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還是不夠
只見卡紙上寫著「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1985年春季邀請函」幾個鎏金大字。
下方是鉛印的正文：
茲邀請鐵錨灣合作社參加1985年春季華國出口商品交易會，展位安排及參展須知另行通知。*
落款處蓋著廣交會組委會和省外貿局兩個鮮紅的公章。
李春花的嗓門一下子拔到了最高音。
「天爺，廣交會！那不是全國做外貿生意的地方嗎？咱們合作社的醬，要拿去賣給外國人？！」
林秀蓮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張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程海珠反應快，伸手接過那張邀請函，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兩遍，又看了看信封上的郵戳和火漆封口。
全是真的。
陳桂蘭抬頭看向秦青，眼睛亮得嚇人。
「秦主任，省里怎麼會給我們發邀請函？」
秦青端起搪瓷碗又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這件事說來話長。上個月，省外貿局搞了一次全省農副產品出口潛力摸底調查。市里把各區縣有代表性的產品報了上去，咱們的金沙海鮮醬也在名單裡頭。」
她頓了頓，看向陳桂蘭。
「當時市外貿局的同志還有些猶豫，畢竟你們是個體戶掛靠的合作社，不是國營廠子。但省里的調查組專門了解了合作社的情況，六萬多瓶的月銷量，三十多家大企事業單位的採購合同，還有紅星碼頭對賭贏了市第一食品廠的事，省外貿局那邊當天就批了。」
「說白了，」秦青把話說得直白，「省里看中的不光是你們的銷量，更看中的是你們合作社的品質。調查組的同志試吃了樣品，評價是『風味獨特，具備出口競爭力』。這十一個字，是寫進正式報告裡的。」
李春花聽得兩眼放光，「桂蘭姐，咱們的醬要賣到外國賺外國人的錢去了！」
說到賺外匯，秦青的臉色多了一絲凝重。
陳桂蘭看出端倪，問：「秦主任，這裡面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確實有其他原因。」秦青嘆了口氣，「是因為外匯。」
「外匯？」陳桂蘭她們不解。
秦青端起搪瓷碗，手指在碗壁上蹭了兩下，沒直接回答，轉頭看向程海珠：「海珠在羊城，應該知道咱們國家現在的底子。」
海珠點了點頭，「現在國家非常缺外匯，沒有外匯很多國際先進的技術機器都買不到。前陣子我們廠接了個大單，急需換兩台進口的精密工具機。申請報告連著往上遞了八份，拖了大半年，上級壓著就是不批。我們廠長急得滿嘴燎泡，去局裡大廳，人家說外匯指標早用光了，一分錢美金都撥不出來。「
「因為這，我們遲遲無法引進先進的設備，導致我們硬生生被卡住脖子，項目停在那沒法動工。」
李春花聽得直咋舌：「我的老天奶，這麼大的省，連買兩台機器的錢都掏不出來？」
「真掏不出。」海珠嘆氣，「沒新設備，精度達不到標準，活生生被人家卡著脖子，整個項目只能停在那兒落灰。廠里那幫老師傅天天對著洋人的圖紙乾瞪眼，那憋屈勁兒，沒下過車間的人根本想不來。」
「海珠說到點子上了。」秦青神情有些難過，「外頭對咱們的技術封鎖極嚴。」
「好東西人家捂在懷裡，我們能獲得都是人家淘汰的，即便這種淘汰的生產線和機器，我們想買，就得拿人家認的錢去換。」
「偏偏咱們賺外匯的重工業底子不夠，只能指望輕工業和農副產品，一車皮一車皮地往外運，一點一滴地換美金。」
秦青抬眼看著陳桂蘭：「省外貿局這回下基層大範圍摸底，就是為了扒拉出些能賣得出價、能換回外匯的土特產。你們合作社的金沙海鮮醬特色鮮明，產出穩當，省里有意拿咱們去試試鋒芒。」
陳桂蘭這會兒已經緩過勁來了，指肚在燙金字上反覆摩挲。
前世她就聽人念叨過，國家早年為了掙外匯難於登天，成堆的好東西往外頭送，卻被糊弄換回來的設備還未必是頂尖貨色。
「秦主任，廣交會什麼時候開？參展有什麼要求？」
秦青從皮包里又掏出兩頁紙，是省外貿局隨邀請函一起寄來的參展須知。
「今年四月十五號開幕，展期一個月。參展單位需要提前兩個月提交產品樣品、質檢報告、包裝設計方案、資質證明。目前來看，你們的產品除了金沙海鮮醬和五香酥骨魚，還是不夠，需要有更多有競爭力的產品。」
「參展單位產品品類不少於五種，須涵蓋不同類別，以展示產區綜合實力。」
五種。
這個數字砸下來，李春花倒吸一口涼氣，「五種？咱現在才兩種，還差三種，這不是要命嘛。」
陳桂蘭沒吭聲，接過那兩頁參展須知，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兩個月，得拿出三種新產品。
時間緊，任務重，對合作社來說，有挑戰，但並不是太難。
有《蘇式膳印》和她的經驗，專注研發，完全沒問題。
難點在不光要做出來，還得通過質檢，設計包裝，送樣品審核。
程海珠一直沒插嘴，這會兒放下搪瓷碗，問了個關鍵問題。「秦主任，廣交會的買家主要是哪些國家的？」
秦青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問得好。根據往年情況，採購海產品和農副產品的買家，主要是東南亞、日本和港澳地區的商人。他們對海味乾貨、醃製品、醬料的需求量很大，尤其是有地方特色的產品。」
海珠的眼睛亮了。
「媽，我在羊城待了這些日子，跟廠里的師傅們吃過幾次外貿局組織的產品展銷會。港商和東南亞華僑最認的，就是兩樣東西。一是味道正宗的傳統手工製品，二是有產地標籤的特色乾貨。機器做的他們反而不稀罕，就要那種小批量、手工的、帶著地方味道的東西。」
陳桂蘭聽到這話，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手工製品，地方特色，小批量。
這說的不就是她最擅長的東西嗎？
下方是鉛印的正文：
茲邀請鐵錨灣合作社參加1985年春季華國出口商品交易會，展位安排及參展須知另行通知。*
落款處蓋著廣交會組委會和省外貿局兩個鮮紅的公章。
李春花的嗓門一下子拔到了最高音。
「天爺，廣交會！那不是全國做外貿生意的地方嗎？咱們合作社的醬，要拿去賣給外國人？！」
林秀蓮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張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程海珠反應快，伸手接過那張邀請函，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兩遍，又看了看信封上的郵戳和火漆封口。
全是真的。
陳桂蘭抬頭看向秦青，眼睛亮得嚇人。
「秦主任，省里怎麼會給我們發邀請函？」
秦青端起搪瓷碗又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這件事說來話長。上個月，省外貿局搞了一次全省農副產品出口潛力摸底調查。市里把各區縣有代表性的產品報了上去，咱們的金沙海鮮醬也在名單裡頭。」
她頓了頓，看向陳桂蘭。
「當時市外貿局的同志還有些猶豫，畢竟你們是個體戶掛靠的合作社，不是國營廠子。但省里的調查組專門了解了合作社的情況，六萬多瓶的月銷量，三十多家大企事業單位的採購合同，還有紅星碼頭對賭贏了市第一食品廠的事，省外貿局那邊當天就批了。」
「說白了，」秦青把話說得直白，「省里看中的不光是你們的銷量，更看中的是你們合作社的品質。調查組的同志試吃了樣品，評價是『風味獨特，具備出口競爭力』。這十一個字，是寫進正式報告裡的。」
李春花聽得兩眼放光，「桂蘭姐，咱們的醬要賣到外國賺外國人的錢去了！」
說到賺外匯，秦青的臉色多了一絲凝重。
陳桂蘭看出端倪，問：「秦主任，這裡面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確實有其他原因。」秦青嘆了口氣，「是因為外匯。」
「外匯？」陳桂蘭她們不解。
秦青端起搪瓷碗，手指在碗壁上蹭了兩下，沒直接回答，轉頭看向程海珠：「海珠在羊城，應該知道咱們國家現在的底子。」
海珠點了點頭，「現在國家非常缺外匯，沒有外匯很多國際先進的技術機器都買不到。前陣子我們廠接了個大單，急需換兩台進口的精密工具機。申請報告連著往上遞了八份，拖了大半年，上級壓著就是不批。我們廠長急得滿嘴燎泡，去局裡大廳，人家說外匯指標早用光了，一分錢美金都撥不出來。「
「因為這，我們遲遲無法引進先進的設備，導致我們硬生生被卡住脖子，項目停在那沒法動工。」
李春花聽得直咋舌：「我的老天奶，這麼大的省，連買兩台機器的錢都掏不出來？」
「真掏不出。」海珠嘆氣，「沒新設備，精度達不到標準，活生生被人家卡著脖子，整個項目只能停在那兒落灰。廠里那幫老師傅天天對著洋人的圖紙乾瞪眼，那憋屈勁兒，沒下過車間的人根本想不來。」
「海珠說到點子上了。」秦青神情有些難過，「外頭對咱們的技術封鎖極嚴。」
「好東西人家捂在懷裡，我們能獲得都是人家淘汰的，即便這種淘汰的生產線和機器，我們想買，就得拿人家認的錢去換。」
「偏偏咱們賺外匯的重工業底子不夠，只能指望輕工業和農副產品，一車皮一車皮地往外運，一點一滴地換美金。」
秦青抬眼看著陳桂蘭：「省外貿局這回下基層大範圍摸底，就是為了扒拉出些能賣得出價、能換回外匯的土特產。你們合作社的金沙海鮮醬特色鮮明，產出穩當，省里有意拿咱們去試試鋒芒。」
陳桂蘭這會兒已經緩過勁來了，指肚在燙金字上反覆摩挲。
前世她就聽人念叨過，國家早年為了掙外匯難於登天，成堆的好東西往外頭送，卻被糊弄換回來的設備還未必是頂尖貨色。
「秦主任，廣交會什麼時候開？參展有什麼要求？」
秦青從皮包里又掏出兩頁紙，是省外貿局隨邀請函一起寄來的參展須知。
「今年四月十五號開幕，展期一個月。參展單位需要提前兩個月提交產品樣品、質檢報告、包裝設計方案、資質證明。目前來看，你們的產品除了金沙海鮮醬和五香酥骨魚，還是不夠，需要有更多有競爭力的產品。」
「參展單位產品品類不少於五種，須涵蓋不同類別，以展示產區綜合實力。」
五種。
這個數字砸下來，李春花倒吸一口涼氣，「五種？咱現在才兩種，還差三種，這不是要命嘛。」
陳桂蘭沒吭聲，接過那兩頁參展須知，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兩個月，得拿出三種新產品。
時間緊，任務重，對合作社來說，有挑戰，但並不是太難。
有《蘇式膳印》和她的經驗，專注研發，完全沒問題。
難點在不光要做出來，還得通過質檢，設計包裝，送樣品審核。
程海珠一直沒插嘴，這會兒放下搪瓷碗，問了個關鍵問題。「秦主任，廣交會的買家主要是哪些國家的？」
秦青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問得好。根據往年情況，採購海產品和農副產品的買家，主要是東南亞、日本和港澳地區的商人。他們對海味乾貨、醃製品、醬料的需求量很大，尤其是有地方特色的產品。」
海珠的眼睛亮了。
「媽，我在羊城待了這些日子，跟廠里的師傅們吃過幾次外貿局組織的產品展銷會。港商和東南亞華僑最認的，就是兩樣東西。一是味道正宗的傳統手工製品，二是有產地標籤的特色乾貨。機器做的他們反而不稀罕，就要那種小批量、手工的、帶著地方味道的東西。」
陳桂蘭聽到這話，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手工製品，地方特色，小批量。
這說的不就是她最擅長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