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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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這力道,看樣子這魚個頭挺大!」

  魏秋生雙手用力,腰部微弓,將整個人的重心向後仰去,雙腿死死的蹬住河岸的泥沙里。

  魚線繃的筆直,蘆葦杆也彎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魏秋生知道自己不能硬拽,只能順著那股力道,時而放線,時而收緊,慢慢消耗水下那大傢伙的體力。

  這動靜,很快就引來了河邊那幾個摸螺螄的半大孩子。

  「快看!魏二哥釣上大魚了!」

  「我的天,那杆子都快斷了!」

  幾個小子也不摸螺螄了,扔了手裡的瓦罐,光著腳丫子就圍了過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滿臉興奮地盯著水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魏秋生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魏秋生能清楚的感覺到,水下那股力量開始變弱了,掙扎的頻率也慢了下來。

  機會來了!

  深吸一口氣,魏秋生的腰部猛然發力,雙臂順勢往上一揚!

  「嘩啦」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一條足有他小臂粗,將近三尺長的大草魚被硬生生拖出了水面!那魚在半空中瘋狂地甩著尾巴,陽光照在它青黑色的鱗片上,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哇——!」

  圍觀的幾個半大孩子齊齊發出一聲驚呼,眼睛都瞪圓了。

  魏秋生不敢怠慢,趁著那大魚還在半空,他一個箭步衝上去,用盡力氣將它甩到了岸邊的草地上。

  大草魚一落地,立刻「啪啪」地猛烈拍打著尾巴,力氣大得驚人,濺起一片泥點子。

  魏秋生連忙扔了魚竿,飛撲上去,用膝蓋死死壓住魚身,雙手緊緊扣住魚鰓。

  這大傢伙,少說也有七八斤重!

  直到那條大草魚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魏秋生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覺得兩條胳膊酸麻發脹。

  「秋生哥,你……你這是咋釣上來的?這魚快成精了吧!」一個叫狗蛋的孩子湊過來,看著地上還在微微抽動的大魚,咋舌不已。

  魏秋生咧嘴一笑,隨手拔了根柔韌的狗尾巴草,從魚鰓穿過,在魚嘴上打了個結,方便提溜。

  「運氣好,運氣好而已。」

  他提著這條沉甸甸的大草魚站起身,跟幾個小子擺了擺手,便朝著村里走去,身後傳來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和滿眼的崇拜。

  提著這麼一條大魚走在村里,回頭率簡直不要太高。

  剛到村口大槐樹下,先前打趣他的那幾個婆婆嬸嬸,一個個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手裡的魚上。

  「我的老天爺!秋生,你這是從哪兒弄來這麼大一條魚?」李嬸的嗓門最大,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河裡釣的。」魏秋生樂呵呵地把魚提起來晃了晃。

  「就你用那繡花針做的鉤子?」王嬸探著腦袋,一臉不信,「這河裡的魚啥時候這麼傻了?」

  一陣鬨笑聲響起。

  魏秋生也只是跟著大家樂呵呵的一笑,沒有多說什麼,應付幾句後便加快腳步往家趕去。

  「媽,小月,我回來了!」

  還沒走進院門,魏秋生的聲音先傳進屋裡,引得陳秀蓮和魏秋月快步走了出來,還以為他出了什麼事。

  當他們看到這麼大一條魚,整個人都驚得愣在了門口。

  「哥……好……好大一條魚啊!」魏秋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小嘴張得大大的。

  「秋生,這……是你釣的?」陳秀蓮更是半晌才回過神,臉上也是露出驚喜的神色:「你這孩子,這麼大的魚,咋沒把你拖到水裡……你咋這麼能呢!」

  隨後,陳秀蓮走上前接過魏秋生手裡的的魚,嘴裡還不停地念叨:「你這孩子,就是能折騰……」

  ……

  夕陽西下,魏家灶房飄出一陣濃郁的肉香。

  陳秀蓮剁下了魚頭,加上幾片土姜,用大鍋熬了一鍋奶白的魚湯,那味道饞的魏秋月直流口水。

  剩下的魚身子魏秋生打算送到大舅家。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不多時屋門被推開了。


  是魏建國回來了。

  他穿的藍色工裝髒兮兮的,身上帶著一股機油和棉絮混合的味道,臉上很是疲憊。

  當他推開門,聞到那股撲鼻的魚香,看到桌上那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魚湯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爸,你回來啦!」魏秋月脆生生的喊了一句。

  「建國,快,洗把臉吃飯,秋生今天釣了條大魚!」陳秀蓮一邊端出碗筷,一邊笑著招呼。

  魏建國看著兒子,又看了看那一盆魚湯,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看來魏秋生之前那番話還是有效果的,經過這麼些天,相信自己的父親也能想清楚是非對錯,終究還是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一家人圍坐桌邊,昏黃的煤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樸實的幸福。

  魏秋生給妹妹夾了一塊魚頭肉,小丫頭很是開心,一口就把肉吞進了肚子:「好吃好吃!哥哥也吃。」

  陳秀蓮也給丈夫盛了一大碗魚湯:「你最近在廠里累壞了吧,多喝點湯補補。」

  魏建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鮮美的魚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胃裡,也驅散了渾身的疲憊。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才開口:「是累,廠里下了通知,從明天開始,所有的工人要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要趕製一批貨。」

  「這麼急?出啥事了?」陳秀蓮關切地問。

  「聽說是要給第十一屆三中全會獻禮。」魏建國放下碗,又嘆了口氣,「任務重,時間緊,廠里的領導天天開會,車間主任的嗓子都喊冒煙了。」

  「那廠里給加工錢嗎?」

  「加錢?想啥呢?」魏建國苦笑一聲,手摸向煙杆,一點一點將菸絲塞進煙鍋里:「這是政治任務,能給你算點加班工分就不錯了……不過啊,廠里也愁,咱們廠那幾台老掉牙的經緯紡織機,都是蘇聯人撤走時留下的老古董,三天兩頭出毛病,現在這麼連軸轉,就怕它們先撂挑子。」

  「機器壞了不能修嗎?」魏秋生插了句嘴。

  「修?怎麼修?」魏建國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廠里就那幾個老師傅,只會換些簡單的零件,真要是裡面的齒輪崩了,或者傳動軸歪了,誰也弄不好,圖紙都是俄文的,誰看得懂?只能等市裡的技術員下來,可人家哪有空天天往咱們這小廠跑。」

  魏建國抽了口煙,繼續發著牢騷:「尤其是那台59式的,脾氣最大,這兩天光是那個擺梭的連杆就卡了好幾次,一卡住就扯斷一大片紗線,全成了次品。」

  魏秋生的筷子,在空中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一臉愁容的父親,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讓魏建國目瞪口呆的問題。

  「爸,你們那台經緯紡織機,它的擺梭驅動用的是不是凸輪連杆機構?卡住的時候,是不是梭子跟經紗開口的時間對不上,老是在換向的那個點上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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