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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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路途,果然不再平靜。韓楓儘量避開明顯的路徑和可能存在修士聚集的山谷、坊市,專走偏僻險峻之處。即便如此,還是零星遭遇了幾波修士。有的是匆匆趕路的散修,有的是組隊進山採集寒鐵礦或尋找星紋石的小隊,還有兩撥同樣心懷叵測、試圖攔路或跟蹤的劫匪。

  對於前者,韓楓遠遠避開。對於後者,他沒有絲毫手軟,皆以雷霆手段悄無聲息地解決,毀屍滅跡,不留下任何線索。

  數日之後,一片更加荒涼、怪石嶙峋、籠罩著淡淡灰色霧氣的山脈,出現在韓楓眼前。這裡的山勢更加險峻奇特,許多山峰仿佛被巨力從中劈開,斷面光滑,隱約能看到內里閃爍著微光的奇異礦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陳舊的星辰之力,以及一種空間不穩的細微波動。

  「隱星嶺……到了。」韓楓落下遁光,對照圖錄與眼前景象,確認了地點。

  根據圖錄記載,星殞谷的入口,就隱藏在這片霧氣與亂石之中,被天然迷陣和殘餘禁制保護。

  韓楓凝神靜氣,將星源祭壇的感知與「星軌水晶」印記的指引能力提升到極致,同時小心翼翼地釋放出與星痕宗同源的星力氣息,如同黑暗中舉起的火把,嘗試與周圍環境中的殘餘禁制產生共鳴,尋找那扇「門」。

  時間一點點過去。韓楓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在一片看似毫無規律的亂石與霧氣中緩緩移動、感知。

  終於,在繞過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頂部仿佛被削平的奇異石峰後,他手中的「星樞令」(雖然未取出,但貼身放置)微微發熱,前方一片看似堅實的岩壁,在特定角度的星力照射(韓楓模擬)下,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幽深黑暗的縫隙。

  縫隙之內,有微弱但純淨的星力逸散而出,與外界駁雜的氣息截然不同。

  「就是這裡了。」韓楓毫不猶豫,側身閃入縫隙。

  眼前光影變幻,仿佛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下一刻,他已置身於一個與外界荒涼景象截然不同的山谷之中。

  谷內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深藍色,仿佛永恆的黃昏,幾點特別明亮的星辰虛影懸掛天際,灑下清冷光輝。谷地寬闊,地面並非泥土,而是一種暗藍色的、帶著天然星紋的奇異石板。遠處,依稀可見殘破的石質建築輪廓,觀測台、洞窟入口、倒塌的立柱……一切都籠罩在萬年不變的寂靜與塵埃之中。

  而在山谷的最深處,一座仿佛由整塊巨大藍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布滿裂痕的梯形高台,靜靜矗立。高台頂端,隱約有散碎的、閃爍著星芒的晶狀物殘留。

  碎星台!

  韓楓的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那裡。星源祭壇傳來的渴望感,清晰無誤地指向高台頂端。

  同時,他也注意到,在碎星台周圍,以及通往山谷各處的石板路上,靜靜佇立著數十具……人形的石質傀儡。

  這些傀儡約莫常人高低,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與苔蘚,有些已經殘缺不全。但它們身上隱約殘留的星力符文,以及那空洞眼窩中偶爾一閃而逝的、極其微弱的紅芒,無不顯示著,它們並非完全死物。

  星紋傀儡!

  低階,但數量不少。而且,似乎處於一種極低能耗的「警戒休眠」狀態。任何未經允許的闖入者,都可能將它們「喚醒」。

  韓楓沒有立刻行動。他先仔細感知了整個山谷的能量流動。空氣中的星力雖然比外界純淨濃郁許多,但流轉滯澀,顯然很多陣法都已失效或半失效。那些傀儡的「警戒範圍」和「喚醒閾值」也因能量不足而大幅降低,只要不靠得太近,或不引動太強的異種能量波動,應該不會驚動它們。

  他的目標明確:碎星台上的星核碎片,以及谷底東南角可能存在的傳送陣。

  「先取碎片,再探傳送陣。」韓楓制定好計劃。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同時運轉《星典》築基篇中記載的一種基礎斂息術「星隱訣」,整個人的存在感頓時變得稀薄,仿佛融入了山谷中無處不在的黯淡星輝里。

  然後,他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貼著地面,藉助殘垣斷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著山谷深處的碎星台潛行而去。

  腳步落在星紋石板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混沌領域被他收縮到體表,完美地隔絕了自身熱量與能量外泄。星源祭壇的氣息也被小心遮掩,只留下一絲最精純的星痕宗同源星力縈繞周身,用以「欺騙」可能存在的殘留禁制感應。

  很快,他接近了碎星台百丈範圍。這裡,傀儡的分布明顯密集了一些。


  韓楓在一根倒塌大半的石柱後停下,仔細觀察。通往碎星台的石階前,左右各矗立著兩具相對完好的星紋傀儡,它們手中握著殘損的石質長戟,眼窩深處,那點紅芒的閃爍頻率似乎稍快了一絲。

  「警戒強度提升了……」韓楓心念急轉。強闖必然喚醒所有傀儡,雖然不懼,但勢必鬧出大動靜,且可能損毀台上的星核碎片或觸發其他未知禁制。

  他目光掃過周圍環境,又看了看手中的「星樞令」(此刻已取出)。令牌在此地光芒內蘊,與山谷中的星力脈動隱隱同步。

  「或許……可以這樣。」韓楓靈機一動。他將一絲精純的、蘊含星源祭壇氣息的星力注入「星樞令」,然後操控著令牌,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但無比純正的、仿佛星痕宗高階弟子或執事巡視般的「權限波動」。

  這股波動如同漣漪般,輕輕拂過那四具守階傀儡。

  傀儡眼窩中的紅芒閃爍驟然一頓,似乎在進行「識別」。片刻後,紅芒的閃爍恢復了之前的緩慢頻率,甚至……微微黯淡了一絲,仿佛確認了「來者」擁有某種「通行權限」,解除了部分警戒。

  有效!

  韓楓心中一喜,手持「星樞令」,保持著那股「權限波動」,如同閒庭信步般,從四具傀儡中間穿過,踏上了通往碎星台的石階。

  傀儡毫無反應。

  順利登上碎星台頂端。這裡是一個約莫十丈方圓的平台,地面布滿裂痕,中心處有一個凹陷的圓坑。坑內,散落著七八塊大小不一、形狀不規則、閃爍著或明或暗星芒的晶體碎片。大的有拳頭大小,小的只有指甲蓋大。正是星核碎片!

  這些碎片散發出的星辰本源氣息,雖然遠不如星殞宮中那顆「淨化星核」精純浩瀚,卻同根同源,且更加「溫和」,易於吸收。

  韓楓沒有立刻收取。他先謹慎地以神識探查圓坑周圍,確認沒有隱藏的觸髮式禁制後,才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用「斂星紗」和星紋石特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將所有星核碎片一一拾起,放入盒中封好。

  碎片入手冰涼,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美輪美奐。星源祭壇立刻傳來歡欣雀躍的意念,催促著他立刻煉化。

  「稍安勿躁。」韓楓安撫了一下祭壇,將玉盒收起。當務之急是先確認傳送陣。

  他躍下碎星台,依舊憑藉「星樞令」的權限波動,避開沿途零星分布的傀儡,向著谷底東南角摸去。

  根據圖錄指引,傳送陣應該位於一片被半塌石屋掩映的後方。

  繞過幾堵殘牆,拔開肆意生長的、帶著星輝的藤蔓,一個僅有丈許方圓、布滿灰塵與落葉的古老石台,出現在韓楓眼前。

  石台上,刻畫的陣紋大部分已被歲月磨蝕得模糊不清,只有最中央的幾處核心符文,還隱約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石台邊緣,有六個凹槽,應該是鑲嵌靈石或提供能量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陣基尚存,但破損嚴重,且能量枯竭。

  韓楓上前,仔細檢查。他對陣法之道不算精通,但《星典》築基篇中也有關於基礎星力陣法(包括傳送陣)的粗淺原理描述,加上星源祭壇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讓他能大致判斷出這座陣法的狀態。

  「核心陣紋損毀約三成,空間坐標錨點模糊,能量通道堵塞……直接啟用,成功率不足一成,且極易引發空間亂流。」韓楓眉頭緊鎖。

  不過,圖錄中提到,此陣是「小型定向傳送陣」,目標指向明確(霧隱山附近)。如果能修復部分陣紋,補充純淨星力作為能源,或許……

  他的目光,落在了剛剛收取的星核碎片上。

  星核碎片,既是星辰本源凝聚,也蘊含著精純的星力,或許……可以充當修復陣紋的「材料」和啟動的「能源」?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韓楓腦中成型。

  他不再猶豫,重新取出那盒星核碎片,挑選出三塊能量相對平和、個頭較小的碎片。又取出幾樣得自典閣的、用於刻畫星紋的輔助材料(一種星塵銀粉)。

  然後,他按照《星典》中對基礎星力陣法的描述,結合自己對這座殘陣能量脈絡的感知,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修補那些模糊損毀的核心陣紋。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工作。韓楓全神貫注,指尖縈繞著精純的星力,混合著星塵銀粉,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一點點地勾勒、連接、彌合那些斷裂或黯淡的符文線條。星源祭壇的感知力被發揮到極致,引導著他避開那些已經徹底壞死或可能引發連鎖崩潰的節點。


  汗水,悄然浸濕了他的鬢角。神識的消耗如同開閘放水。

  整整兩個時辰過去。

  當最後一處關鍵連接被星塵銀粉混合著星力重新勾勒完成時,整個殘破的石台,猛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些被修補的陣紋,依次亮起了微弱但穩定的湛藍色星光!雖然光芒遠不如全盛時期,但整個陣法,似乎被重新「激活」了最基本的框架!

  「成了!」韓楓長舒一口氣,臉色有些發白,但眼中難掩喜色。

  他不敢耽擱,立刻將剩餘的五塊星核碎片(包括那三塊小的),按照特定的方位和能量流轉需求,小心翼翼地鑲嵌進石台邊緣的六個凹槽中的五個(其中一個凹槽對應的陣紋徹底壞死,無法使用)。又將自身精純的星力,緩緩注入陣法核心,作為初始引動力。

  嗡鳴聲漸響,石台上的星光越來越盛,逐漸形成一個穩定的、直徑約六尺的湛藍色光漩。光漩中心,空間波動變得清晰而有序,隱隱指向某個遙遠的坐標。

  小型定向傳送陣,被暫時修復、激活了!

  雖然因為能源不足(只用五塊碎片,且其中一個凹槽失效)和陣紋不全,這次傳送可能不會太穩定,距離也可能有偏差,但至少有了一次安全離開這片荒涼之地、快速接近雲州的機會!

  韓楓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寂靜的星殞谷,碎星台,以及那些塵封的傀儡與遺蹟。這裡,或許將來還會再來。

  不再猶豫,他一步踏入了湛藍的光漩之中。

  光芒吞沒身形,空間之力包裹全身。

  熟悉的拉扯感傳來,但比之前的傳送要劇烈一些,且有些不穩的顛簸。

  韓楓緊守心神,全力護住自身,同時感應著傳送通道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許久。

  前方出現光亮,顛簸感加劇。

  轟!

  一聲悶響,韓楓感覺自己像是被從某個狹窄的管道里狠狠「吐」了出來,重重摔在一片鬆軟潮濕的泥土上。

  塵土混合著腐爛樹葉的氣息撲面而來,耳邊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以及遠處隱約的、奇異而連綿的……鐘鳴?

  韓楓迅速翻身站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深處,樹木高大,枝葉遮天,細雨如絲。他正站在一個長滿青苔的、半塌的古老石台邊緣——正是傳送陣的出口,但這邊的情形似乎更糟,陣基幾乎完全被泥土和植物根系覆蓋,損毀嚴重,顯然早已廢棄。

  而遠處傳來的鐘鳴,悠揚、沉渾,帶著一種安撫心神、滌盪妖氛的奇異力量,迴蕩在雨幕山林之間。

  這鐘聲……似乎有些熟悉?

  韓楓心中一動,循著鐘聲傳來的方向,悄然潛行過去。

  穿過一片密林,撥開垂落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山林之外,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占地頗廣、古意盎然的寺院。寺院紅牆黑瓦,佛塔聳立,雖顯得有些陳舊,卻自有一股莊嚴肅穆之氣。那悠揚的鐘聲,正是從寺院最高處的一座鐘樓中傳出。

  寺院山門之上,一塊略顯斑駁的匾額,依稀可見三個大字:

  蘭若寺。

  韓楓瞳孔驟然一縮。

  蘭若寺?這名字……

  而更讓他目光凝滯的是,在寺院前方的空地上,此刻正聚集著不少人影。有僧侶,有江湖客,有商旅打扮的凡人,甚至還有幾個氣息不弱的修士。他們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麼,神情各異,或虔誠,或焦急,或好奇。

  人群之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青色僧袍、眉清目秀、眼神卻透著幾分靈動跳脫的小和尚,正端著一個破舊的木缽,挨個向等待的人群化緣,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嘴巴開合,似乎還在說著什麼。

  雖然距離尚遠,雨幕朦朧,但韓楓的目力何等敏銳?

  那小和尚的模樣,與他記憶深處某個久遠的、屬於「前世」閱覽過的志怪傳說中的人物形象,緩緩重疊……

  「這是……」一個荒謬卻又隱隱帶著某種宿命感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浮現在韓楓腦海。

  星痕宗的古老傳送陣,竟將他送到了這樣一個地方?遇到了……這樣一群人?

  細雨,古寺,鐘聲,化緣僧。

  一切,仿佛一副徐徐展開的、帶著妖異與禪意的古老畫卷。

  而韓楓,這位身負星辰傳承的「異數」,已然成了這畫卷中,一個不期而至的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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