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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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大舅從部隊退伍復原後,就在他們隊上當差,咋的,你不會是想……」陳秀蓮的眉頭剛鬆開一點,立刻又擰成了疙瘩,警惕地看著兒子。

  知道自己的兒子能力強,短短几天就給家裡弄來了幾十塊,可現在打聽這些事,陳秀蓮本能的就感覺他要打歪主意。

  紅星公社下面有九個生產隊,魏秋生家所在的南塘村,就是最窮的第九隊。而陳秀蓮的娘家是隔壁陳家村的,屬於第八隊,日子要好過不少。

  她這個大兒子,主意太野,她實在怕他再去捅什麼簍子。

  「你提你大舅幹啥?我可告訴你,別打歪主意!」

  陳秀蓮的大哥叫陳秀虎,當年姥爺是上過抗美援朝戰場的老兵,給兒子取名就盼著他能像猛虎一樣。

  陳秀虎也確實爭氣,在部隊裡幹得有聲有色,可惜趕上七五年縮減編制,只能拿著一筆退伍費回了老家,在第八生產隊當了個民兵隊長。

  「媽,您這是想哪兒去了。」

  魏秋生哭笑不得,他可是知道自己這當兵的大舅是個什麼脾氣。

  「就你大舅那犟脾氣,跟你姥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在部隊裡就是個硬骨頭,他最恨別人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你要是敢去找他走後門,他能親手把你綁了送公社去,你信不信?」陳秀蓮越說越急,伸手就要去拽兒子的胳膊。

  「媽,您這是想哪去了。」魏秋生聽到這真是哭笑不得,他拉著母親的手,好聲安撫起來:「我就是想請大舅幫忙攢個局。」

  陳秀蓮只是個農村婦女,哪懂魏秋生口中攢個局是啥意思,也只當是他想姥姥姥爺了,找個藉口回去看看罷了。

  她嘆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手:「想你姥姥姥爺了就直說,還找這麼多藉口,去看看也好,讓你大舅也知道你現在出息了。」

  魏秋生笑著點頭,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回去看看?那只是順帶。

  他大舅陳秀虎是退伍軍人,又是民兵隊長,在十里八鄉說話有分量,人也正派,各個生產隊的隊長都賣他幾分面子。

  等自己那張介紹信一到手,時間就寶貴了。他必須搶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迅速鋪開攤子。

  到時候,只要大舅肯出面,把幾個隊長請到一張桌上,自己再把供銷社的介紹信一亮,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一來,他想請各個生產隊長做背書,這樣鄉親們才敢放心地把東西賣給他。

  二來嘛……

  魏秋生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他又想玩一把「空手套白狼」的戲碼了。

  家裡的錢還是太少,根本不足以讓他進行大面積的收購,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把貨收上來,等賣給供銷社結了錢,再回來給鄉親們結帳!

  但這事風險太大,沒有足夠的信譽誰能把這活兒玩明白。

  但是只要大舅跟那幾個隊長點頭,這事就有可能!

  「秋生,那你這次回去上門求人辦事,可不能空著手去,你大舅家雖然不缺吃喝,但禮數還是要有的。」陳秀蓮見此情況,嘴上還是叮囑幾句。

  「知道了媽。」

  魏秋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心裡有數,轉身出了屋子。

  這個年代上門走親訪友,提上點土貨,或者是一塊臘肉,那可是頂好的人情了,可是魏秋生的兜里比臉還乾淨,這一時間還真讓他犯了難。

  他撓了撓頭,不知不覺走到了村頭的河邊。

  陽光灑在河面上,映照著水面波光粼粼,幾個半大的小子赤著腳,褲腿高高挽過膝蓋,正彎腰在石頭縫裡摸索,大約是掏泥鰍或摸螺螄。

  遠處,偶有幾尾銀白色一閃而過,瞬間就把魏秋生給吸引住了。

  「對啊,黃鱔這玩意白天不好抓,但是釣魚總沒啥問題吧。」

  說干就干,魏秋生轉身就往家跑。

  這個年代,魚鉤也是稀罕物,得花錢買,還得去縣裡的百貨商店,魏秋生自然捨不得那個錢,他有自己的土辦法。

  回到家時,魏秋月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把哥哥給她的那塊水果糖用紙小心包好,沒捨得吃完,塞進貼身的小口袋裡,時不時還摸一下,臉上掛著甜滋滋的笑。

  「媽,我用一下您的針線笸籮。」

  魏秋生說著,徑直從柜子里找出了一個藤條編的小籃子,裡面裝著各色線團、頂針,還有用紅布包著的一排大小不一的繡花針。


  這些針,可是她縫補一家人衣裳的寶貝。

  魏秋生小心翼翼地打開紅布包,挑了一根最粗,最長的繡花針。

  隨後他把針放在油燈上燒紅,用灶房裡的火鉗夾住,小心地彎成一個鉤狀。

  針身在火鉗的壓力下發出「咯吱」的輕響,魏秋生屏住呼吸,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一個簡陋但足夠結實的魚鉤便成型了。

  「你這又是要弄啥?」陳秀蓮見兒子風風火火進來,又看見兒子手裡的東西,有些疑惑。

  魏秋生把魚鉤在褲子上擦了擦,又從笸籮里扯了一段最結實的棉線,綁在魚鉤上,「我去河邊給您釣條大魚回來,晚上咱們加餐,剩下的正好給大舅提過去。」

  聽到魏秋生要去釣魚,陳秀蓮不放心的還是叮囑一句:「那你小心點,別掉河裡去了。」

  魏秋生嘿嘿一笑:「嘿嘿,媽放心,保准釣幾條大的!」

  拿著弄好的魚鉤魚線,魏秋生又在院牆角下潮濕的泥地里挖了幾條肥碩的蚯蚓,用個破瓦罐裝著。

  緊接著來到河邊折了一根手指粗細的蘆葦杆做魚竿,又找了一截干透的中空蘆葦做浮漂,一套純天然的釣魚裝備就齊活了。

  南塘村旁的這條河是安仁河的支流,河面不寬,但水流平緩,水草豐茂,是魚蝦最喜歡待的地方。

  魏秋生選了個水草邊的回水灣,這裡水流不急,最容易藏魚。

  他把活蹦亂跳的蚯蚓掛在自製的魚鉤上,甩開膀子,將魚線遠遠地拋了出去,那截白色的蘆葦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了晃,便安靜了下來。

  十月的下午,秋高氣爽,河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魏秋生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嘴裡叼著一根草根,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浮漂卻像被釘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魏秋生也不著急。

  釣魚,釣的就是一個耐心,前世為了談下一個難纏的客戶,他能陪著對方在水庫邊上枯坐一整天,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魏秋生換了兩次蚯蚓,又挪了兩個釣點,太陽都開始偏西了,那浮漂還是沒半點動靜。

  「邪了門了。」魏秋生吐掉嘴裡的草根,心裡也泛起了嘀咕,難道這河裡的魚都被人撈絕了?

  就在他準備收杆換地方的時候,那一直靜止的蘆葦浮漂,突然輕輕往下沉了一下!

  來了!

  魏秋生的精神瞬間緊繃起來,雙手緊緊握住了蘆葦杆。

  他沒有立刻提竿,而是耐心地等待著。

  這是魚在試探。

  果然,浮漂點了幾下後,猛地往下一拽,瞬間就消失在了水面!

  就是現在!

  魏秋生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巨大的力道從魚線那頭傳來,差點把手裡的蘆葦杆給拽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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