這趟楚州就算白跑了。今番『李應』『杜興』已伏誅,祝虞侯還要再去獨龍崗,這般謀劃,心真可做不出。不過既然祝虞侯再次獻言,想必不會再讓我等空手而歸了吧?」

  我將臉部湊到陳麗卿面前,迎著她的俏臉,笑著說道:「姐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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