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後面還有她哭的時候
吳副廠長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灰色的煙圈，眼皮抬了一下，「老徐那邊怎麼說？」
「徐廠長一聽是您親自打的招呼，二話沒說就把紡織廠後勤科科長叫進辦公室去罵了一頓。說放著市里口碑最好的正規國營大廠不採購，去訂什麼聽都沒聽過的私人小作坊的貨，簡直是胡鬧！」
小劉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從包里掏出兩份蓋著紅章的大紅頭文件。
「紡織廠五千瓶年底福利醬改由咱們食品廠供貨，定金下午就走財務帳。國營農場那邊更別提了，您連襟過去一遞話，三千瓶的量原封不動全給攔下來了。」
吳副廠長靠在沙發背上，抖了抖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加起來八千瓶。就這八千瓶，估計就是她們那個破合作社想贏的全部指望了。」
小劉連連點頭附和：「可不是嘛！幾個海島上來的隨軍家屬，在院子裡臨時搭兩個土灶，就真以為能包打天下了？也就是沾了點報紙的光，加上國家現在放開政策，給辦了個個體戶執照，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跟咱們這種幾百號工人的國營大廠比，她們算個什麼東西！」
「這就是頭髮長見識短。」
吳副廠長冷笑一聲，「女人嘛，一天不是圍著鍋台轉，就是伺候男人孩子，沒被現實毒打過，哪懂什麼是做生意。以為隨便弄幾罐海鮮醬賣出去了，就是做生意了。等著看吧，後面還有她哭的時候。」
小劉倒了杯白開水一口灌下去，擦了擦嘴角。
「要不說廠長您英明。這一刀切下去，她們那合作社估計連買玻璃瓶子的本錢都要虧進去了。一個月後，秦主任想偏袒她們都沒藉口。紅星碼頭那塊地，肯定是咱們的。」
「那塊地本來就該是咱們的。」吳副廠長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不僅地是咱們的，免除三年租金和五千塊的基建補貼，一分都不能少。等一個月期限到了，我看陳桂蘭怎麼當著全羊城人的面，把臉摔在地上。」
他彈飛了手裡的菸蒂，菸蒂準確地落進鐵皮痰盂里。
「國家政策是允許個體戶干，但個體戶想和國企搶飯碗，搶地盤，那就是找死。現在雙軌制剛推出來，這些泥腿子懂什麼叫商業布局？懂什麼叫人脈資源？隨便走動兩層關係，就能把她們捏死在家裡頭。」
吳副廠長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塊海鷗牌手錶戴在手腕上。
小劉趕緊站起來，「廠長，那咱們接下來怎麼搞？」
「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吳副廠長整理了一下藍色的確良短袖襯衫的衣領，眼神陰冷，「她們跑了紡織廠和國營農場，保不齊還在別的地方鑽了空子。你去打聽打聽，看省城機械廠和百貨大樓那邊有沒有被她們滲透。只要是她們去過的單位，全部拿咱們的蝦油辣醬去頂上！用極低的價格壓死她們！」
「價格低了，咱們不就沒利潤了？」小劉有些遲疑。
「糊塗！」吳副廠長瞪了他一眼，「咱們的流水線一天能產多少？人工成本都是國家兜底。擠死她們，羊城的市場就全是一廠的，到時候價格還不是咱們說了算？去，趕緊摸清她們的底細，這回我要讓陳桂蘭知道，女人下海，只有淹死這一條路！」
小劉響亮地應了一聲，夾起公文包匆匆走了出去。
吳副廠長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國營一廠高聳的煙囪和進進出出的解放牌卡車，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洋洋得意的時候，陳桂蘭組建的銷售小分隊，已經帶著各種證明文件和足以秒殺國營廠的美味海鮮醬。
分成十路，悄無聲息地撒向了省城各大實權單位的大門。
一張比他想像中還要龐大十倍的銷售大網，已經向著他引以為傲的國營大廠，兜頭罩了下來。
海島，陳家。
林秀蓮騎著自行車下班回來。
「媽，剛才我回來的時候，通訊社的小趙說建軍的訓練結束了，今天下午的船回海島。」
陳桂蘭正坐在龍眼樹底下納鞋墊，針線在燈芯絨上穿進穿出，聽見這話，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林秀蓮看了眼手錶，語氣里藏著幾分想念，又幾分心疼：「媽，我去碼頭接他。」
陳建軍這次去無人島做新兵訓練方案的實地演練，走了快一個月。因為訓練是封閉訓練，連個消息都不能傳回來，林秀蓮和陳桂蘭要說不惦記那是假的。
陳桂蘭把手裡納到一半的鞋墊往針線筐里一擱，站起身拍了拍圍裙。
「出門餃子回家面。這小子在荒島上啃了一個月乾糧罐頭，回來肯定饞我的手擀麵和鍋包肉。」
她轉頭叫孫芳：「孫芳，你下午幫著做醬也忙活了一天，早點回家陪丫丫，孩子我看著。」
「那行，嬸子，我就先回去了。」
孫芳走後，林秀蓮去接陳建軍，陳桂蘭在家裡做手擀麵和鍋包肉，順帶照看一下孩子。
灶間門檻內側鋪著塊洗得發白的舊厚棉墊子，陳桂蘭把大寶小寶並排擱在上頭，順手拿了兩個洗淨的光滑小木頭橛子和三個空木線軸遞過去。
這倆小傢伙近來愈發曉事，只要給點物件，能安安穩穩待上小半天，半點不招人嫌。
大寶今兒穿著件乾淨的海魂衫，剛挨著墊子坐穩，頭一樁事便是低頭揪住衣擺，左拉拉，右拽拽，硬把起褶的下擺扯得平平整整。
歸置妥當，他才去抓地上的線軸。三個木頭線軸，非要一個挨著一個，排成一條直得挑不出毛病的橫線。
小寶才不管規矩。
她套著紅底白花的細布褂子，兩隻胖手一把撈過大寶剛排好的線軸，抓著在墊子上亂敲，「奶，好聽。」
陳桂蘭正給裡脊肉掛糊，聽見動靜轉頭瞧過去，直接樂出聲，「咱們小寶蒸蚌！「
小寶被奶奶這麼一夸，更興奮了，雙手抓著墊子邊緣要站起往灶台邊湊。
大寶在旁邊瞧見這架勢，手腳利索地一把薅住妹妹的後衣襟。
緊接著，繃直小身板，兩隻小短手背到身後，端端正正學著陳建軍以前在院外站崗的做派，擋在墊子最外沿。
「妹，危險，不許，坐！」大寶板起小臉，小大人做派拿捏得死死的。
「徐廠長一聽是您親自打的招呼，二話沒說就把紡織廠後勤科科長叫進辦公室去罵了一頓。說放著市里口碑最好的正規國營大廠不採購，去訂什麼聽都沒聽過的私人小作坊的貨，簡直是胡鬧！」
小劉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從包里掏出兩份蓋著紅章的大紅頭文件。
「紡織廠五千瓶年底福利醬改由咱們食品廠供貨，定金下午就走財務帳。國營農場那邊更別提了，您連襟過去一遞話，三千瓶的量原封不動全給攔下來了。」
吳副廠長靠在沙發背上，抖了抖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加起來八千瓶。就這八千瓶，估計就是她們那個破合作社想贏的全部指望了。」
小劉連連點頭附和：「可不是嘛！幾個海島上來的隨軍家屬，在院子裡臨時搭兩個土灶，就真以為能包打天下了？也就是沾了點報紙的光，加上國家現在放開政策，給辦了個個體戶執照，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跟咱們這種幾百號工人的國營大廠比，她們算個什麼東西！」
「這就是頭髮長見識短。」
吳副廠長冷笑一聲，「女人嘛，一天不是圍著鍋台轉，就是伺候男人孩子，沒被現實毒打過，哪懂什麼是做生意。以為隨便弄幾罐海鮮醬賣出去了，就是做生意了。等著看吧，後面還有她哭的時候。」
小劉倒了杯白開水一口灌下去，擦了擦嘴角。
「要不說廠長您英明。這一刀切下去，她們那合作社估計連買玻璃瓶子的本錢都要虧進去了。一個月後，秦主任想偏袒她們都沒藉口。紅星碼頭那塊地，肯定是咱們的。」
「那塊地本來就該是咱們的。」吳副廠長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不僅地是咱們的，免除三年租金和五千塊的基建補貼，一分都不能少。等一個月期限到了，我看陳桂蘭怎麼當著全羊城人的面，把臉摔在地上。」
他彈飛了手裡的菸蒂，菸蒂準確地落進鐵皮痰盂里。
「國家政策是允許個體戶干，但個體戶想和國企搶飯碗，搶地盤，那就是找死。現在雙軌制剛推出來，這些泥腿子懂什麼叫商業布局？懂什麼叫人脈資源？隨便走動兩層關係，就能把她們捏死在家裡頭。」
吳副廠長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塊海鷗牌手錶戴在手腕上。
小劉趕緊站起來，「廠長，那咱們接下來怎麼搞？」
「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吳副廠長整理了一下藍色的確良短袖襯衫的衣領，眼神陰冷，「她們跑了紡織廠和國營農場，保不齊還在別的地方鑽了空子。你去打聽打聽，看省城機械廠和百貨大樓那邊有沒有被她們滲透。只要是她們去過的單位，全部拿咱們的蝦油辣醬去頂上！用極低的價格壓死她們！」
「價格低了，咱們不就沒利潤了？」小劉有些遲疑。
「糊塗！」吳副廠長瞪了他一眼，「咱們的流水線一天能產多少？人工成本都是國家兜底。擠死她們，羊城的市場就全是一廠的，到時候價格還不是咱們說了算？去，趕緊摸清她們的底細，這回我要讓陳桂蘭知道，女人下海，只有淹死這一條路！」
小劉響亮地應了一聲，夾起公文包匆匆走了出去。
吳副廠長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國營一廠高聳的煙囪和進進出出的解放牌卡車，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洋洋得意的時候，陳桂蘭組建的銷售小分隊，已經帶著各種證明文件和足以秒殺國營廠的美味海鮮醬。
分成十路，悄無聲息地撒向了省城各大實權單位的大門。
一張比他想像中還要龐大十倍的銷售大網，已經向著他引以為傲的國營大廠，兜頭罩了下來。
海島，陳家。
林秀蓮騎著自行車下班回來。
「媽，剛才我回來的時候，通訊社的小趙說建軍的訓練結束了，今天下午的船回海島。」
陳桂蘭正坐在龍眼樹底下納鞋墊，針線在燈芯絨上穿進穿出，聽見這話，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林秀蓮看了眼手錶，語氣里藏著幾分想念，又幾分心疼：「媽，我去碼頭接他。」
陳建軍這次去無人島做新兵訓練方案的實地演練，走了快一個月。因為訓練是封閉訓練，連個消息都不能傳回來，林秀蓮和陳桂蘭要說不惦記那是假的。
陳桂蘭把手裡納到一半的鞋墊往針線筐里一擱，站起身拍了拍圍裙。
「出門餃子回家面。這小子在荒島上啃了一個月乾糧罐頭，回來肯定饞我的手擀麵和鍋包肉。」
她轉頭叫孫芳：「孫芳，你下午幫著做醬也忙活了一天，早點回家陪丫丫，孩子我看著。」
「那行，嬸子，我就先回去了。」
孫芳走後，林秀蓮去接陳建軍，陳桂蘭在家裡做手擀麵和鍋包肉，順帶照看一下孩子。
灶間門檻內側鋪著塊洗得發白的舊厚棉墊子，陳桂蘭把大寶小寶並排擱在上頭，順手拿了兩個洗淨的光滑小木頭橛子和三個空木線軸遞過去。
這倆小傢伙近來愈發曉事，只要給點物件，能安安穩穩待上小半天，半點不招人嫌。
大寶今兒穿著件乾淨的海魂衫，剛挨著墊子坐穩，頭一樁事便是低頭揪住衣擺，左拉拉，右拽拽，硬把起褶的下擺扯得平平整整。
歸置妥當，他才去抓地上的線軸。三個木頭線軸，非要一個挨著一個，排成一條直得挑不出毛病的橫線。
小寶才不管規矩。
她套著紅底白花的細布褂子，兩隻胖手一把撈過大寶剛排好的線軸，抓著在墊子上亂敲，「奶，好聽。」
陳桂蘭正給裡脊肉掛糊，聽見動靜轉頭瞧過去，直接樂出聲，「咱們小寶蒸蚌！「
小寶被奶奶這麼一夸，更興奮了，雙手抓著墊子邊緣要站起往灶台邊湊。
大寶在旁邊瞧見這架勢，手腳利索地一把薅住妹妹的後衣襟。
緊接著，繃直小身板，兩隻小短手背到身後，端端正正學著陳建軍以前在院外站崗的做派，擋在墊子最外沿。
「妹，危險，不許，坐！」大寶板起小臉，小大人做派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