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是合作社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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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後頭的高鳳和李春花長舒一口氣,互相擠了擠眼睛,心裡痛快極了。

  秦青懸著的心也落回肚子裡,再看向陳桂蘭時,眼裡全是欽佩。

  原本來之前,聽到孫德厚對合作社的挑剔,她就有些擔心,怕桂蘭姐第一次遇到會露怯,沒想到她處理的這麼好。

  而且她也沒想到,合作社的衛生條件能做到這個地步,除了生產設備上落後,其他的衛生要求和生產標準,竟然比她之前參觀的國營食品廠更高。

  接下來,孫德厚又在灶房裡轉了兩圈,檢查了案板、刀具、稱量的桿秤,甚至蹲下去看了灶膛里燒的是什麼柴火。

  每一樣,陳桂蘭都應對得滴水不漏。

  案板每天用鹽水刷洗,刀具用完即擦乾歸位,桿秤是上個月剛去縣城計量所校準過的,校準證書壓在灶台抽屜里。灶膛燒的是木麻黃的干枝,這種木材火力穩、煙少,燒出來的灰不會嗆味。

  孫德厚的老花鏡在鼻樑上推了又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找不出毛病。

  最後,方科長合上筆記本,轉身面向陳桂蘭。

  「陳大姐,生產環境和工藝流程我都看過了。雖然硬體條件確實比不上大廠,但你們的衛生標準和操作規範,說實話——」

  他頓了一下,看了孫德厚一眼。

  「比我去年檢查過的幾個國營廠子都強。」

  灶房裡安靜了一瞬。

  李春花幾個人悄悄對視了一眼,嘴角拼命忍著往上翹。

  秦青站在門口,緊繃了一上午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孫德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科長把公文包合上,對陳桂蘭說:「回去我會如實寫考察報告。樣品審核和實地考察都過了,下一步就是確認參展產品目錄和包裝方案。省外貿局那邊會有人跟你們對接。」

  「謝謝方科長。」陳桂蘭送三人往外走。

  孫德厚走在最後頭,經過曬場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

  他的目光落在竹匾上那些金黃色的魚鬆上,停了兩秒。然後不動聲色地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飛快地寫了幾行字,又塞回去。

  這個動作被走在後面的李春花看得一清二楚。

  「桂蘭姐?」李春花著急地看了陳桂蘭一眼。

  陳桂蘭把孫德海的動作看在眼裡,眉頭皺了皺。

  魚鬆的配方和工序,是她從《蘇式膳印》上改良出來的,目前整個海島只有合作社會做。

  如果這個配方被人盯上了……

  「高鳳。」陳桂蘭轉過頭,聲音不高但沉得很,「從今天起,灶房的門鎖換一把。配方的草紙你今天一定要背下來,之後我會把配方燒掉。」

  李春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變了。

  「桂蘭姐,你是說——」

  「防人之心不可無。孫德厚他們沒達到目的,誰知道還有沒有後手,多防範一些總沒錯。」陳桂蘭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遠處海平線上,「廣交會還有不到兩個月,這期間,誰來看都歡迎。但咱們的核心東西,一個字都不能漏出去。」

  李春花高鳳幾個都知道危害,點點頭。

  陳桂蘭轉身看了看灶房裡的陳設,石臼、蒸籠、鑄鐵鍋、過濾裝置,每一樣東西的擺放位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蹲下身,在灶台腿上用指甲掐了一道不起眼的小印子。

  又在門框內側靠近合頁的地方,用小刀輕輕劃了一條細線。

  這兩個記號,不刻意去找,誰也不會注意到。

  但只要有人動過灶台或者推過門,痕跡就對不上了。

  做完這些,陳桂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願是我多想了。」

  入夜。

  海島的夜晚安靜得只剩下海浪聲和遠處哨崗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曬場上碼著的竹匾在月光下泛著模模糊糊的影子。

  合作社院裡沒有燈,灶房的門關著,門上掛著高鳳下午剛換上的銅鎖。

  一個黑影從合作社後牆根的方向摸過來。


  那人穿著深色衣裳,腳上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踩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貼著牆根走了十幾步,到了灶房後窗的位置。

  後窗是用兩塊舊木板拼的,中間有一道手指寬的縫。

  那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鐵絲,順著木板的縫隙往裡探了探,輕輕一別,窗板的木插銷被從裡面推開了。

  整個動作不超過半分鐘。

  黑影翻窗進了灶房,落地的時候身子一矮,蹲在地上聽了幾秒,確認外頭沒有動靜,才直起身,從褲兜里摸出手電筒,繞到靠牆的那張舊辦公桌前。

  桌上沒有,抽屜里也沒有。

  黑影咬了咬牙,把翻過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原位。

  抽屜關好,木箱蓋蓋嚴,地上的腳印用布鞋底蹭了蹭,最後掃了一眼灶房,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這才貓著腰原路返回。

  第二天一早,陳桂蘭照常來到合作社。

  她沒有先去灶房,而是照著往常的習慣,先到合作社那間兼做辦公的小屋子裡坐下來,翻開前一天的生產記錄。

  翻開前,她照常去查看之前留下的痕跡。

  灶台腿上的那道指甲印還在,位置沒挪。

  陳桂蘭蹲在地上看了兩秒,站起來走到門框旁邊,側過身子找昨天用小刀劃的那條細線。

  線還在。

  但不對。

  昨天她劃的線,是從合頁邊緣往外偏了半個指甲蓋的距離,刀口朝下,劃了一指長。今早這條線的位置沒變,長度也對。可線的末端,有一道極淺的橫向擦痕。

  是門被推開過之後,合頁微微偏移,再關上時木頭紋理擠壓留下的。

  這種痕跡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看不出來。但陳桂蘭每天設新記號,每天換花樣,腦子裡記得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她離開後有人進過這間屋子。

  她的辦公桌因為會放配方和研發的草稿,屬於合作者的一級機密,合作社的人都知道,不會過來。

  陳桂蘭沒有聲張,把門關好,反手落了鎖,站在門口往院子裡掃了一圈。

  來的人手腳乾淨,走的時候還把插銷重新別回去了。

  她目光往下移,落在窗框下沿。

  一根絲。

  極細的一根絲,掛在窗框外側一個翹起來的木刺上,風一吹輕輕顫動。

  陳桂蘭伸手捏住,湊到眼前看了看。

  白色的棉紗絲,松鬆軟軟,一揉就散。

  她的手指捻了捻那根絲,心裡一沉。

  這不是普通的棉線,這是紗布上抽出來的絲。

  合作社用的紗布是從鎮上供銷社統一採購的,專門裁成小塊,用來過濾蝦泥和魚鬆擠水。

  這種紗布的棉紗比一般裁縫用的稀疏,經緯線之間的間距大,拉扯的時候容易脫絲。

  翻窗進來的人,身上沾著這種紗布的絲。

  外頭的人不可能隨身帶著合作社的過濾紗布。

  所以說昨晚的人很可能是合作社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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