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大大的驚喜
她一邊往前探頭，一邊酸溜溜地說：「不就是熬醬嘛，整得跟國營廠招工似的。」
李春花立刻懟她：「你會熬，你也創匯八十萬美金去。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周圍一陣鬨笑。
「潘小梅，你就別擱這兒吹牛皮了。」
「你這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之前桂蘭姐她們去參加廣交會，你說什麼來著？」
「說人家就是去湊數的，根本不可能賣出去。現在打臉了吧。」
潘小梅臉漲紅，嘴巴動了動，到底沒敢再說。
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人，現在看陳桂蘭開大廠了，全都說陳桂蘭好話，她就不信這些人不酸。
除了酸，潘小梅其實還有點怕。
陳桂蘭這個女人有點邪門，厲害得不像個鄉下老太太。
每次和她對上，准沒有好事。
她也就背後說句酸話，不敢捋虎鬚。
眼看沒什麼熱鬧可看，就匆匆走了。
李春花看了一眼手錶，把登記的活交給劉玉蘭，和陳桂蘭說一聲，去碼頭接周記者。
程海珠那裡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新設備終於調試完，「媽，封裝機調好了，你過來看看。」
「來了。」
陳桂蘭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對李春花道：「快去快回。」
「好。」
李春花離開後，陳桂蘭把剩下的清點的活交給錢嫂子，就進了廠房。
封裝機一開，傳送帶慢慢轉起來，空瓶子排成一溜往前走，封口壓下去，「咔噠」一聲，平平整整。
孫芳看得眼睛發亮。
「嬸子，這比咱們手工封快太多了！」
蘇雲拿本子在旁邊算，「要是工人跟得上，產量至少翻三倍。」
陳桂蘭點頭，「三倍還不夠。咱們要穩，不能光圖快。第一批外貿貨，口味、封口、標籤，樣樣都要過關。人家外國人買的是咱們華國貨，不能砸自己招牌。」
安裝師傅聽了都忍不住點頭。
工廠這邊收拾妥當，只等明天上午的黃道吉時就可以開始使用了。
*
碼頭上的輪船剛靠岸，周敏之就跳上了棧橋。
她還是那身藏青色列寧裝，齊耳短髮被海風吹得亂蓬蓬的，挎包鼓鼓囊囊，裡頭塞著採訪本、鉛筆、還有厚厚一沓報紙。
李春花遠遠就瞧見了她，沖碼頭上揮手。
「周記者！這邊！」
周敏之三步並兩步跑過來，臉上曬得紅撲撲的，一開口還是那股子脆生生的勁兒。
「春花嫂子，好久不見！」
李春花接過她手裡的帆布袋子，掂了掂，「你這回又帶了什麼？沉甸甸的。」
「報紙。」
周敏之拍了拍挎包，「《南方周末》轉載的、《中國婦女報》二次報導的，還有讀者來信。光羊城日報編輯部收到的讀者來信就有三百多封，我挑了一部分帶過來，給嬸子和嫂子們看看。」
李春花一聽三百多封，嘴巴張得老大。
「三百多封？寫給誰的？」
「有寫給陳嬸子的，寫給你的，還有寫給你們所有軍嫂的。」
李春華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還有寫給我的？」
「有，」周敏之眼睛亮亮的，「有湖省的農村婦女，有晉省的漁村媳婦，有川省的女工，還有東北林場的知青。好多人說看了報導以後，第一次覺得女同志也能闖出名堂。」
李春花愣了好一會兒，鼻子發酸。
「走走走，先去廠里。」
她清了清嗓子，岔開話頭，「桂蘭姐等著你呢。對了，你上回來的時候，咱們還在院子裡露天熬醬，這回可不一樣了。」
周敏之好奇，「怎麼個不一樣？」
李春花故意頓住，賣了個關子，「到了，您就知道了。」
兩人沿著土路拐過家屬院後頭那排木麻黃樹，再翻過一道矮坡。
周敏之發現不是去舊食堂的路，想到李春花說的不一樣，猜到估計是換了更大場地了。
畢竟八十萬美金的外匯，光靠舊食堂那麼大的地盤搗鼓不轉。
「周記者，那就是我們合作社現在熬醬的地方。」
李春花指著矮坡，面上帶著驕傲。
周敏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瞪得溜圓。
只見矮坡下面，一片平整的空地上，赫然立著一座嶄新的廠房。
紅磚牆，水泥地坪，鐵皮頂。
廠房正面開了四扇大窗戶，窗框刷了綠漆，高大氣派，時尚先進。
門口豎著一塊木頭牌子，紅漆大字寫著「鐵錨灣海產品食品廠」，落款蓋著工商登記的紅章。
廠房左邊搭了一溜防雨棚，底下整整齊齊碼著一片大缸，其中從舊食堂搬過來的大缸口蒙著紗布，醃製的魚乾在竹架子上晾著，海風一吹，帶出一股子咸香。
右邊是新砌的水池和清洗區，三個軍嫂正蹲在池子邊洗紅鉗蟹，旁邊幾筐玻璃蝦已經瀝好了水，晶瑩剔透。
廠房後面還有一間獨立的庫房，門口停著一輛借來的板車，兩個軍嫂正往下搬東西。
周敏之手裡的採訪本差點掉在地上。
「這……」她轉頭看李春花，聲音都變了調，「這是你們的工廠？」
李春花雙手叉腰，下巴一揚，「對，是我們的工廠。」
「是桂蘭姐帶著我們用一瓶又一瓶海鮮醬賺的錢修建起來了的。桂蘭姐說這是什麼現代化工廠，可氣派了。」
周敏之是見過世面的。
入行這些年，羊城大大小小的國營工廠她跑過不下二十家。
省機械廠、第二棉紡廠、罐頭廠、醬油廠，車間什麼樣、流水線怎麼擺、倉庫怎麼建，她閉著眼都能說出個一二三。
可眼前這座廠房，還是讓她十分吃驚。
原本她想著嫂子們重新換的地方，無非就是大一點的作坊，比老食堂好一點就不錯了，完全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座一流的大廠房。
周敏之為小瞧了嫂子們感到羞愧，同時也為嫂子們創造奇蹟的能力，感到由衷的欽佩和震驚。
「春花嫂子，這個廠房什麼時候蓋的？」
「剛落成的，前前後後忙了好幾個月。」
李春花說到這裡，聲音里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裡面更漂亮。」
兩人剛走到廠房門口，就碰到了陳桂蘭。
陳桂蘭看到周敏之，快步迎了上去，」周記者，又見面了。」
周敏之趕緊伸手握住她的手。
「嬸子，您這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她回頭看了一眼廠房正面的紅磚牆和綠漆窗框，「我來之前做了心理準備，想著你們換個大點的作坊就不錯了。沒想到——」
「沒想到我們蓋了個正經工廠？」
陳桂蘭接過她的話，笑了笑，「周記者，不瞞你說，當初要不是有你的那篇報導，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才能建廠房。這這廠房能建起來，有您的一份功勞。」
她側身往裡一讓，「走，我帶你看看裡面。」
周敏之跟著陳桂蘭跨進廠房大門，腳剛踩上水泥地面，整個人就愣在了門檻內側。
廠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
採光好，四扇大窗全部朝南開，海風灌進來，既通風又不悶。
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坪，打掃得乾乾淨淨，角落裡連一粒沙子都沒有。
但真正讓周敏之吃驚的，不是廠房本身的大小和乾淨。
是布局。
李春花立刻懟她：「你會熬，你也創匯八十萬美金去。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周圍一陣鬨笑。
「潘小梅，你就別擱這兒吹牛皮了。」
「你這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之前桂蘭姐她們去參加廣交會，你說什麼來著？」
「說人家就是去湊數的，根本不可能賣出去。現在打臉了吧。」
潘小梅臉漲紅，嘴巴動了動，到底沒敢再說。
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人，現在看陳桂蘭開大廠了，全都說陳桂蘭好話，她就不信這些人不酸。
除了酸，潘小梅其實還有點怕。
陳桂蘭這個女人有點邪門，厲害得不像個鄉下老太太。
每次和她對上，准沒有好事。
她也就背後說句酸話，不敢捋虎鬚。
眼看沒什麼熱鬧可看，就匆匆走了。
李春花看了一眼手錶，把登記的活交給劉玉蘭，和陳桂蘭說一聲，去碼頭接周記者。
程海珠那裡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新設備終於調試完，「媽，封裝機調好了，你過來看看。」
「來了。」
陳桂蘭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對李春花道：「快去快回。」
「好。」
李春花離開後，陳桂蘭把剩下的清點的活交給錢嫂子，就進了廠房。
封裝機一開，傳送帶慢慢轉起來，空瓶子排成一溜往前走，封口壓下去，「咔噠」一聲，平平整整。
孫芳看得眼睛發亮。
「嬸子，這比咱們手工封快太多了！」
蘇雲拿本子在旁邊算，「要是工人跟得上，產量至少翻三倍。」
陳桂蘭點頭，「三倍還不夠。咱們要穩，不能光圖快。第一批外貿貨，口味、封口、標籤，樣樣都要過關。人家外國人買的是咱們華國貨，不能砸自己招牌。」
安裝師傅聽了都忍不住點頭。
工廠這邊收拾妥當，只等明天上午的黃道吉時就可以開始使用了。
*
碼頭上的輪船剛靠岸，周敏之就跳上了棧橋。
她還是那身藏青色列寧裝，齊耳短髮被海風吹得亂蓬蓬的，挎包鼓鼓囊囊，裡頭塞著採訪本、鉛筆、還有厚厚一沓報紙。
李春花遠遠就瞧見了她，沖碼頭上揮手。
「周記者！這邊！」
周敏之三步並兩步跑過來，臉上曬得紅撲撲的，一開口還是那股子脆生生的勁兒。
「春花嫂子，好久不見！」
李春花接過她手裡的帆布袋子，掂了掂，「你這回又帶了什麼？沉甸甸的。」
「報紙。」
周敏之拍了拍挎包，「《南方周末》轉載的、《中國婦女報》二次報導的，還有讀者來信。光羊城日報編輯部收到的讀者來信就有三百多封，我挑了一部分帶過來，給嬸子和嫂子們看看。」
李春花一聽三百多封，嘴巴張得老大。
「三百多封？寫給誰的？」
「有寫給陳嬸子的，寫給你的，還有寫給你們所有軍嫂的。」
李春華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還有寫給我的？」
「有，」周敏之眼睛亮亮的，「有湖省的農村婦女，有晉省的漁村媳婦，有川省的女工，還有東北林場的知青。好多人說看了報導以後，第一次覺得女同志也能闖出名堂。」
李春花愣了好一會兒，鼻子發酸。
「走走走，先去廠里。」
她清了清嗓子，岔開話頭，「桂蘭姐等著你呢。對了，你上回來的時候，咱們還在院子裡露天熬醬，這回可不一樣了。」
周敏之好奇，「怎麼個不一樣？」
李春花故意頓住，賣了個關子，「到了，您就知道了。」
兩人沿著土路拐過家屬院後頭那排木麻黃樹，再翻過一道矮坡。
周敏之發現不是去舊食堂的路，想到李春花說的不一樣，猜到估計是換了更大場地了。
畢竟八十萬美金的外匯，光靠舊食堂那麼大的地盤搗鼓不轉。
「周記者，那就是我們合作社現在熬醬的地方。」
李春花指著矮坡，面上帶著驕傲。
周敏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瞪得溜圓。
只見矮坡下面，一片平整的空地上，赫然立著一座嶄新的廠房。
紅磚牆，水泥地坪，鐵皮頂。
廠房正面開了四扇大窗戶，窗框刷了綠漆，高大氣派，時尚先進。
門口豎著一塊木頭牌子，紅漆大字寫著「鐵錨灣海產品食品廠」，落款蓋著工商登記的紅章。
廠房左邊搭了一溜防雨棚，底下整整齊齊碼著一片大缸，其中從舊食堂搬過來的大缸口蒙著紗布，醃製的魚乾在竹架子上晾著，海風一吹，帶出一股子咸香。
右邊是新砌的水池和清洗區，三個軍嫂正蹲在池子邊洗紅鉗蟹，旁邊幾筐玻璃蝦已經瀝好了水，晶瑩剔透。
廠房後面還有一間獨立的庫房，門口停著一輛借來的板車，兩個軍嫂正往下搬東西。
周敏之手裡的採訪本差點掉在地上。
「這……」她轉頭看李春花，聲音都變了調，「這是你們的工廠？」
李春花雙手叉腰，下巴一揚，「對，是我們的工廠。」
「是桂蘭姐帶著我們用一瓶又一瓶海鮮醬賺的錢修建起來了的。桂蘭姐說這是什麼現代化工廠，可氣派了。」
周敏之是見過世面的。
入行這些年，羊城大大小小的國營工廠她跑過不下二十家。
省機械廠、第二棉紡廠、罐頭廠、醬油廠，車間什麼樣、流水線怎麼擺、倉庫怎麼建，她閉著眼都能說出個一二三。
可眼前這座廠房，還是讓她十分吃驚。
原本她想著嫂子們重新換的地方，無非就是大一點的作坊，比老食堂好一點就不錯了，完全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座一流的大廠房。
周敏之為小瞧了嫂子們感到羞愧，同時也為嫂子們創造奇蹟的能力，感到由衷的欽佩和震驚。
「春花嫂子，這個廠房什麼時候蓋的？」
「剛落成的，前前後後忙了好幾個月。」
李春花說到這裡，聲音里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裡面更漂亮。」
兩人剛走到廠房門口，就碰到了陳桂蘭。
陳桂蘭看到周敏之，快步迎了上去，」周記者，又見面了。」
周敏之趕緊伸手握住她的手。
「嬸子，您這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她回頭看了一眼廠房正面的紅磚牆和綠漆窗框，「我來之前做了心理準備，想著你們換個大點的作坊就不錯了。沒想到——」
「沒想到我們蓋了個正經工廠？」
陳桂蘭接過她的話，笑了笑，「周記者，不瞞你說，當初要不是有你的那篇報導，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才能建廠房。這這廠房能建起來，有您的一份功勞。」
她側身往裡一讓，「走，我帶你看看裡面。」
周敏之跟著陳桂蘭跨進廠房大門，腳剛踩上水泥地面，整個人就愣在了門檻內側。
廠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
採光好，四扇大窗全部朝南開，海風灌進來，既通風又不悶。
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坪，打掃得乾乾淨淨，角落裡連一粒沙子都沒有。
但真正讓周敏之吃驚的，不是廠房本身的大小和乾淨。
是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