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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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雨如織,敲打著蘭若寺斑駁的飛檐,也浸潤著寺前空地上混雜的人群。

  焦糊與異香並存的熏草氣息,汗味,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被雨水沖刷後依舊頑固的妖異甜膩,構成了此地獨特的「人煙」味道。人群的嘈雜中,驚恐的低語與佯裝的鎮定交織。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行行好,小僧這廂有禮了。」

  聲音清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又奇異地混合著一絲玩世不恭的油滑。

  韓楓站在人群邊緣一株虬結古樹的陰影下,雨水被一層無形的護體氣勁隔絕在外。他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個托著破舊木缽、在人群中靈活穿梭的小和尚身上。

  青色僧袍舊而潔淨,身量單薄,面容清秀,尤其一雙眼睛,大而明亮,眼珠轉動間靈氣十足,偶爾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慧黠與促狹。此刻,他正停在一個滿臉橫肉、腰挎鬼頭刀、作江湖豪客打扮的虬髯大漢面前,臉上堆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木缽舉得不高不低,正好擋住對方去路。

  虬髯大漢眉頭擰成疙瘩,顯然不耐,但看看周圍的人群和肅穆的寺院,又瞥了一眼小和尚那鋥亮的光頭,終究是罵罵咧咧地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噹啷」一聲丟進缽里。

  「多謝施主,施主功德無量,佛祖保佑您今夜平安。」小和尚麻利地單手合十行禮,笑容更盛,隨即身形一晃,又泥鰍般滑向下一人——一個抱著包袱、神色驚惶的婦人。

  韓楓默默觀察著。這小和尚的步伐看似隨意,實則頗有章法,每一步都踏在人群的空隙或力量薄弱處,滑不溜手,修為……竟有築基初期?在這靈氣稀薄、禪意中透著一股衰敗之氣的荒山古寺,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小沙彌有如此修為,本身就透著蹊蹺。

  他的目光並未在小和尚身上停留太久,轉而掃視整個寺院和前方人群。

  蘭若寺。山門半掩,露出後面幽深的庭院和矗立的佛塔輪廓。寺牆高聳,卻多處斑駁,爬滿濕滑的藤蔓,一些地方甚至有細小的裂痕。莊嚴中透出破敗,肅穆里藏著詭譎。尤其是那鐘聲,沉渾悠遠,滌盪心神,但聽久了,韓楓敏銳地察覺到其中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滯澀感,仿佛敲鐘之人……心緒不寧,或力有未逮?

  等待的人群成分複雜。除了少數幾個氣息在鍊氣到築基不等的修士(大多散修打扮,神色警惕),更多的是普通江湖客和商旅,其中夾雜著一些扶老攜幼、面帶驚惶的本地山民。他們大多帶著簡陋的行李,面露疲憊與不安,眼神不時驚恐地瞥向寺院後方那片被雨霧籠罩、更顯幽深黑暗的山林。

  「聽說了嗎?昨晚老張頭家的閨女,在屋裡好端端的,早上就剩下一張皮了……」

  「噓!噤聲!這裡是佛門清淨地,有佛法護佑,那些東西不敢進來!」

  「可這雨下個沒完,寺里的大師們又不讓進正殿,只讓在這前院等著……這要等到什麼時候?」

  「知足吧!能有個地方避避風頭就不錯了!你沒看王家莊那邊,半個村子都空了!」

  壓抑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結合空氣里那絲若有若無的妖異甜香,以及人群臉上揮之不去的恐懼,韓楓心中瞭然。此地,果然不太平。妖禍?邪祟?而且看情形,已持續了一段時間,甚至逼得附近百姓不得不逃到這古寺尋求庇護。

  只是……這蘭若寺,以及寺中僧人,真能提供庇護嗎?

  韓楓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個小和尚身上。此刻,他已化緣到了人群邊緣,距離韓楓不過數丈。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樹下這個氣質迥異、氣息晦澀的陌生人,腳步微微一頓,明亮的目光好奇地投了過來。

  四目相對。

  小和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那抹標誌性的、帶著點狡黠的笑容又浮現出來。他放棄了繼續向旁人化緣,托著木缽,徑直朝韓楓走了過來。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面生得很,可是遠道而來?」小和尚在韓楓面前站定,仰頭看著比他高了近一個頭的韓楓,語氣帶著試探,笑容卻無邪,「小僧十方,是這蘭若寺的知客僧。施主可是聽聞此地不太平,特來尋求庇護的?」

  他說話時,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韓楓,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韓楓心中微動。十方?這個名字……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路過而已,見有寺院,便來看看。」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路過?」十方小和尚歪了歪頭,笑容不變,「這荒山野嶺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施主這路可過得夠偏僻的。不過既然來了,便是有緣。施主氣度不凡,想必是位高人,不知可願布施些香火錢,助我佛門修繕廟宇,廣積功德?佛祖定會保佑施主一路平安,逢凶化吉。」


  他一邊說,一邊將木缽又往前遞了遞,缽底那幾枚銅錢叮噹作響。

  化緣化到自己頭上來了?韓楓看著眼前這張看似純良無害、實則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精明審視的小臉,忽然覺得有些意思。這小和尚,膽子不小,眼光也毒,似乎看出自己並非尋常路人。

  他並未取出金銀,而是隨手從懷中(實則是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塊下品靈石,輕輕放入木缽之中。靈石光華內蘊,在昏暗的雨天和破舊的木缽里,顯得格外醒目。

  十方小和尚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些許凝滯。他顯然認得靈石,更清楚一塊下品靈石在此地的價值,遠非尋常金銀可比。眼前這青衣人,隨手就是靈石,果然不是普通人!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厚賜!」十方的反應極快,臉上的驚愕迅速被更燦爛、更「真誠」的笑容取代,他雙手捧著木缽,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施主功德無量,佛祖必定感念!不知施主如何稱呼?」

  「姓韓。」韓楓言簡意賅。

  「原來是韓施主!」十方從善如流,眼珠一轉,壓低了聲音,「韓施主,看您氣宇軒昂,定然本領高強。不瞞您說,近來這附近山林確實不太平,有妖邪作祟,害了不少人性命。鄙寺雖竭力庇護鄉鄰,但……唉,妖魔勢大,寺中又人手短缺。」他一邊說,一邊偷眼打量韓楓的神色,「韓施主既是高人,不知……可願入寺一敘?或許能與鄙寺住持共商除妖衛道之策?鄙寺雖清貧,也定當好生款待。」

  邀請入寺?共商除妖?

  韓楓看著十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與其年齡不符的凝重與期盼,心中念頭飛轉。這小和尚看似跳脫,實則心思縝密,他邀請自己,是真的看中自己可能有的「本領」,想為寺院拉攏一個助力?還是……另有所圖?

  這蘭若寺,十方小和尚,還有那隱隱傳來的妖異氣息,都透著一股謎團。

  自己初來乍到,對此地一無所知。星痕宗傳送陣的出口竟在此地附近,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有所牽引?這蘭若寺的「妖禍」,是否與星痕宗的遺蹟或那「邪星」的殘留有關?

  或許,入寺一探,能更快了解此方地界,也能暫時有個落腳之處,消化此番所得,規劃下一步行程。

  「也好。」韓楓點了點頭,「那便叨擾了。」

  十方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連忙側身引路:「韓施主請隨小僧來!」

  他不再理會其他等待的人群,引著韓楓,繞開正門,走向寺院側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門。穿過一條濕漉漉的、鋪著青石板的小徑,空氣中那股熏草和香火的味道更加濃郁,但那股妖異的甜膩感,卻似乎被隔絕在了寺院高牆之外,淡了許多。

  寺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古舊,庭院深深,樹木蔥蘢,在雨幕中顯得格外靜謐,甚至……有些過於安靜了。偶爾可見一兩個步履匆匆、神色木然的灰衣僧人走過,對十方和韓楓視若無睹。

  十方帶著韓楓來到寺院中院東側的一間獨立禪房前。禪房不大,但頗為乾淨整潔,一桌一椅一榻,陳設簡單。

  「韓施主,這是寺中為貴客準備的禪房,有些簡陋,還望勿怪。」十方推開門,請韓楓入內,「小僧這就去稟明師父。施主請先稍作休息。」

  韓楓走進禪房,環顧四周,並未發現什麼異常禁制或窺探手段,點了點頭:「有勞。」

  十方合十行禮,轉身離開,腳步輕盈迅速。

  韓楓在蒲團上盤膝坐下,並未放鬆警惕。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以禪房為中心,悄然向四周蔓延開去,仔細感知著這座古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

  片刻之後,他眉頭微蹙。

  這蘭若寺的地下……似乎埋藏著什麼東西。不是邪氣,也不是妖氣,而是一種極其深沉、厚重、帶著悲憫與鎮壓意味的佛門願力!只是這願力似乎被什麼力量長久侵蝕、消磨,變得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而在寺院後山深處,那片被雨霧籠罩、讓人本能感到不安的密林方向,一股陰冷、貪婪、充滿魅惑與血腥的妖異氣息,如同潛伏的毒蛇,與寺中殘存的佛力隱隱對抗著。

  「佛寺鎮壓妖邪?但看起來,這封印或對抗,已經處於下風了……」韓楓心中瞭然。難怪寺中僧人神色凝重,氣氛壓抑。也難怪十方那小和尚,會如此急切地想要拉攏外來「高人」。

  只是,自己這個「高人」,真的只是路過嗎?

  他摸了摸懷中貼身收藏的「星樞令」,又感應了一下丹田內緩緩運轉的星源祭壇和《星典》經文。


  既入此局,便看看這蘭若寺中,究竟藏著怎樣的因果,那後山的妖邪,又是何等面目。

  約莫一炷香後,禪房外傳來腳步聲。

  十方去而復返,身後還跟著一人。

  那是一位身材瘦高、穿著陳舊但整潔的黃色僧袍的老僧。老僧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尤其眉宇間一道深深的懸針紋,更添幾分愁苦與疲憊。但他的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清澈,如同古井深潭,平靜中蘊含著智慧與滄桑。

  老僧氣息內斂,韓楓竟一時難以準確判斷其修為,只覺深不可測,至少也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更高!而且其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精純平和的佛力,與寺院地下那殘存的願力同源,只是更加凝練、鮮活。

  「阿彌陀佛,老衲法號『白雲』,添為本寺住持。」老僧在門口停下,雙手合十,聲音溫和而略顯沙啞,「聽小徒十方言,寺中來了一位氣度不凡的韓施主,老衲特來相見。」

  韓楓起身,還了一禮:「在下韓楓,見過白雲禪師。貿然打擾,還望禪師見諒。」

  「韓施主客氣了。」白雲禪師邁步進入禪房,目光平靜地落在韓楓身上,細細打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思索。他顯然也看出了韓楓的不凡,尤其是那淵渟岳峙般的氣度與晦澀難明的氣息。

  十方乖巧地跟在師父身後,眼巴巴地看著兩人。

  「韓施主可是修行中人?」白雲禪師開門見山。

  「略通皮毛。」韓楓沒有否認。

  白雲禪師點了點頭,沉吟片刻,緩緩道:「既如此,老衲便直言了。想必韓施主來時,也聽聞或感知到了,鄙寺及附近山林,近來頗不太平,有妖邪盤踞後山,害人無數。鄙寺雖竭力守護一方,奈何妖邪狡詐兇悍,且似乎……日漸壯大。」他語氣沉重,帶著深深的憂慮。

  「老衲觀施主雖年輕,但根基深厚,氣息玄奧,絕非尋常修士。不知施主對此妖禍,可有看法?或願助鄙寺一臂之力,共除此獠,解救這一方生靈?」白雲禪師的目光帶著期盼,卻也有一絲審視。他顯然也在判斷韓楓的立場與實力。

  韓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禪師可知那後山妖邪,究竟是何來歷?為何盤踞於此,又為何近期頻繁作祟?」

  白雲禪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似是回憶,似是忌憚。他沉默良久,才輕嘆一聲:「此事說來話長,牽涉一樁數百年前的舊怨……那妖邪本體,乃是一株修行近千年的『槐樹精』,自號『姥姥』。她本受此地山林靈氣與些許香火願力滋養而生,初時亦曾護佑一方,與鄙寺也算相安無事。」

  「然,約三百年前,一場變故,使其心性大變,戾氣叢生,開始吸食生靈精氣魂魄以助修行,漸漸墮入魔道。鄙寺先輩曾數次試圖降服或驅逐,皆因其根深蒂固,且狡詐多端,未能功成,反而折損不小。最終,只能借地利與歷代僧眾願力,將其活動範圍限制在後山深處,並布下佛陣勉強鎮壓。」

  「只是近年來,不知何故,天地靈氣似有異變,地脈也有動盪。那槐樹精的妖力增長迅速,對佛陣的侵蝕日益加劇。加之……唉,或許是劫數使然,其麾下又聚攏了一批山精野魅、孤魂野鬼,勢力大漲。近來更是頻頻衝擊佛陣邊界,襲擾附近村落,擄掠生人……」白雲禪師的聲音越發低沉,「鄙寺僧眾日夜誦經加持佛陣,奈何力量有限,長此以往,恐難支撐。」

  槐樹精?姥姥?千年道行?佛陣鎮壓?

  韓楓心中念頭飛轉。這劇情……果然越發「熟悉」了。只是,這方世界顯然並非單純的志怪傳說,這槐樹精能修煉千年,抗衡佛寺,其道行恐怕遠超想像。而且,白雲禪師提及的「天地靈氣異變」、「地脈動盪」,是否與星痕宗遺蹟崩解、或那「邪星」之力消散後的連鎖反應有關?

  「禪師的意思是,想請在下助貴寺加固或修復佛陣?抑或是……主動出擊,剷除那槐樹精?」韓楓問道。

  白雲禪師苦笑:「若能加固佛陣,暫時穩住局面,已是萬幸。主動出擊……非是老衲長他人志氣,那槐樹精道行高深,麾下妖眾無數,更占據地利,貿然深入其巢穴,兇險萬分。鄙寺如今,實無此等實力。只盼能多爭取些時日,或能聯絡到其他正道同修,共商對策。」

  他的態度很務實,也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這蘭若寺,顯然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韓楓沉吟不語。他初來乍到,對此地情況了解不深,那槐樹精深淺未知,貿然捲入這場持續數百年的佛妖之爭,並非明智之舉。但白雲禪師言辭懇切,目光清澈,不似奸邪。且此地百姓確實遭難……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感覺,此事或許並非單純的「妖禍」。那槐樹精盤踞之地,正在後山深處,而自己傳送落點也在附近。星痕宗的傳送陣為何會指向這裡?僅僅是巧合嗎?那殘存的星核碎片氣息,是否對這千年樹妖有吸引力?或者,這蘭若寺下殘存的佛門願力,乃至那槐樹精本身,都與上古星痕宗,甚至與那「邪星」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想要弄清楚這些,似乎……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在下初來,對那槐樹精手段、巢穴布置一無所知。」韓楓緩緩開口,「禪師若信得過,可否容在下在寺中暫住幾日,觀察情勢,也了解一下那佛陣與妖邪動靜?至於是否出手,如何相助,需得從長計議。」

  他沒有立刻大包大攬,但也留下了餘地。

  白雲禪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卻是理解。他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韓施主謹慎行事,理所應當。鄙寺隨時歡迎施主盤桓。若施主有何需要,或想了解什麼,儘管吩咐十方。」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徒弟。

  十方連忙點頭:「師父放心,韓施主就交給弟子照顧!」

  白雲禪師又對韓楓叮囑了幾句,無非是夜間莫要輕易離開寺院範圍,注意安全云云,便告辭離去,顯然寺中還有諸多事務需要他操心。

  禪房內,只剩下韓楓和十方。

  十方眨巴著大眼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韓施主,您真的不考慮幫幫我們嗎?那樹妖姥姥可凶了,昨晚又害了兩個人!寺里的師兄們日夜誦經,臉都熬白了……」他臉上露出懇求之色。

  韓楓看了他一眼:「小師父似乎很著急?」

  十方撓了撓光頭,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出家人慈悲為懷嘛。而且,寺要是沒了,我和師父、師兄們就無家可歸了。」

  「僅僅如此?」韓楓語氣平淡。

  十方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其實……其實小僧覺得,那樹妖姥姥最近發狂,可能跟後山突然出現的『怪東西』有關!」

  「怪東西?」韓楓目光一凝。

  「嗯!」十方用力點頭,小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大概一個月前,後山深處,靠近樹妖老巢的地方,有天晚上突然亮起一道很奇怪的藍光,像星星掉下來似的,但一閃就沒了。從那以後,樹妖的活動就頻繁了好多,而且……而且小僧有次偷偷靠近邊緣探查,感覺那裡的妖氣,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多了點……說不清的冷冰冰的感覺,跟以前那種又腥又膩的妖氣不太一樣。」

  奇怪的藍光?像星星掉下來?不一樣的妖氣?

  韓楓心中一震!星力?難道是……星核碎片墜落?或是其他與星辰相關的東西,意外落入了後山,被那槐樹精所得,或者刺激到了她?

  若真如此,那這事,恐怕還真與自己有些牽扯了。

  「此事,你可曾告訴你師父?」韓楓問。

  十方搖搖頭,有些沮喪:「說了,師父說可能是天象異常,讓我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許我再偷偷靠近後山。」他頓了頓,眼中又燃起希望,「但韓施主您不一樣!您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人,肯定能看出不對勁!您要不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克制樹妖的辦法呢?」

  看著十方那充滿期盼的眼神,韓楓沉默了片刻。

  「此事,我已知曉。」他沒有立刻答應,「今夜我先在寺中觀察。至於後山……需從長計議。」

  十方雖然有些失望,但見韓楓沒有完全拒絕,還是高興起來:「嗯!韓施主您先休息!晚齋時小僧再來叫您!」

  說完,他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禪房內,重歸寂靜。

  韓楓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望向寺院後方那片雨霧迷濛、幽深如墨的山林。

  藍光,異變的妖氣,千年槐樹精,衰敗的佛寺……

  這蘭若寺的水,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夜幕,正悄然降臨。寺中的誦經聲,鐘聲,與山林間嗚咽的風聲、淅瀝的雨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妖氛隱現的荒山,譜成一曲詭異而壓抑的夜曲。

  而他,這個身負星辰傳承的闖入者,又將在這曲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或許,答案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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