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風眼尋草
三日，在陰冥之地如同凝固的鉛塊般沉重而緩慢。
黑岩寨籠罩在一種壓抑的寂靜中，劫後餘生的慶幸很快被生存的緊迫所取代。
糧袋幾近乾癟，最後幾片陰冥草葉熬成的苦澀湯汁，優先分給了咳血不止的阿生和幾個身體最虛弱的孩子。
死亡的陰影並未散去，只是從獸吻換成了饑寒。
禹伯的石屋內，氣氛凝重。
「暴風山。」禹伯用一根燒黑的炭棒，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黑色石板上吃力地勾畫著扭曲的線條。
他的手有些顫抖，三日前的強行催動「鎮魂杖」，顯然透支了他的本源，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
石板上簡陋的地圖中央，是一座如同倒扣獠牙般尖銳、直插鉛灰色天穹的黑色山峰，周圍環繞著代表灰霧的潦草雲紋。
「此山完全由黑冥石構成，堅硬逾鐵，不生寸草。山勢陡峭，怪石嶙峋。真正的兇險，從千丈高度開始。」
禹伯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忌憚，「那裡的陰冥之風，非是尋常氣流，而是……蝕骨銷魂的陰刃！裹挾著能凍結神魂的寒氣和污穢意念的灰霧！風過處，岩石都被刮去一層！凡人血肉之軀，觸之即潰，魂魄都會被吹散！」
他頓了頓，炭棒指向山峰中段一個不起眼的凹陷：「陰冥草，只生於此高度以上，背風向陽的岩縫之中。那些岩縫，是無數亡命之徒用血肉試探出的『生門』，但即便如此……」
禹伯的目光掃過屋內幾人，「每一次採集，都是向死神的牙縫裡奪食。」
屋內除了韓楓，還有四人。刀疤漢子岩虎，沉默如山，眼神銳利如鷹，是此行護衛的隊長。
另外兩名壯碩的漢子，一個叫黑石，一個叫鐵砧，都是寨中經驗最豐富、氣力最強的武者，氣血旺盛，筋骨如鐵。
最後一人，卻是個乾瘦的老者，背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骨弓，眼神渾濁但透著一種獵人的精明，名叫老鷂，是寨中最熟悉暴風山地形的採藥人。
這三人看向禹伯地圖的目光，充滿了凝重與決絕。他們很清楚此行的兇險，但寨子裡等著草救命的孩子，讓他們別無選擇。
「凶物呢？」韓楓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盤膝坐在一個石墩上，閉目調息。
三日來，他幾乎未動，依靠著禹伯提供的最後一點陰冥草和自身響雷果實帶來的強大恢復力，左臂傷口的陰寒已被徹底驅散，體力恢復了七七八八。
臉色雖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睜開的眼睛，卻沉靜如寒潭深淵，看不到絲毫波瀾。
「霧影蜥。」老鷂搶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灰霧裡藏著的東西！形如巨蜥，但能融入霧氣，快如鬼魅！爪牙帶著劇毒，能蝕骨爛肉！專門潛伏在背風岩縫附近，等著獵物送上門！還有……」
他咽了口唾沫，「蝠翼蛇！成群結隊！藏在更高的山崖縫隙里，被驚動就鋪天蓋地撲下來，吸食血肉精氣！防不勝防！」
岩虎握緊了腰間的骨刀刀柄，指節發白：「上次上山，我們十個人，只回來了三個。老鷂的侄子，就是被霧影蜥拖進了霧裡……」他沒再說下去，屋內氣氛更加壓抑。
「此行，不求滿載而歸，只求帶回足夠救命的草！見勢不妙，立刻退回！」禹伯重重地點了點地圖上代表山腳的位置，目光最終落在韓楓身上，「韓道友，一切……拜託了！」
清晨，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寒風刺骨。
黑岩寨簡陋的骨岩寨門前，禹伯帶著所有還能站立的村民默默送行。
阿生被母親抱在懷裡，小臉依舊蒼白，卻努力睜大眼睛看著韓楓，小小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的咳嗽。
韓楓的目光在阿生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身，沒有任何言語，當先一步踏入了荒涼的死地。
岩虎、黑石、鐵砧、老鷂緊隨其後，五人沉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黑色怪石之中。
路途比想像中更加艱難。腳下是堅硬銳利的黑冥石碎塊，每一步都需小心。無處不在的絕靈之氣如同無形的吸盤，貪婪地吮吸著眾人殘存的熱量，帶來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陰冷。
韓楓尚能依靠體內流淌的雷霆之力驅散寒意，維持狀態，但岩虎等人只能憑藉強健的體魄和堅韌的意志硬抗，呼吸很快變得粗重，臉色發青。
老鷂走在最前，憑藉著獵人的本能和對地形的熟悉，在迷宮般的黑色石林中穿行。
他手中緊握著禹伯那根如今已失去力量的「鎮魂杖」，權當探路的棍子，不時敲打著前方的岩石，發出沉悶的迴響。
「小心腳下！這鬼地方的石頭縫裡，藏著『蝕骨蠍』！被它蟄一下，骨頭都能爛掉！」老鷂啞聲提醒。
韓楓走在隊伍中間，看似隨意，但感知卻如同無形的雷達，覆蓋著周圍數十丈的範圍。
響雷果實賦予了他對能量流動的敏銳直覺。他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湛藍電弧無聲跳躍，化作一隻小巧的雷鳥，嗖地一聲鑽入前方一片陰影籠罩的石堆。
滋啦！
細微的電流聲和一聲尖銳短促的嘶鳴同時響起。
雷鳥飛回韓楓肩頭，化作電弧消散。韓楓平靜道：「清了。」
岩虎等人看向那片石堆，只見幾縷微弱的青煙飄起，幾隻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尾鉤閃爍著幽藍光澤的蠍子屍體焦黑一片。眾人心頭凜然，看向韓楓的背影更多了幾分敬畏。
越靠近暴風山，地勢越發陡峭，風也漸漸大了起來。不再是單純的陰冷，風中開始夾雜著細微的、如同砂礫般的黑色顆粒，抽打在臉上生疼。空氣變得稀薄，呼吸更加困難。
終於，那座如同洪荒巨獸獠牙般的黑色山峰，橫亘在眼前。山體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植被，只有猙獰的怪石和深邃的裂縫。
抬頭望去，山腰以上，已然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籠罩，霧氣緩緩流動翻滾，如同活物，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和不祥。
「到了。」老鷂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條被巨大岩石半掩著的、極其狹窄陡峭的裂縫，「這就是『一線天』，唯一能相對安全攀上千丈岩區的路。從這裡開始，真正的鬼門關才算打開。」
一線天，名符其實。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黑色絕壁，抬頭只能看到一線鉛灰色的天光。腳下是濕滑的、常年被陰氣浸染的黑色碎石。
風在這裡被壓縮、加速，發出尖銳的嗚咽，如同無數亡魂在耳邊哭嚎。
「跟緊我！每一步都要踩實！不要看下面！」老鷂深吸一口氣，將「鎮魂杖」插在背後皮帶上，手腳並用，率先鑽入了那道仿佛巨獸咽喉的裂縫。
韓楓緊隨其後。風如刀割，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微微眯起眼，體表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電弧，將侵襲的陰寒死氣和風中的顆粒悄然彈開。
岩虎等人則咬緊牙關，調動全身氣血，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攀爬持續了不知多久。千丈的高度，在絕靈之地的壓制下，如同天塹。當眾人終於從狹窄的「一線天」中鑽出，踏上相對開闊的山脊平台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山脊之上，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狂風！真正的、如同實質的、灰白色的狂風！如同奔騰的怒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風中裹挾著濃稠如粥的灰霧，冰冷刺骨，視線被壓縮到不足十丈！
那灰霧仿佛擁有生命，翻滾著，扭曲著，其中隱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和嘶嘶聲！腳下的黑冥石平台光滑冰冷，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如同冰晶般的慘白霜花！
「嗚——！」鐵砧一個趔趄，差點被狂風吹倒，岩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黑石和老鷂也立刻半蹲下身體，降低重心，臉色煞白。
僅僅是站在這平台上，那無處不在的陰風和灰霧帶來的侵蝕感，就讓他們氣血翻騰，筋骨如同被無數冰針刺穿！
「抓緊時間！風眼間隙不會太久！」老鷂頂著狂風嘶吼，聲音瞬間被風撕碎大半。
他指向平台另一側，靠近山體峭壁的方向，那裡有一些巨大的、如同獠牙般凸起的黑色岩石，在狂風中形成了一些相對背風的狹窄區域。「陰冥草……就在那些岩石後面的岩縫裡！快！」
目標就在眼前！但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走！」岩虎低吼一聲，拔出骨刀，與黑石、鐵砧呈三角陣型，將老鷂護在中間，頂著狂風，艱難地向那片背風岩區挪動。
韓楓走在最後，如同定海神針。
他體表的電弧微微明亮了一些，形成一個無形的力場，將侵襲到他身周丈許範圍內的灰霧和刺骨陰風稍稍排開，為前面的四人減輕了一絲壓力。
但他的目光卻銳利如鷹隼，穿透翻滾的灰霧，死死鎖定著岩區方向。
突然！
「左邊！」韓楓的厲喝如同驚雷！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左側翻滾的灰霧猛地被撕裂！一道模糊的、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的灰影如同鬼魅般撲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光！目標直指隊伍側翼的鐵砧！那灰影前端，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來自地獄的鬼火！
「霧影蜥！」老鷂發出驚恐的尖叫！
鐵砧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只感覺一股腥風撲面，冰冷的殺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滋啦——！
一道凝練的湛藍雷光，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後發先至！在霧影蜥的利爪即將觸碰到鐵砧脖頸的瞬間，狠狠轟擊在它那扁平頭顱的側面！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雷光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黃油，瞬間在霧影蜥頭顱上貫穿出一個焦黑的孔洞！
灰影的動作猛地一僵，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嘶鳴，隨即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從半空墜落，抽搐兩下便不動了，屍體上冒著縷縷青煙。
鐵砧死裡逃生，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看向韓楓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和後怕。
「別停！繼續！」韓楓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的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翻滾的灰霧。剛才那一擊「雷指」，消耗極小，卻精準致命。
有了這次教訓，隊伍更加警惕。在韓楓無形的電弧力場庇護和精準的雷霆預警下，他們艱難地穿過了最後幾十丈距離，終於抵達了那片背風岩石區域。
巨大的黑岩如同天然的堡壘，擋住了最猛烈的正面狂風，形成了一個個相對平靜的「港灣」。
在岩石與峭壁交界的狹窄縫隙里，頑強地生長著一簇簇灰綠色的植物——葉片肥厚，邊緣帶著細微的鋸齒，散發著微弱的苦澀清香，正是陰冥草！
「快！快采！」老鷂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聲音都在顫抖。他立刻撲向最近的一處岩縫，小心翼翼地從背囊里掏出特製的骨片小鏟。
岩虎、黑石、鐵砧也立刻散開，各自尋找岩縫，動作麻利地採集起來。每一株陰冥草都意味著寨子裡一條人命的延續！
韓楓沒有參與採集。他站在幾塊巨岩構成的天然隘口處，背對著採集的眾人，面朝外面翻湧的灰霧狂風。
他微微閉目，指尖一縷極其細微的電弧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如同無數無形的觸鬚，融入周圍狂暴的能量場中，感知著一切細微的波動。他的存在，就是這片小小安全區的最後屏障。
採集進行得很順利。老鷂經驗豐富，專門挑選那些年份足、葉片飽滿的植株，動作又快又穩。岩虎等人也小心謹慎。很快，幾個特製的、內襯獸皮的草簍便裝滿了大半。
就在眾人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以為此行即將有驚無險地完成時——
「嘶嘶嘶——！！！」
一陣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無數毒蛇吐信的嘶鳴聲，毫無徵兆地從眾人頭頂的峭壁縫隙中響起！聲音穿透狂風的咆哮，帶著一種嗜血的貪婪！
韓楓猛地睜眼！抬頭！
只見上方數十丈高的峭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中，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無數條長著肉翼的怪蛇！
它們通體漆黑，鱗片閃爍著金屬光澤，肉翼薄如蟬翼，速度快如閃電！每一隻都只有手臂長短，但數量之多，遮天蔽日！猩紅的眼睛如同紅色的潮水，瞬間鎖定了下方採集草藥的眾人！
蝠翼蛇群！
「小心頭頂！」韓楓的厲喝聲壓過了蛇群的嘶鳴！
「結陣！！」岩虎反應極快，嘶聲怒吼！三人瞬間放棄採集，背靠背圍成一個鐵三角，將還在埋頭挖草的老鷂護在中間！骨刀、石斧緊握在手，眼中充滿了死志！
但面對這如同烏雲壓頂般撲下的蛇群，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韓楓眼中寒芒爆閃！他不再節省體力！
「雷網——起！」
滋啦——轟！！！
一道刺目的湛藍雷光以他為中心沖天而起！並非攻擊，而是在眾人頭頂上方數丈處，瞬間炸開、擴散！
無數道狂暴跳躍的電弧如同擁有生命般，瘋狂交織、蔓延，瞬間構成了一張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背風岩區上空的雷霆電網！
電網跳躍嘶鳴，散發出毀滅性的高溫與威壓！
噗噗噗噗噗——！！！
如同雨打芭蕉！沖在最前面的蝠翼蛇群狠狠撞在電網之上！刺耳的爆鳴聲密集響起！
無數細小的蛇影在刺目的雷光中瞬間碳化、爆裂、化作焦黑的碎塊和青煙墜落！空氣中瀰漫開刺鼻的焦糊味！
電網劇烈地波動著，如同被狂風吹打的蛛網，但堅韌地擋住了這第一波自殺式的衝擊！
然而，蛇群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前仆後繼，悍不畏死！電網的光芒在無數蛇軀的衝擊和灰霧的侵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韓楓的臉色也瞬間變得蒼白，維持如此大範圍的防禦電網，對體力的消耗極其恐怖！
「快采！快走！」岩虎目眥欲裂，朝著還在岩縫裡的老鷂嘶吼！
老鷂也知道到了生死關頭，雙手如同幻影，瘋狂地將剩下的陰冥草連根拔起，胡亂塞進草簍！
電網的光芒越來越弱，範圍開始收縮！更多的蝠翼蛇穿過電網邊緣的縫隙，尖叫著撲向下方！
岩虎三人怒吼著揮動武器，骨刀石斧帶起呼嘯的風聲，將撲近的怪蛇斬斷、砸碎！黑色的蛇血和殘肢飛濺！但蛇群如同無窮無盡！
「韓兄弟！頂不住了！」黑石手臂被一條漏網的蝠翼蛇咬中，瞬間烏黑一片，他怒吼著將蛇扯下捏碎，傷口卻迅速腫脹發黑！
韓楓眼神冰冷。電網防禦已到極限！他猛地撤回按向電網的雙手，體內雷霆之力瞬間改變流向！
「雷鳥——散！」
他雙手猛地向上一揚！
電網瞬間向內坍縮、分解！化作無數隻拳頭大小、由純粹雷霆構成的湛藍雷鳥！這些雷鳥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主動迎著撲下的蝠翼蛇群撞去！
轟！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瞬間取代了蛇群的嘶鳴！每一隻雷鳥的撞擊都引發一次小型的雷霆爆炸！無數蝠翼蛇在雷光中被炸得粉碎！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場焦黑的蛇雨！
這自殺式的攻擊瞬間清空了眾人頭頂一大片區域！但也耗盡了韓楓最後爆發的力量！他身體一晃，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走！！！」岩虎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一把拉起裝滿草藥的草簍，另一隻手拽起幾乎虛脫的老鷂！黑石和鐵砧也強撐著，護住兩側！
五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來時的「一線天」裂縫亡命狂奔！
身後，被激怒的蝠翼蛇群發出更加尖利、更加瘋狂的嘶鳴，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緊追不捨！灰霧被蛇群攪動，翻滾得更加劇烈！
韓楓落在最後，強提一口力氣，指尖雷光閃爍，不時向後彈射出一道道凝練的雷指，精準地點殺追得最近的幾條怪蛇，稍稍遲滯蛇群的追擊速度。
眼看「一線天」裂縫就在眼前！
突然！
「嘶——！！！」
一聲遠比普通蝠翼蛇更加尖銳、更加暴戾的嘶鳴，如同裂帛般從蛇群後方響起！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濃霧中電射而出！它體型遠超普通蝠翼蛇，足有水桶粗細，肉翼展開遮天蔽日！
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頭顱猙獰，額頭上生著一根螺旋狀的黑色獨角！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落在最後的韓楓，帶著一種被挑釁的暴怒！
蝠翼蛇王！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閃電，瞬間穿越蛇群，張開布滿匕首般獠牙的巨口，帶著腥臭的狂風，朝著韓楓的後心噬咬而下！
那根螺旋獨角更是閃爍著幽暗的光芒，直刺韓楓背心！
韓楓汗毛倒豎！致命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心臟！他猛地轉身，眼中紫芒一閃，響雷果實的力量在極度疲憊下被強行催發到極致，體表湛藍電弧狂閃，就要發動元素化！
然而，那蛇王獨角射出的幽暗光芒，竟帶著一種詭異的禁錮之力！韓楓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無比，元素化的過程被強行遲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遲滯！蛇王那布滿獠牙的巨口已近在咫尺！腥風撲面！
「韓兄弟！！！」 已經衝到裂縫口的岩虎等人發出絕望的嘶吼！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一道乾瘦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從側面撲向蛇王！是老鷂！他不知何時掙脫了岩虎的手，眼中帶著一種決絕的瘋狂，手中緊緊攥著一把採集陰冥草用的、淬了劇毒的黑曜石匕首！
「畜生！去死吧！」
老鷂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將匕首狠狠刺向蛇王相對柔軟的腹部！
噗嗤！
匕首刺入！但蛇王的鱗甲堅韌異常，只刺入寸許！暗金色的血液飆射而出！
「嘶——！！！」 蛇王發出一聲痛極的嘶鳴！噬咬韓楓的動作被打斷！它那巨大的尾巴帶著萬鈞之力，如同鋼鞭般狠狠抽向這個膽敢傷它的螻蟻！
砰！
一聲沉悶的骨裂聲！
老鷂乾瘦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黑色岩石上，滾落下來，生死不知！
「老鷂叔——！！！」 鐵砧目眥欲裂！
「走！！！」 韓楓的怒吼如同驚雷！老鷂用命換來的這一瞬喘息，足夠了！
滋啦——！！！
刺目的雷光再次爆發！韓楓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閃電，在蛇王因暴怒而略顯遲滯的瞬間，險之又險地擦著它巨大的身軀，射入了狹窄的「一線天」裂縫之中！
蛇王暴怒的嘶鳴響徹山巔！它巨大的身軀狠狠撞擊在裂縫入口的岩石上，撞得碎石飛濺！但裂縫狹窄，它龐大的身軀根本無法進入！
黑色的蝠翼蛇群如同潮水般涌到裂縫口，卻被狹窄的入口所阻，只能發出憤怒不甘的嘶鳴。
裂縫深處，韓楓的身影在岩虎的攙扶下緩緩顯形。他劇烈地喘息著，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強行催動力量的反噬讓他內腑震盪。
他回頭，望向裂縫外那翻滾的灰霧和遮天蔽日的蛇影，目光最終落在遠處岩石下那團一動不動、被黑色怪石半掩的乾瘦身影上。
岩虎、黑石、鐵砧三人也停下了腳步，看著老鷂倒下的方向，緊握著武器的手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悲憤和血絲。
沉重的草簍壓在肩上，裡面是救命的草藥，也浸透了犧牲者的鮮血。
暴風山在身後發出嗚咽般的風吼，仿佛亡靈的輓歌。
黑岩寨籠罩在一種壓抑的寂靜中，劫後餘生的慶幸很快被生存的緊迫所取代。
糧袋幾近乾癟，最後幾片陰冥草葉熬成的苦澀湯汁，優先分給了咳血不止的阿生和幾個身體最虛弱的孩子。
死亡的陰影並未散去，只是從獸吻換成了饑寒。
禹伯的石屋內，氣氛凝重。
「暴風山。」禹伯用一根燒黑的炭棒，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黑色石板上吃力地勾畫著扭曲的線條。
他的手有些顫抖，三日前的強行催動「鎮魂杖」，顯然透支了他的本源，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
石板上簡陋的地圖中央，是一座如同倒扣獠牙般尖銳、直插鉛灰色天穹的黑色山峰，周圍環繞著代表灰霧的潦草雲紋。
「此山完全由黑冥石構成，堅硬逾鐵，不生寸草。山勢陡峭，怪石嶙峋。真正的兇險，從千丈高度開始。」
禹伯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忌憚，「那裡的陰冥之風，非是尋常氣流，而是……蝕骨銷魂的陰刃！裹挾著能凍結神魂的寒氣和污穢意念的灰霧！風過處，岩石都被刮去一層！凡人血肉之軀，觸之即潰，魂魄都會被吹散！」
他頓了頓，炭棒指向山峰中段一個不起眼的凹陷：「陰冥草，只生於此高度以上，背風向陽的岩縫之中。那些岩縫，是無數亡命之徒用血肉試探出的『生門』，但即便如此……」
禹伯的目光掃過屋內幾人，「每一次採集，都是向死神的牙縫裡奪食。」
屋內除了韓楓，還有四人。刀疤漢子岩虎，沉默如山，眼神銳利如鷹，是此行護衛的隊長。
另外兩名壯碩的漢子，一個叫黑石，一個叫鐵砧，都是寨中經驗最豐富、氣力最強的武者，氣血旺盛，筋骨如鐵。
最後一人，卻是個乾瘦的老者，背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骨弓，眼神渾濁但透著一種獵人的精明，名叫老鷂，是寨中最熟悉暴風山地形的採藥人。
這三人看向禹伯地圖的目光，充滿了凝重與決絕。他們很清楚此行的兇險，但寨子裡等著草救命的孩子，讓他們別無選擇。
「凶物呢？」韓楓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盤膝坐在一個石墩上，閉目調息。
三日來，他幾乎未動，依靠著禹伯提供的最後一點陰冥草和自身響雷果實帶來的強大恢復力，左臂傷口的陰寒已被徹底驅散，體力恢復了七七八八。
臉色雖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睜開的眼睛，卻沉靜如寒潭深淵，看不到絲毫波瀾。
「霧影蜥。」老鷂搶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灰霧裡藏著的東西！形如巨蜥，但能融入霧氣，快如鬼魅！爪牙帶著劇毒，能蝕骨爛肉！專門潛伏在背風岩縫附近，等著獵物送上門！還有……」
他咽了口唾沫，「蝠翼蛇！成群結隊！藏在更高的山崖縫隙里，被驚動就鋪天蓋地撲下來，吸食血肉精氣！防不勝防！」
岩虎握緊了腰間的骨刀刀柄，指節發白：「上次上山，我們十個人，只回來了三個。老鷂的侄子，就是被霧影蜥拖進了霧裡……」他沒再說下去，屋內氣氛更加壓抑。
「此行，不求滿載而歸，只求帶回足夠救命的草！見勢不妙，立刻退回！」禹伯重重地點了點地圖上代表山腳的位置，目光最終落在韓楓身上，「韓道友，一切……拜託了！」
清晨，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寒風刺骨。
黑岩寨簡陋的骨岩寨門前，禹伯帶著所有還能站立的村民默默送行。
阿生被母親抱在懷裡，小臉依舊蒼白，卻努力睜大眼睛看著韓楓，小小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的咳嗽。
韓楓的目光在阿生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身，沒有任何言語，當先一步踏入了荒涼的死地。
岩虎、黑石、鐵砧、老鷂緊隨其後，五人沉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黑色怪石之中。
路途比想像中更加艱難。腳下是堅硬銳利的黑冥石碎塊，每一步都需小心。無處不在的絕靈之氣如同無形的吸盤，貪婪地吮吸著眾人殘存的熱量，帶來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陰冷。
韓楓尚能依靠體內流淌的雷霆之力驅散寒意，維持狀態，但岩虎等人只能憑藉強健的體魄和堅韌的意志硬抗，呼吸很快變得粗重，臉色發青。
老鷂走在最前，憑藉著獵人的本能和對地形的熟悉，在迷宮般的黑色石林中穿行。
他手中緊握著禹伯那根如今已失去力量的「鎮魂杖」，權當探路的棍子，不時敲打著前方的岩石，發出沉悶的迴響。
「小心腳下！這鬼地方的石頭縫裡，藏著『蝕骨蠍』！被它蟄一下，骨頭都能爛掉！」老鷂啞聲提醒。
韓楓走在隊伍中間，看似隨意，但感知卻如同無形的雷達，覆蓋著周圍數十丈的範圍。
響雷果實賦予了他對能量流動的敏銳直覺。他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湛藍電弧無聲跳躍，化作一隻小巧的雷鳥，嗖地一聲鑽入前方一片陰影籠罩的石堆。
滋啦！
細微的電流聲和一聲尖銳短促的嘶鳴同時響起。
雷鳥飛回韓楓肩頭，化作電弧消散。韓楓平靜道：「清了。」
岩虎等人看向那片石堆，只見幾縷微弱的青煙飄起，幾隻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尾鉤閃爍著幽藍光澤的蠍子屍體焦黑一片。眾人心頭凜然，看向韓楓的背影更多了幾分敬畏。
越靠近暴風山，地勢越發陡峭，風也漸漸大了起來。不再是單純的陰冷，風中開始夾雜著細微的、如同砂礫般的黑色顆粒，抽打在臉上生疼。空氣變得稀薄，呼吸更加困難。
終於，那座如同洪荒巨獸獠牙般的黑色山峰，橫亘在眼前。山體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植被，只有猙獰的怪石和深邃的裂縫。
抬頭望去，山腰以上，已然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籠罩，霧氣緩緩流動翻滾，如同活物，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和不祥。
「到了。」老鷂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條被巨大岩石半掩著的、極其狹窄陡峭的裂縫，「這就是『一線天』，唯一能相對安全攀上千丈岩區的路。從這裡開始，真正的鬼門關才算打開。」
一線天，名符其實。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黑色絕壁，抬頭只能看到一線鉛灰色的天光。腳下是濕滑的、常年被陰氣浸染的黑色碎石。
風在這裡被壓縮、加速，發出尖銳的嗚咽，如同無數亡魂在耳邊哭嚎。
「跟緊我！每一步都要踩實！不要看下面！」老鷂深吸一口氣，將「鎮魂杖」插在背後皮帶上，手腳並用，率先鑽入了那道仿佛巨獸咽喉的裂縫。
韓楓緊隨其後。風如刀割，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微微眯起眼，體表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電弧，將侵襲的陰寒死氣和風中的顆粒悄然彈開。
岩虎等人則咬緊牙關，調動全身氣血，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攀爬持續了不知多久。千丈的高度，在絕靈之地的壓制下，如同天塹。當眾人終於從狹窄的「一線天」中鑽出，踏上相對開闊的山脊平台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山脊之上，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狂風！真正的、如同實質的、灰白色的狂風！如同奔騰的怒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風中裹挾著濃稠如粥的灰霧，冰冷刺骨，視線被壓縮到不足十丈！
那灰霧仿佛擁有生命，翻滾著，扭曲著，其中隱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和嘶嘶聲！腳下的黑冥石平台光滑冰冷，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如同冰晶般的慘白霜花！
「嗚——！」鐵砧一個趔趄，差點被狂風吹倒，岩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黑石和老鷂也立刻半蹲下身體，降低重心，臉色煞白。
僅僅是站在這平台上，那無處不在的陰風和灰霧帶來的侵蝕感，就讓他們氣血翻騰，筋骨如同被無數冰針刺穿！
「抓緊時間！風眼間隙不會太久！」老鷂頂著狂風嘶吼，聲音瞬間被風撕碎大半。
他指向平台另一側，靠近山體峭壁的方向，那裡有一些巨大的、如同獠牙般凸起的黑色岩石，在狂風中形成了一些相對背風的狹窄區域。「陰冥草……就在那些岩石後面的岩縫裡！快！」
目標就在眼前！但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走！」岩虎低吼一聲，拔出骨刀，與黑石、鐵砧呈三角陣型，將老鷂護在中間，頂著狂風，艱難地向那片背風岩區挪動。
韓楓走在最後，如同定海神針。
他體表的電弧微微明亮了一些，形成一個無形的力場，將侵襲到他身周丈許範圍內的灰霧和刺骨陰風稍稍排開，為前面的四人減輕了一絲壓力。
但他的目光卻銳利如鷹隼，穿透翻滾的灰霧，死死鎖定著岩區方向。
突然！
「左邊！」韓楓的厲喝如同驚雷！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左側翻滾的灰霧猛地被撕裂！一道模糊的、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的灰影如同鬼魅般撲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光！目標直指隊伍側翼的鐵砧！那灰影前端，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來自地獄的鬼火！
「霧影蜥！」老鷂發出驚恐的尖叫！
鐵砧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只感覺一股腥風撲面，冰冷的殺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滋啦——！
一道凝練的湛藍雷光，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後發先至！在霧影蜥的利爪即將觸碰到鐵砧脖頸的瞬間，狠狠轟擊在它那扁平頭顱的側面！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雷光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黃油，瞬間在霧影蜥頭顱上貫穿出一個焦黑的孔洞！
灰影的動作猛地一僵，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嘶鳴，隨即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從半空墜落，抽搐兩下便不動了，屍體上冒著縷縷青煙。
鐵砧死裡逃生，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看向韓楓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和後怕。
「別停！繼續！」韓楓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的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翻滾的灰霧。剛才那一擊「雷指」，消耗極小，卻精準致命。
有了這次教訓，隊伍更加警惕。在韓楓無形的電弧力場庇護和精準的雷霆預警下，他們艱難地穿過了最後幾十丈距離，終於抵達了那片背風岩石區域。
巨大的黑岩如同天然的堡壘，擋住了最猛烈的正面狂風，形成了一個個相對平靜的「港灣」。
在岩石與峭壁交界的狹窄縫隙里，頑強地生長著一簇簇灰綠色的植物——葉片肥厚，邊緣帶著細微的鋸齒，散發著微弱的苦澀清香，正是陰冥草！
「快！快采！」老鷂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聲音都在顫抖。他立刻撲向最近的一處岩縫，小心翼翼地從背囊里掏出特製的骨片小鏟。
岩虎、黑石、鐵砧也立刻散開，各自尋找岩縫，動作麻利地採集起來。每一株陰冥草都意味著寨子裡一條人命的延續！
韓楓沒有參與採集。他站在幾塊巨岩構成的天然隘口處，背對著採集的眾人，面朝外面翻湧的灰霧狂風。
他微微閉目，指尖一縷極其細微的電弧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如同無數無形的觸鬚，融入周圍狂暴的能量場中，感知著一切細微的波動。他的存在，就是這片小小安全區的最後屏障。
採集進行得很順利。老鷂經驗豐富，專門挑選那些年份足、葉片飽滿的植株，動作又快又穩。岩虎等人也小心謹慎。很快，幾個特製的、內襯獸皮的草簍便裝滿了大半。
就在眾人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以為此行即將有驚無險地完成時——
「嘶嘶嘶——！！！」
一陣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無數毒蛇吐信的嘶鳴聲，毫無徵兆地從眾人頭頂的峭壁縫隙中響起！聲音穿透狂風的咆哮，帶著一種嗜血的貪婪！
韓楓猛地睜眼！抬頭！
只見上方數十丈高的峭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中，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無數條長著肉翼的怪蛇！
它們通體漆黑，鱗片閃爍著金屬光澤，肉翼薄如蟬翼，速度快如閃電！每一隻都只有手臂長短，但數量之多，遮天蔽日！猩紅的眼睛如同紅色的潮水，瞬間鎖定了下方採集草藥的眾人！
蝠翼蛇群！
「小心頭頂！」韓楓的厲喝聲壓過了蛇群的嘶鳴！
「結陣！！」岩虎反應極快，嘶聲怒吼！三人瞬間放棄採集，背靠背圍成一個鐵三角，將還在埋頭挖草的老鷂護在中間！骨刀、石斧緊握在手，眼中充滿了死志！
但面對這如同烏雲壓頂般撲下的蛇群，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韓楓眼中寒芒爆閃！他不再節省體力！
「雷網——起！」
滋啦——轟！！！
一道刺目的湛藍雷光以他為中心沖天而起！並非攻擊，而是在眾人頭頂上方數丈處，瞬間炸開、擴散！
無數道狂暴跳躍的電弧如同擁有生命般，瘋狂交織、蔓延，瞬間構成了一張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背風岩區上空的雷霆電網！
電網跳躍嘶鳴，散發出毀滅性的高溫與威壓！
噗噗噗噗噗——！！！
如同雨打芭蕉！沖在最前面的蝠翼蛇群狠狠撞在電網之上！刺耳的爆鳴聲密集響起！
無數細小的蛇影在刺目的雷光中瞬間碳化、爆裂、化作焦黑的碎塊和青煙墜落！空氣中瀰漫開刺鼻的焦糊味！
電網劇烈地波動著，如同被狂風吹打的蛛網，但堅韌地擋住了這第一波自殺式的衝擊！
然而，蛇群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前仆後繼，悍不畏死！電網的光芒在無數蛇軀的衝擊和灰霧的侵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韓楓的臉色也瞬間變得蒼白，維持如此大範圍的防禦電網，對體力的消耗極其恐怖！
「快采！快走！」岩虎目眥欲裂，朝著還在岩縫裡的老鷂嘶吼！
老鷂也知道到了生死關頭，雙手如同幻影，瘋狂地將剩下的陰冥草連根拔起，胡亂塞進草簍！
電網的光芒越來越弱，範圍開始收縮！更多的蝠翼蛇穿過電網邊緣的縫隙，尖叫著撲向下方！
岩虎三人怒吼著揮動武器，骨刀石斧帶起呼嘯的風聲，將撲近的怪蛇斬斷、砸碎！黑色的蛇血和殘肢飛濺！但蛇群如同無窮無盡！
「韓兄弟！頂不住了！」黑石手臂被一條漏網的蝠翼蛇咬中，瞬間烏黑一片，他怒吼著將蛇扯下捏碎，傷口卻迅速腫脹發黑！
韓楓眼神冰冷。電網防禦已到極限！他猛地撤回按向電網的雙手，體內雷霆之力瞬間改變流向！
「雷鳥——散！」
他雙手猛地向上一揚！
電網瞬間向內坍縮、分解！化作無數隻拳頭大小、由純粹雷霆構成的湛藍雷鳥！這些雷鳥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主動迎著撲下的蝠翼蛇群撞去！
轟！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瞬間取代了蛇群的嘶鳴！每一隻雷鳥的撞擊都引發一次小型的雷霆爆炸！無數蝠翼蛇在雷光中被炸得粉碎！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場焦黑的蛇雨！
這自殺式的攻擊瞬間清空了眾人頭頂一大片區域！但也耗盡了韓楓最後爆發的力量！他身體一晃，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走！！！」岩虎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一把拉起裝滿草藥的草簍，另一隻手拽起幾乎虛脫的老鷂！黑石和鐵砧也強撐著，護住兩側！
五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來時的「一線天」裂縫亡命狂奔！
身後，被激怒的蝠翼蛇群發出更加尖利、更加瘋狂的嘶鳴，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緊追不捨！灰霧被蛇群攪動，翻滾得更加劇烈！
韓楓落在最後，強提一口力氣，指尖雷光閃爍，不時向後彈射出一道道凝練的雷指，精準地點殺追得最近的幾條怪蛇，稍稍遲滯蛇群的追擊速度。
眼看「一線天」裂縫就在眼前！
突然！
「嘶——！！！」
一聲遠比普通蝠翼蛇更加尖銳、更加暴戾的嘶鳴，如同裂帛般從蛇群後方響起！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濃霧中電射而出！它體型遠超普通蝠翼蛇，足有水桶粗細，肉翼展開遮天蔽日！
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頭顱猙獰，額頭上生著一根螺旋狀的黑色獨角！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落在最後的韓楓，帶著一種被挑釁的暴怒！
蝠翼蛇王！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閃電，瞬間穿越蛇群，張開布滿匕首般獠牙的巨口，帶著腥臭的狂風，朝著韓楓的後心噬咬而下！
那根螺旋獨角更是閃爍著幽暗的光芒，直刺韓楓背心！
韓楓汗毛倒豎！致命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心臟！他猛地轉身，眼中紫芒一閃，響雷果實的力量在極度疲憊下被強行催發到極致，體表湛藍電弧狂閃，就要發動元素化！
然而，那蛇王獨角射出的幽暗光芒，竟帶著一種詭異的禁錮之力！韓楓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無比，元素化的過程被強行遲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遲滯！蛇王那布滿獠牙的巨口已近在咫尺！腥風撲面！
「韓兄弟！！！」 已經衝到裂縫口的岩虎等人發出絕望的嘶吼！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一道乾瘦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從側面撲向蛇王！是老鷂！他不知何時掙脫了岩虎的手，眼中帶著一種決絕的瘋狂，手中緊緊攥著一把採集陰冥草用的、淬了劇毒的黑曜石匕首！
「畜生！去死吧！」
老鷂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將匕首狠狠刺向蛇王相對柔軟的腹部！
噗嗤！
匕首刺入！但蛇王的鱗甲堅韌異常，只刺入寸許！暗金色的血液飆射而出！
「嘶——！！！」 蛇王發出一聲痛極的嘶鳴！噬咬韓楓的動作被打斷！它那巨大的尾巴帶著萬鈞之力，如同鋼鞭般狠狠抽向這個膽敢傷它的螻蟻！
砰！
一聲沉悶的骨裂聲！
老鷂乾瘦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黑色岩石上，滾落下來，生死不知！
「老鷂叔——！！！」 鐵砧目眥欲裂！
「走！！！」 韓楓的怒吼如同驚雷！老鷂用命換來的這一瞬喘息，足夠了！
滋啦——！！！
刺目的雷光再次爆發！韓楓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閃電，在蛇王因暴怒而略顯遲滯的瞬間，險之又險地擦著它巨大的身軀，射入了狹窄的「一線天」裂縫之中！
蛇王暴怒的嘶鳴響徹山巔！它巨大的身軀狠狠撞擊在裂縫入口的岩石上，撞得碎石飛濺！但裂縫狹窄，它龐大的身軀根本無法進入！
黑色的蝠翼蛇群如同潮水般涌到裂縫口，卻被狹窄的入口所阻，只能發出憤怒不甘的嘶鳴。
裂縫深處，韓楓的身影在岩虎的攙扶下緩緩顯形。他劇烈地喘息著，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強行催動力量的反噬讓他內腑震盪。
他回頭，望向裂縫外那翻滾的灰霧和遮天蔽日的蛇影，目光最終落在遠處岩石下那團一動不動、被黑色怪石半掩的乾瘦身影上。
岩虎、黑石、鐵砧三人也停下了腳步，看著老鷂倒下的方向，緊握著武器的手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悲憤和血絲。
沉重的草簍壓在肩上，裡面是救命的草藥，也浸透了犧牲者的鮮血。
暴風山在身後發出嗚咽般的風吼，仿佛亡靈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