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石亨的兵權,是我給的,也能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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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上的畫面像是一張被人猛力撕扯的破布在一陣光影扭曲之後那個陰溝里的老鼠徐有貞緩緩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氣派卻透著股肅殺之氣的府邸。

  鏡頭穿過掛著「武清侯府」金字牌匾的大門,越過那些持刀巡視的親兵徑直鑽進了後院那間燈火通明的花廳。

  熱氣騰騰的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油翻滾那是上好的羊肉在裡頭沉浮。可坐在桌邊的那個人,心思顯然不在吃肉上。

  石亨。

  這位在北京保衛戰中殺出赫赫威名的武將此刻正赤著上身,露出一身橫練的腱子肉和觸目驚心的刀疤。他手裡提著個半斤裝的酒罈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像灌涼水一樣往嘴裡倒酒。烈酒順著他的胡茬流下來淌過胸膛跟身上的汗水混在一起透著股子野蠻的腥氣。

  「啪!」

  空酒罈子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嚇得旁邊伺候的小妾尖叫一聲縮到了牆角。

  「滾!都給老子滾出去!」

  石亨紅著眼珠子咆哮,像是一頭受了傷卻無處發泄的困獸。

  等下人都連滾帶爬地跑光了他才重重地喘著粗氣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圓凳。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牆邊伸手撫摸著那把掛在牆上的御賜寶刀手指顫抖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天幕那該死的讀心功能又上線了。

  一行行漆黑如墨、邊緣卻帶著血色的字幕如同刻在石亨腦門上的詛咒一字一頓地浮現出來把這位武清侯心底最陰暗、最不敢見人的念頭扒了個底掉。

  【想我石亨當初不過是個戴罪之身是提著腦袋在德勝門外跟瓦剌人拼命!】

  【那一仗老子殺得渾身是血,刀都砍卷了刃!這大明的江山有一半是老子用命保下來的!】

  【可結果呢?】

  字幕的顏色陡然加深變得殷紅刺眼。

  【戰後論功行賞于謙那個只會在城樓上擂鼓的酸儒封了少保,成了朝廷的頂樑柱!處處拿大道理壓我把老子當賊一樣防著!】

  【這也就算了!畢竟他是文官頭子,老子忍了!】

  【可思汗那個老匹夫……】

  石亨猛地拔出寶刀對著虛空狠狠劈了一記仿佛要把那個名字劈成兩半。

  【他搞什麼新軍改革!把京營的兵權全收回去了!那是老子的兵!是老子一手帶出來的親兵!】

  【現在好了老子堂堂一個侯爺除了府里這幾百個看家護院的家丁居然連一個衛所都調不動!這跟拔了牙的老虎有什麼區別?】

  【我不甘心!我不服!】

  【這兵權本來就是強者居之!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這天下的主人也該換換血了!】

  ……

  洪武朝奉天殿。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個像瘋狗一樣咆哮的石亨原本因為徐有貞而燃起的怒火此刻卻詭異地平息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了人性的冷漠。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當年跟著他打天下的那些老兄弟藍玉、胡惟庸……哪一個在膨脹之後不是這種眼神?覺得自己功勞大過天覺得這天下離了自己就不轉了覺得皇帝給的賞賜配不上自己的付出。

  「貪心不足蛇吞象。」

  老朱冷冷地哼了一聲,端起新換的熱茶抿了一口「這石亨也不動動腦子想想,要是沒有思汗把他從大牢里撈出來他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還敢說什麼『大明江山有一半是他保下來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朱棣在一旁也是連連搖頭,眼神里滿是鄙夷:「父皇說得是。這廝就是個典型的軍閥做派把國家的軍隊當成自己的私產。這種人哪怕立了再大的功,也是個禍害。思汗公收他的兵權收得太對了!要是留著他在京營指不定哪天就成了董卓!」

  「不過嘛……」朱元璋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有些玩味「這小子雖然混帳但有一點他沒說錯。思汗那老小子確實狠把兵權收得乾乾淨淨一點渣都不給他們留。換了誰心裡都得有點怨氣。就看思汗能不能壓得住這條瘋狗了。」

  正統朝定國公府。

  書房裡的地龍燒得很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

  思汗並沒有像朱元璋想像的那樣如臨大敵。他甚至連姿勢都沒變依舊半躺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還沒看完的《資治通鑑》眼神慵懶地瞥了一眼窗外的天幕。


  「呵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這笑聲里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種仿佛在看三歲小孩撒潑打滾般的輕蔑。

  跪在地上的錦衣衛指揮使馬順把頭埋得更低了。他能感覺到自家公爺身上那股子雖然收斂,卻依然讓人窒息的威壓。

  「公爺」馬順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石亨這廝竟敢有如此狼子野心!要不要卑職現在就帶人去武清侯府把他給」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殺他?」

  思汗合上手裡的書卷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後慢慢坐直了身子。

  「殺他容易。現在的石亨就是個沒牙的老虎錦衣衛隨便去個千戶都能把他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可殺了他誰來唱這齣『奪門』的大戲呢?」

  思汗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手指輕輕滑過那一排排整齊的書籍最後停在了一把掛在牆上的舊刀上。

  那是當年土木堡之變前他親自去死牢把石亨提出來時隨手扔給他的一把刀。

  那時候的石亨,蓬頭垢面滿身枷鎖眼神里只有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存的渴望。是思汗給了他這把刀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把他從地獄裡拉了回來捧上了侯爺的高位。

  可現在這隻被他養大的狗,居然想咬主人了。

  「馬順啊。」思汗背對著馬順聲音有些飄忽「你還記得當年我是怎麼跟石亨說的嗎?」

  馬順渾身一震,立刻答道:「卑職記得!公爺當時說:『我給你兵權你敢不敢幫我練出一支能打仗的兵?敢不敢殺人?』」

  「是啊我給了他兵權,讓他去殺人。」

  思汗轉過身燈光打在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陰影交錯顯得格外深不可測。

  「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這兵權既然是我給的那它就不姓石,更不姓朱它姓『大明』,也姓『思汗』。」

  他走到馬順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鷹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給石亨傳個話。」

  「也不用帶多少人你就自己去。帶上我的名帖從正門進去。」

  馬順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公爺就帶個話?」

  「對就帶個話。」

  思汗重新坐回軟榻上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明天早飯吃什麼。

  「你告訴他讓他好好看看自己手裡的那把刀那是誰給他的。」

  「告訴他別以為跟南宮那位搭上了線就能翻天。他那點小心思,在老夫眼裡就跟光著屁股跳舞沒什麼兩樣。」

  說到這裡思汗的眼神猛地一凝一股無形的殺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書房讓馬順感覺呼吸都停滯了。

  「最後送他一句話。」

  「——他手裡的兵權是我給的。」

  「——我自然也能隨時收回。」

  馬順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猛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重重砸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卑職……領命!」

  看著馬順退出去的背影,思汗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那裡的風雪似乎更大了。

  「徐有貞石亨朱祁鎮」

  他輕輕念著這幾個名字像是在點名冊上畫著紅圈。

  「人都齊了戲台子也搭好了。既然你們這麼想演那老夫就陪你們好好演完這最後一出。」

  「希望到時候你們別嫌這代價太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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