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政績
說到這兒，魏秋生頓了頓，抬眼看著錢文廣，繼續說道：
「不過我和王叔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事兒，雖然縣裡有大領導發話支持，但歸根結底是我們南塘公社自己的事。」
「要是真能弄出點名堂，那也是在您錢書記的領導下，咱們公社出了個紅旗標兵，一個響噹噹的先進典型！」
「所以，我們誰的門都沒敢先登，覺得必須第一個先來跟您匯報！」
「您是咱們公社的一把手，是咱們南塘這艘船的掌舵人吶，這事該咋走，還得您來給我們指明方向！」
這一番話，魏秋生說得是滴水不漏，不僅不動聲色的亮出了底牌，同時又把姿態放的很低。
把錢文廣這個公社書記捧了起來，又照顧了他的面子。
聽到這，錢文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他咧了咧嘴角，原本那種公事公辦的架子，立馬變成了一種實打實的熱切。
錢文廣哪裡聽不出來，魏秋生這是把一個能上公社廣播，能登縣報，還能讓他出大政績的天大功勞送到了他的面前。
更何況自己的小舅子昨晚連夜就跟他匯報過了，先前拿著架子不過是想著幫他出一口氣罷了。
「先進典型？」
錢文廣的身子微微前傾，主動給魏秋生和王長友倒了兩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那茶盤和杯子碰得叮噹作響。
「小魏同志，你好好說說，到底是個啥樣的先進典型？」
魏秋生端起那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卻沒急著喝。
他沒有說這生產小組能賺多少錢，那太俗，也容易引來「資本主義尾巴」的猜忌，搞不好就是投機倒把的大帽子扣下來。
「錢書記，咱們南塘村的情況，您比誰都清楚，年年都是公社裡的『老大難』，戴著『貧困隊』的帽子，一直抬不起頭來。」
魏秋生的聲音沉穩，適時做出一副苦惱的神情。
「社員們窮怕了，也想換個活法。所以，我們認真學習了地委的文件精神，決定利用咱們山里得天獨厚的資源，辦一個隊辦企業，搞山貨初加工的生產小組。」
「隊辦企業？生產小組？」
錢文廣重複了一句，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對！」
魏秋生點了點頭，從粗布口袋裡又拿出了那包精心挑選的干菌子，放到了桌上。
「錢書記您看，這就是咱們大山裡的寶貝。以前咱們不懂，除了上頭統一採購的，剩下的都糟踐了。」
「現在我們想的是把這些東西統一收購、統一清洗，通過供銷社的渠道，送到縣裡的國營飯店和招待所去！」
「王主任說了，只要咱們的東西質量過硬，銷路他來負責。到時候，咱們的臘肉、干菌、山野菜……都能變成實打實的收入。」
「這收入一部分給社員多分紅，讓大家幹活兒有奔頭，提高生產積極性，另一部分，就算做公社支持給咱們生產隊修路、修水渠、買拖拉機，甚至以後發展起來了，都有可能不用伸手跟公社要錢了！」
這番話說完，錢文廣聽得心頭狂跳。
他是個精明透頂的幹部，瞬間就抓住了魏秋生話里的核心。
這就是一個在將來可以放大的政治典型，到時候甚至可以在工作報告裡寫出花來。
錢文廣的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一篇題為《關於貧困生產隊如何通過發展集體經濟實現生產自救的報告》的大文章了。
魏秋生看著錢文廣臉上那越來越亮的光彩，知道火候到了。
他放下了手裡的水杯，身體微微前傾，低聲說道。
「錢書記，這事要是真干成了，在別人眼裡，這就是您領導有方，慧眼識珠，發掘了我們南塘村這個活典型。」
「到時候地區的大領導下來視察，別的大隊還在哭窮要政策，咱們公社直接把南塘村這個熱氣騰騰的例子擺出來，這就是您任上最亮眼的政績！這份功勞，誰也搶不走拿不掉！」
這話一說出來，徹底讓錢文廣心動起來了，政績可是他現在最缺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伸手抽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錢文廣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當這個公社書記好幾年了，一直幹得不溫不火，手底下九個生產隊，一個比一個窮，讓他想搞點名堂都找不到抓手。
現在，魏秋生直接把一個天大的好處送到了他的面前。
許久，他將菸頭在鞋底上狠狠地捻滅，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
錢文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水杯嗡嗡作響。
「這個事，我批了！特事特辦！」
他轉身看著還處在激動中的王長友，沉聲說道：「王隊長，你明天上午九點，把申請材料和生產計劃，直接送到我的辦公室！我親自給你蓋章！」
隨後又轉向魏秋生，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和期許。
「小魏同志，你很有想法，也很有魄力。放手去干！需要公社協調什麼，比如技術員、貸款指標，你隨時可以來找我。咱們公社能力範圍之內，我給你們想辦法！」
這一下子不光是同意了，更是主動要提供支持。
「那就多謝錢書記了！」
事情談成了。
從錢文廣家出來，外面的天光已經大亮。
冷風吹在臉上，王長友卻感覺渾身都在冒熱氣，他激動得抓著魏秋生的胳膊，嘴唇都在哆嗦。
「秋生！成……成了！真的成了！書記他……他親口答應了！」
魏秋生臉上卻沒什麼喜色，他抬頭望了望遠處南塘村的方向。
那裡的天空，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他知道，從錢文廣拍板的那一刻起，南塘村這艘破船就被推到了時代的浪尖上。
成了，是所有人的功勞，是書記領導有方。
敗了，他魏秋生就是罪魁禍首，是欺上瞞下的投機倒把分子，是要吃大虧的。
「王叔，咱們回去吧。」
魏秋生輕輕掙開王長友的手，聲音很輕。
「從今天起，南塘村再也沒有退路了。」
「不過我和王叔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事兒，雖然縣裡有大領導發話支持，但歸根結底是我們南塘公社自己的事。」
「要是真能弄出點名堂，那也是在您錢書記的領導下，咱們公社出了個紅旗標兵，一個響噹噹的先進典型！」
「所以，我們誰的門都沒敢先登，覺得必須第一個先來跟您匯報！」
「您是咱們公社的一把手，是咱們南塘這艘船的掌舵人吶，這事該咋走，還得您來給我們指明方向！」
這一番話，魏秋生說得是滴水不漏，不僅不動聲色的亮出了底牌，同時又把姿態放的很低。
把錢文廣這個公社書記捧了起來，又照顧了他的面子。
聽到這，錢文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他咧了咧嘴角，原本那種公事公辦的架子，立馬變成了一種實打實的熱切。
錢文廣哪裡聽不出來，魏秋生這是把一個能上公社廣播，能登縣報，還能讓他出大政績的天大功勞送到了他的面前。
更何況自己的小舅子昨晚連夜就跟他匯報過了，先前拿著架子不過是想著幫他出一口氣罷了。
「先進典型？」
錢文廣的身子微微前傾，主動給魏秋生和王長友倒了兩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那茶盤和杯子碰得叮噹作響。
「小魏同志，你好好說說，到底是個啥樣的先進典型？」
魏秋生端起那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卻沒急著喝。
他沒有說這生產小組能賺多少錢，那太俗，也容易引來「資本主義尾巴」的猜忌，搞不好就是投機倒把的大帽子扣下來。
「錢書記，咱們南塘村的情況，您比誰都清楚，年年都是公社裡的『老大難』，戴著『貧困隊』的帽子，一直抬不起頭來。」
魏秋生的聲音沉穩，適時做出一副苦惱的神情。
「社員們窮怕了，也想換個活法。所以，我們認真學習了地委的文件精神，決定利用咱們山里得天獨厚的資源，辦一個隊辦企業，搞山貨初加工的生產小組。」
「隊辦企業？生產小組？」
錢文廣重複了一句，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對！」
魏秋生點了點頭，從粗布口袋裡又拿出了那包精心挑選的干菌子，放到了桌上。
「錢書記您看，這就是咱們大山裡的寶貝。以前咱們不懂，除了上頭統一採購的，剩下的都糟踐了。」
「現在我們想的是把這些東西統一收購、統一清洗，通過供銷社的渠道，送到縣裡的國營飯店和招待所去！」
「王主任說了，只要咱們的東西質量過硬，銷路他來負責。到時候，咱們的臘肉、干菌、山野菜……都能變成實打實的收入。」
「這收入一部分給社員多分紅，讓大家幹活兒有奔頭，提高生產積極性，另一部分，就算做公社支持給咱們生產隊修路、修水渠、買拖拉機，甚至以後發展起來了，都有可能不用伸手跟公社要錢了！」
這番話說完，錢文廣聽得心頭狂跳。
他是個精明透頂的幹部，瞬間就抓住了魏秋生話里的核心。
這就是一個在將來可以放大的政治典型，到時候甚至可以在工作報告裡寫出花來。
錢文廣的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一篇題為《關於貧困生產隊如何通過發展集體經濟實現生產自救的報告》的大文章了。
魏秋生看著錢文廣臉上那越來越亮的光彩，知道火候到了。
他放下了手裡的水杯，身體微微前傾，低聲說道。
「錢書記，這事要是真干成了，在別人眼裡，這就是您領導有方，慧眼識珠，發掘了我們南塘村這個活典型。」
「到時候地區的大領導下來視察，別的大隊還在哭窮要政策，咱們公社直接把南塘村這個熱氣騰騰的例子擺出來，這就是您任上最亮眼的政績！這份功勞，誰也搶不走拿不掉！」
這話一說出來，徹底讓錢文廣心動起來了，政績可是他現在最缺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伸手抽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錢文廣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當這個公社書記好幾年了，一直幹得不溫不火，手底下九個生產隊，一個比一個窮，讓他想搞點名堂都找不到抓手。
現在，魏秋生直接把一個天大的好處送到了他的面前。
許久，他將菸頭在鞋底上狠狠地捻滅，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
錢文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水杯嗡嗡作響。
「這個事，我批了！特事特辦！」
他轉身看著還處在激動中的王長友，沉聲說道：「王隊長，你明天上午九點，把申請材料和生產計劃，直接送到我的辦公室！我親自給你蓋章！」
隨後又轉向魏秋生，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和期許。
「小魏同志，你很有想法，也很有魄力。放手去干！需要公社協調什麼，比如技術員、貸款指標，你隨時可以來找我。咱們公社能力範圍之內，我給你們想辦法！」
這一下子不光是同意了，更是主動要提供支持。
「那就多謝錢書記了！」
事情談成了。
從錢文廣家出來，外面的天光已經大亮。
冷風吹在臉上，王長友卻感覺渾身都在冒熱氣，他激動得抓著魏秋生的胳膊，嘴唇都在哆嗦。
「秋生！成……成了！真的成了！書記他……他親口答應了！」
魏秋生臉上卻沒什麼喜色，他抬頭望了望遠處南塘村的方向。
那裡的天空，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他知道，從錢文廣拍板的那一刻起，南塘村這艘破船就被推到了時代的浪尖上。
成了，是所有人的功勞，是書記領導有方。
敗了，他魏秋生就是罪魁禍首，是欺上瞞下的投機倒把分子，是要吃大虧的。
「王叔，咱們回去吧。」
魏秋生輕輕掙開王長友的手，聲音很輕。
「從今天起，南塘村再也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