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介紹信
魏秋生自然知道介紹信是什麼。
說白了介紹信就是個人進行社會活動不可或缺的許可憑證，無論是住宿，購票，還是物資採購，都需要介紹信。
就像剛剛劉富貴說的那個倒糧的人，如果要是他有介紹信，大可以將糧直接賣到供銷社或者國營商店，哪怕是在自由市場，也不至於會落得個這樣下場。
端起酒杯，魏秋生小酌一口，臉上露出一絲好奇，試探著說：「劉哥，這麼說您是能幫我搞到公社的介紹信？」
「公社的介紹信？哎喲，公社的介紹信算什麼，要搞當然是縣城供銷社的。」劉富貴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自豪快要溢出來。
「供銷社的介紹信？」
魏秋生真的沒想到會是供銷社的，原以為劉富貴看在這兩張茅台票的情面下，走走表哥的門路，讓他給公社說幾句話，好方便後面的買賣。
看樣子自己還是小瞧了眼前這胖子了。
魏秋生心裡暗暗思索，但臉上依舊掛著笑意，隨即拿起酒壺，繼續跟劉富貴攀談起來。
「劉哥能力真大啊，連供銷社的介紹信都能搞到？這樣不會讓你難做吧。」
兩人喝了幾杯，魏秋生趁機打聽。
「難辦是肯定難辦的，不過……」劉富貴放下筷子，伸手從衣服口袋一摸，掏出了一張紙，往魏秋生手裡遞了過來。「秋生兄弟你看。」
魏秋生將紙打開，上面赫然是一份介紹信，開頭就是安仁縣供銷社的紅字信頭：
茲有我社採購員劉富貴同志，前往市場組織貨源。
有效期限：1978年7月1日-1978年12月31日止。
請予接洽為荷！此致無產階級革命敬禮！
下方一個大大的紅字簽章格外顯眼。
看到這張介紹信，魏秋生心裡很清楚，這份介紹信上下都對，可落在文字中間的「前往市場組織貨源」的字樣就值得推敲了。
在1978年，不管是哪個供銷社或者是廠里，所簽發的介紹信一定會有明確的採購物資名稱和數量，還有單位的銀行帳戶，這是為了資金管控的需要，也是方便供對方財務核查。
而劉富貴這張什麼都沒有，更何況他在鬼市採買的東西根本上不了供銷社的帳，所以——這張介紹信實際上是無效的。
不過人家有著供銷社主任的表哥當靠山，只怕就算到最後需要證明的時候，供銷社的存根和人證肯定都是完備的，無非就是花一些手腳罷了。
「還是劉哥高啊，這介紹信怕是比真的都還真吧。」魏秋生將信遞還給劉富貴，並沒有點破上面的漏洞，相信劉富貴也有自己的考量。
其實無非就是兩點，第一，要是把物品局限了，到時候被打投辦抓了很難解釋的通。第二，也是怕數量太大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哎，都是些小手段，都是給公家辦事。」
劉富貴看出來魏秋生已經知道其中的小九九，也沒有藏著掖著，指著介紹信繼續道：「知道你劉哥我為啥敢在鬼市做生意了吧，就算打投辦來了，有了這玩意至少不會被打上個『投機倒把』的帽子。」
見魏秋生沒有接話，劉富貴自顧自的喝了口酒，隨後他拍了拍胸口：「秋生兄弟，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雖然沒編制，但我在外面跑，用的都是公家的名頭。
我手上有供銷社的介紹信！上面寫著，『茲有我社採購員劉富貴同志，前往各地組織貨源』。拿著這信，哪個關卡敢攔我？哪個『紅標』敢查我？」
劉富貴這一番話徹底點醒了魏秋生，揭開了鬼市中最頂層的運作模式——「掛靠」。
魏秋生心裡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即便是嚴苛的計劃經濟年代，公家單位也有「採購」需求。
這些採購員往往是主任的親信，他們打著公家的名義，利用介紹信的安全殼，在黑市上低價收購緊俏貨源，再以高價轉手賣給招待所或特供系統，從中賺取差價，利潤驚人！
「行了，咱們不說我了。最主要的是，你一個農村娃，跑到供銷社去賣貨，人家憑啥收你的？你得有個名頭才行。最起碼，得有生產隊或者公社開的介紹信，證明你是受公家指派來賣貨的，這樣供銷社才敢收，帳目也好做，省得被人說來路不明。」
劉富貴又點上一根煙，深深地嘬了一口，吞雲吐霧。
聽到這，魏秋生心裡咯噔一下，看來劉富貴這胖子實在是精明，只怕昨日都已經想好這番話了。
「介紹信得蓋大紅公章，一般人哪有這個門路？生產隊長那老摳不一定給你開，公社書記更不會拿正眼瞧你。你一個十幾歲的娃娃，說得好聽是『個體戶』，說難聽點就是『二道販子』，人家憑啥信你？」
聽到這番話，魏秋生知道劉富貴是繞了一大圈，又不願明說，等著自己求他，他好開價，隨即嘆了口氣，把身段放低：「唉，劉哥，這事您得幫幫我，我這情況您是門清，要說路子廣還得是您。」
「哈哈哈，好說好說……」劉富貴聽到這話鋒一轉，臉上堆起笑容，顯得油光滿面，「哥我既然答應幫你，自然不會讓你白跑一趟，介紹信這事兒，只要你肯花點心思，我就能幫你辦。」
魏秋生抬起頭：「劉哥，您真有辦法！」
劉富貴得意地彈了彈菸灰：「我表哥王德江，那可是供銷社的大主任，手底下管著十幾個收購站，我跟他說一聲，讓他給你開張介紹信，蓋上供銷社的鋼印，這事兒保准妥妥的。」
「那太好了！多謝劉哥！」
魏秋生剛要道謝，劉富貴卻擺了擺手。
「別急著高興，天上可沒有白掉的餡餅，這事兒可不是白幫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魏秋生面前晃了晃。
「一口價，五十塊錢。」
聽到這個價，魏秋生愣住了，隨後深吸一口氣，眼皮都沒抬。
沒想到劉富貴能獅子開口。
五十塊！一筆巨款！
他這兩天拼死拼活抓黃鱔，也才攢了四十多塊錢，還得留著給家裡交公糧、買煤油，就算全部拿出來也不夠，原本以為劉富貴看在茅台的面子上能少些價格，沒想到價格如此高。
劉富貴看出了他的猶豫，又補充道：
「秋生兄弟，你別覺得貴。這介紹信可不是一張紙那麼簡單，這是你的招牌，是你能跟供銷社攀上關係的敲門磚！有了這張紙，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做買賣，不用再像地老鼠那樣提心弔膽。而且，這介紹信一開，至少能用半年！你算算，半年時間，你能賺多少錢？」
魏秋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碗，扒了兩口米飯，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五十塊錢，確實不便宜，能買一百多斤白面。
但劉富貴說得沒錯，有了介紹信，他就能徹底甩開鬼市那套黑吃黑的玩法，走上陽關道。
而且，供銷社的介紹信，含金量比生產隊，乃至公社的高多了，這意味著他能在全縣範圍內收購農副產品，甚至能跨公社倒騰點東西。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但問題是，他現在拿不出五十塊錢。
說白了介紹信就是個人進行社會活動不可或缺的許可憑證，無論是住宿，購票，還是物資採購，都需要介紹信。
就像剛剛劉富貴說的那個倒糧的人，如果要是他有介紹信，大可以將糧直接賣到供銷社或者國營商店，哪怕是在自由市場，也不至於會落得個這樣下場。
端起酒杯，魏秋生小酌一口，臉上露出一絲好奇，試探著說：「劉哥，這麼說您是能幫我搞到公社的介紹信？」
「公社的介紹信？哎喲，公社的介紹信算什麼，要搞當然是縣城供銷社的。」劉富貴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自豪快要溢出來。
「供銷社的介紹信？」
魏秋生真的沒想到會是供銷社的，原以為劉富貴看在這兩張茅台票的情面下，走走表哥的門路，讓他給公社說幾句話，好方便後面的買賣。
看樣子自己還是小瞧了眼前這胖子了。
魏秋生心裡暗暗思索，但臉上依舊掛著笑意，隨即拿起酒壺，繼續跟劉富貴攀談起來。
「劉哥能力真大啊，連供銷社的介紹信都能搞到？這樣不會讓你難做吧。」
兩人喝了幾杯，魏秋生趁機打聽。
「難辦是肯定難辦的，不過……」劉富貴放下筷子，伸手從衣服口袋一摸，掏出了一張紙，往魏秋生手裡遞了過來。「秋生兄弟你看。」
魏秋生將紙打開，上面赫然是一份介紹信，開頭就是安仁縣供銷社的紅字信頭：
茲有我社採購員劉富貴同志，前往市場組織貨源。
有效期限：1978年7月1日-1978年12月31日止。
請予接洽為荷！此致無產階級革命敬禮！
下方一個大大的紅字簽章格外顯眼。
看到這張介紹信，魏秋生心裡很清楚，這份介紹信上下都對，可落在文字中間的「前往市場組織貨源」的字樣就值得推敲了。
在1978年，不管是哪個供銷社或者是廠里，所簽發的介紹信一定會有明確的採購物資名稱和數量，還有單位的銀行帳戶，這是為了資金管控的需要，也是方便供對方財務核查。
而劉富貴這張什麼都沒有，更何況他在鬼市採買的東西根本上不了供銷社的帳，所以——這張介紹信實際上是無效的。
不過人家有著供銷社主任的表哥當靠山，只怕就算到最後需要證明的時候，供銷社的存根和人證肯定都是完備的，無非就是花一些手腳罷了。
「還是劉哥高啊，這介紹信怕是比真的都還真吧。」魏秋生將信遞還給劉富貴，並沒有點破上面的漏洞，相信劉富貴也有自己的考量。
其實無非就是兩點，第一，要是把物品局限了，到時候被打投辦抓了很難解釋的通。第二，也是怕數量太大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哎，都是些小手段，都是給公家辦事。」
劉富貴看出來魏秋生已經知道其中的小九九，也沒有藏著掖著，指著介紹信繼續道：「知道你劉哥我為啥敢在鬼市做生意了吧，就算打投辦來了，有了這玩意至少不會被打上個『投機倒把』的帽子。」
見魏秋生沒有接話，劉富貴自顧自的喝了口酒，隨後他拍了拍胸口：「秋生兄弟，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雖然沒編制，但我在外面跑，用的都是公家的名頭。
我手上有供銷社的介紹信！上面寫著，『茲有我社採購員劉富貴同志，前往各地組織貨源』。拿著這信，哪個關卡敢攔我？哪個『紅標』敢查我？」
劉富貴這一番話徹底點醒了魏秋生，揭開了鬼市中最頂層的運作模式——「掛靠」。
魏秋生心裡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即便是嚴苛的計劃經濟年代，公家單位也有「採購」需求。
這些採購員往往是主任的親信，他們打著公家的名義，利用介紹信的安全殼，在黑市上低價收購緊俏貨源，再以高價轉手賣給招待所或特供系統，從中賺取差價，利潤驚人！
「行了，咱們不說我了。最主要的是，你一個農村娃，跑到供銷社去賣貨，人家憑啥收你的？你得有個名頭才行。最起碼，得有生產隊或者公社開的介紹信，證明你是受公家指派來賣貨的，這樣供銷社才敢收，帳目也好做，省得被人說來路不明。」
劉富貴又點上一根煙，深深地嘬了一口，吞雲吐霧。
聽到這，魏秋生心裡咯噔一下，看來劉富貴這胖子實在是精明，只怕昨日都已經想好這番話了。
「介紹信得蓋大紅公章，一般人哪有這個門路？生產隊長那老摳不一定給你開，公社書記更不會拿正眼瞧你。你一個十幾歲的娃娃，說得好聽是『個體戶』，說難聽點就是『二道販子』，人家憑啥信你？」
聽到這番話，魏秋生知道劉富貴是繞了一大圈，又不願明說，等著自己求他，他好開價，隨即嘆了口氣，把身段放低：「唉，劉哥，這事您得幫幫我，我這情況您是門清，要說路子廣還得是您。」
「哈哈哈，好說好說……」劉富貴聽到這話鋒一轉，臉上堆起笑容，顯得油光滿面，「哥我既然答應幫你，自然不會讓你白跑一趟，介紹信這事兒，只要你肯花點心思，我就能幫你辦。」
魏秋生抬起頭：「劉哥，您真有辦法！」
劉富貴得意地彈了彈菸灰：「我表哥王德江，那可是供銷社的大主任，手底下管著十幾個收購站，我跟他說一聲，讓他給你開張介紹信，蓋上供銷社的鋼印，這事兒保准妥妥的。」
「那太好了！多謝劉哥！」
魏秋生剛要道謝，劉富貴卻擺了擺手。
「別急著高興，天上可沒有白掉的餡餅，這事兒可不是白幫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魏秋生面前晃了晃。
「一口價，五十塊錢。」
聽到這個價，魏秋生愣住了，隨後深吸一口氣，眼皮都沒抬。
沒想到劉富貴能獅子開口。
五十塊！一筆巨款！
他這兩天拼死拼活抓黃鱔，也才攢了四十多塊錢，還得留著給家裡交公糧、買煤油，就算全部拿出來也不夠，原本以為劉富貴看在茅台的面子上能少些價格，沒想到價格如此高。
劉富貴看出了他的猶豫，又補充道：
「秋生兄弟，你別覺得貴。這介紹信可不是一張紙那麼簡單，這是你的招牌，是你能跟供銷社攀上關係的敲門磚！有了這張紙，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做買賣，不用再像地老鼠那樣提心弔膽。而且，這介紹信一開，至少能用半年！你算算，半年時間，你能賺多少錢？」
魏秋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碗，扒了兩口米飯，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五十塊錢，確實不便宜，能買一百多斤白面。
但劉富貴說得沒錯，有了介紹信，他就能徹底甩開鬼市那套黑吃黑的玩法，走上陽關道。
而且，供銷社的介紹信，含金量比生產隊，乃至公社的高多了，這意味著他能在全縣範圍內收購農副產品，甚至能跨公社倒騰點東西。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但問題是，他現在拿不出五十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