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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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人的腳步沉重得如同擂鼓,每一次踏落都震得甬道簌簌掉下塵土。那並非血肉之軀的奔跑,更像是兩座移動的山岩在強行擠壓狹窄的通道,岩石與岩石的摩擦聲尖銳刺耳,帶著一種要將一切都碾成齏粉的暴戾。

  韓楓將「星移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在潮濕的甬道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殘影。混沌星力在經脈中奔涌咆哮,不僅支撐著極限速度,更瘋狂沖刷著侵入體內的陰寒星煞與石化詛咒。星源祭壇湛藍光芒大放,如同一座燃燒的燈塔,將識海中那股冰冷的惡意牢牢擋在外面,並不斷消融體表那層薄薄的灰白石質。

  他不敢回頭,神識卻如同後視鏡般,牢牢鎖定身後兩個迅速逼近的恐怖存在。石人的速度遠比他預想的要快,而且它們似乎不受地形限制,堅硬的石質身軀直接撞開狹窄處的凸起,每一步都地動山搖,距離在不斷拉近!

  更糟的是,前方來時的甬道深處,也傳來了「沙沙」的聲響和低沉的嘶吼——之前沖入中間岔路的三隻鬣狗妖物,似乎被石人弄出的動靜驚動,又折返回來,堵住了退路!

  前後夾擊,甬道狹窄,避無可避!

  「必須打開缺口!」韓楓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慌亂。越是絕境,他骨子裡那股狠戾與決絕便越是沸騰。

  前有狼,後有虎。相比之下,三隻築基初期的鬣狗妖物,遠比身後那兩個散發著金丹級以上波動的詭異石人要好對付得多!

  心念電轉間,韓楓速度不減反增,迎著前方甬道深處那越來越近的妖氣與嘶吼,悍然衝去!同時,他的右手並指如劍,左手虛握成拳,體內混沌星力、寒魄真意、以及一絲「無影劍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壓縮!

  三隻鬣狗妖物的輪廓在黑暗中迅速清晰,它們顯然也發現了迎面衝來的韓楓,赤紅的眼中爆發出嗜血的光芒,腥臭的口涎滴落,低吼著張開血盆大口,亮出森白獠牙,呈品字形猛撲上來,要將這「獵物」撕碎!

  就在雙方即將接觸的剎那——

  韓楓身形猛地向左側石壁一靠,如同游魚般滑開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面妖物的撲擊。同時,他蓄勢已久的左手一拳轟然砸向左側石壁一處看似堅固、實則在他之前神識探查中能量結構略有鬆散的節點!

  「混沌·開山!」

  拳鋒之上,灰暗的混沌星力高度凝聚,帶著崩裂山巒的狂暴巨力與侵蝕萬物的特性,狠狠撞在石壁之上!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碎石崩飛!那處石壁應聲破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露出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處的狹窄縫隙!一股更加陰冷、帶著硫磺氣息的腐風從窟窿中倒灌而出!

  這一拳,不僅是為了打開新的通路,更是製造混亂,阻擋追擊!

  幾乎在石壁破開的同一時間,韓楓的右手劍指已然點出!目標並非撲空的妖物,而是——緊隨他身後、距離已不足五丈的兩個石人!

  「寒魄·鎖靈!」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若遊絲、卻蘊含著極寒星力與「無影劍意」穿透特性的冰藍光線,如同劃破黑暗的流星,瞬間跨越短短距離,精準無比地射向沖在最前那具石人的……胸口正中!

  那裡,在韓楓之前的感知中,是那股混合怨念與邪異能量的核心節點之一,也是石人能量流轉的一個相對樞紐!

  冰藍光線無聲無息地沒入石人胸口。

  石人狂奔的動作陡然一滯!胸口被擊中的地方,瞬間覆蓋上一層迅速蔓延的湛藍冰霜,冰霜之中,隱約有細密的劍意符文閃爍,瘋狂切割、凍結其內部的能量流轉!它那沉重的步伐頓時踉蹌,速度驟降,甚至帶動身後另一具石人也微微受阻!

  而韓楓,在轟開石壁、點出一指的同時,腳下星力猛然爆發,身形如同離弦之箭,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個剛剛破開的窟窿電射而入!在鑽入窟窿的瞬間,他反手一揮,一道混雜著混沌星力與泥土碎石的氣勁狠狠拍在窟窿邊緣!

  嘩啦!

  本就脆弱的窟窿邊緣頓時塌陷了大片,更多的碎石泥土滾落,將洞口堵塞了大半!

  「吼——!」

  身後,傳來石人憤怒的咆哮(儘管它們沒有聲帶,但那意念的怒吼直接衝擊靈魂)和鬣狗妖物驚恐的嘶叫(顯然被石人的威勢和塌方波及)。但聲音迅速被厚厚的土石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

  韓楓跌入窟窿後的狹窄縫隙,重重撞在冰冷潮濕的岩壁上,喉頭一甜,強行將翻湧的氣血壓下。他沒有絲毫停留,甚至來不及查看傷勢,立刻手腳並用,順著這條不知天然形成還是被某種力量撕裂的、僅容一人匍匐前進的縫隙,拼命向前鑽去!


  縫隙曲折向下,異常狹窄,不少地方需要收縮筋骨才能勉強通過。四周的岩壁粗糙鋒利,不時劃破他的衣衫和皮膚,留下細小的血口。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硫磺味和某種金屬鏽蝕的腥氣,溫度也比之前的甬道高了不少,悶熱難當。

  但韓楓心中卻稍定。至少,暫時擺脫了那兩具恐怖石人的直接追擊。這條縫隙如此狹窄,以石人那龐大的身軀和僵硬的關節,絕難進入。至於那三隻鬣狗妖物……能否穿過塌方處都是問題。

  他一邊艱難前行,一邊運轉星力療傷,同時將神識儘可能向前延伸,探查前路。

  這條縫隙似乎極深,且方向不斷變化,時而上爬,時而下鑽,有時甚至近乎垂直。韓楓只能依靠本能和對能量流動的細微感知,選擇相對平緩或氣流更通暢的方向前進。

  如此爬行了不知多久,久到以他強韌的體魄都感到手臂酸麻,呼吸不暢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並非出口的自然光,而是一種幽暗的、藍盈盈的、如同鬼火般搖曳的光芒。

  同時,一股強烈得多的、熟悉的陰寒星煞波動,混合著更加濃郁的血腥氣與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韓楓心中一凜,放緩了動作,如同壁虎般緊貼在縫隙壁上,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只探出一縷細微到極致的神識,如同最輕的蛛絲,飄向那光芒來源。

  縫隙在前方豁然開朗,連接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的溶洞空間!

  溶洞廣闊,高達數十丈,洞頂倒懸著無數犬牙交錯的鐘乳石,閃爍著幽幽的磷光。地面崎嶇不平,布滿了巨大的石筍和積水窪地,水窪中漂浮著不明的絮狀物,散發出刺鼻的腥臭。而溶洞的最中央,赫然是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渾濁不堪的暗紅色血池!血池表面不斷翻滾著粘稠的氣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血氣與滔天的怨念!

  而在血池的正上方,洞頂垂落下一根極其粗壯、表面布滿扭曲紋路的暗紅色鐘乳石,石尖正對著血池中心。那幽藍的光芒,正是從這根鐘乳石的內部透出!光芒透過鐘乳石半透明的石質,映照得整個溶洞一片鬼氣森森。

  但最吸引韓楓目光的,並非血池,也非鐘乳石。

  而是血池邊緣,盤根錯節、幾乎占據了小半個溶洞地面和牆壁的……龐大根系!

  那些根系粗壯如巨蟒,扭曲虬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如同吸飽了鮮血。它們深深扎入溶洞的岩壁和地面,又有一部分探入血池之中,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汲取著池中的血水與怨念。根系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散發著甜腥氣的暗綠色苔蘚,苔蘚上,時而可見一些微小的人臉或痛苦扭曲的肢體虛影一閃而逝,發出無聲的哀嚎。

  而在那最為粗壯的主根附近,堆積著小山般的……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各種獸類的,大多殘缺不全,許多骨頭上還殘留著啃噬的齒痕與乾涸的血跡。

  這裡,分明是那千年槐樹精「姥姥」的……地下根巢!是她汲取血食、修煉妖力的核心所在!

  而那顆高懸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鐘乳石,以及其中蘊含的、與地下封印那「幽暗核」同源但更為磅礴的陰寒星煞之力,恐怕正是刺激槐樹精異變、並為其提供龐大陰寒能量的源頭!它像是一個「天線」或「放大器」,將地下封印泄露出的陰寒星煞引導、匯聚於此,供槐樹精吸收煉化!

  難怪槐樹精盤踞此地,難怪她的妖氣中帶著冰冷的星煞特性!

  韓楓心神劇震。自己誤打誤撞,竟然直接闖入了槐樹精最核心、最隱秘的老巢深處!

  此地兇險,遠超想像!那血池中蘊含的怨念與血氣,那龐大根系散發的妖力,以及鐘乳石中恐怖的陰寒星煞,任何一樣都足以讓金丹修士飲恨!更別提那不知潛伏在何處、隨時可能現身的千年樹妖本體!

  必須立刻離開!

  然而,就在他準備悄然後退,另尋他路時——

  嘩啦!

  血池中央,粘稠的血水突然劇烈翻騰!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根須和腐爛枝葉糾纏而成的「人形」,緩緩從血池中升了起來!

  它高約兩丈,有著模糊的女性輪廓,但軀體完全由蠕動的根須和滴落血水的枝葉構成,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兩個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藍漩渦,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靈魂。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了千年妖力、滔天怨念、冰冷星煞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瞬間籠罩了整個溶洞!

  槐樹精「姥姥」!她竟然一直潛伏在血池之下!

  或者說,這血池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韓楓的心臟驟然縮緊,連呼吸都為之一窒!在這等存在的近距離威壓下,他的「星隱訣」和混沌領域,也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嗬……嗬……」非男非女、仿佛千萬怨魂齊聲嘶吼的聲音,從那人形輪廓中發出,「又有……新鮮的血食……送上門來了?」

  「還是……一個……帶著……討厭星光的……小蟲子?」

  那雙幽藍的漩渦「目光」,緩緩轉動,似乎並沒有立刻鎖定韓楓的具體位置,只是在溶洞中掃視,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殘忍。顯然,韓楓的隱匿術並未完全失效,但在這老妖的巢穴核心,被發現的可能極大!

  「正好……姥姥我……剛得了點新『玩具』……正缺一個……上好的『星胚』……來試試手……」

  槐樹精嘶啞地低笑著,一條由無數細密根須組成的、如同章魚觸手般的暗紅色手臂,緩緩從血池中抬起。在手臂的末端,並非手掌,而是……托著一物!

  那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散發著不穩定幽藍光芒的晶體碎片!碎片內部,似乎封存著一縷不斷掙扎、想要逃脫的淡金色星光!

  正是韓楓之前感應到的、那引發異變的「星辰碎片」!只是此刻,這碎片似乎被槐樹精以某種邪法初步煉化,原本駁雜的星力與陰寒星煞被強行融合,散發出更加詭異而危險的氣息!而那縷被封存的淡金色星光,韓楓隱隱感覺,竟與自己修煉的《諸天星辰訣》本源有些相似,帶著一種不屈的浩然之意!

  「星胚」?她要用這被污染的碎片,結合自己這個「帶著討厭星光」的活人,煉製什麼東西?

  韓楓心中警兆狂鳴!不能再等了!

  就在槐樹精把玩著那塊碎片,注意力似乎被其上掙扎的星光吸引了一瞬的剎那——

  韓楓動了!

  不是後退,也不是攻擊槐樹精(那是找死)。

  他將全身剩餘的星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背後的「星寒劍」中!同時,心念溝通丹田內沉寂的星源祭壇與「諸天劍印」烙印!

  「星寒——出鞘!」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喝!

  嗆啷!

  清越如龍吟的劍鳴,在這死寂血腥的溶洞中驟然炸響!一道璀璨的、冰藍中帶著凜冽星輝的劍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自韓楓背後沖天而起!

  劍光並非斬向槐樹精,而是……直射溶洞穹頂!目標,正是那根垂掛著、內部蘊含磅礴陰寒星煞的幽藍鐘乳石!

  韓楓的想法很簡單,也極其大膽——既然這鐘乳石是槐樹精匯聚、轉化陰寒星煞的關鍵,也是她力量的重要來源之一。那麼,毀了它,或者至少重創它,必然能引起巨大混亂,甚至可能反噬槐樹精本身!為自己創造一線生機!

  星寒劍本就是對星辰寒力有著極強親和與增幅的法寶,此刻在韓楓全力催動、星源祭壇氣息加持、以及「諸天劍印」浩然劍意隱隱共鳴下,爆發出的威能遠超尋常!

  劍光如虹,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與斬破虛空的決絕,瞬間便刺到了鐘乳石底部!

  槐樹精似乎沒料到這「小蟲子」不僅不逃,反而敢對她的「命根子」動手,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尖嘯:「爾敢!!」

  那托著碎片的手臂猛地揮動,無數根須如同怒龍般卷向劍光,血池也掀起巨浪,無數怨魂虛影尖嘯撲出!

  但,晚了半步!

  轟!!!

  冰藍劍光狠狠刺入鐘乳石底端!蘊含其中的寒魄真意、混沌星力、星源氣息、以及一絲浩然劍意,轟然爆發!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堅逾精鐵的鐘乳石底部,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幽藍的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內部那股磅礴的陰寒星煞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開始狂暴地泄露、紊亂!

  整個溶洞劇烈震顫!洞頂碎石如雨落下!血池翻騰如沸!槐樹精發出一聲痛苦的厲嚎,那人形輪廓劇烈扭曲,顯然受到了牽連反噬!

  就是現在!

  韓楓在擲出星寒劍的瞬間,已然全力催動「星移步」,甚至不惜燃燒部分精血,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虛影,朝著溶洞邊緣一處之前神識留意到的、有微弱氣流涌動的狹窄裂縫,亡命般射去!

  他必須趁槐樹精被反噬、注意力被鐘乳石和星寒劍吸引的這寶貴一瞬,衝出這絕地!

  身後,傳來槐樹精震耳欲聾、充滿無盡怨毒的咆哮,以及根須破空、血浪滔天的恐怖聲響。

  但他已顧不上了。

  生路,只在眼前這狹窄的一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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