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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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市每十天一開,要去的話,得起個大早,走上六七個小時才能到地方。

  要麼就像回來時那樣,搭拖拉機。

  這個就很看運氣了。

  拖拉機是好幾個村的集體財產,每天的路線都是不定的。

  要麼有人脈,要麼有運氣,得天天守著泥巴路等。

  左草參加了盧花小學的一年級期末考試,一門語文,一門算術,也就是後來的數學。

  左草沒藏著掖著,直接考了兩門滿分。

  她是在辦公室里考的,王老師監考。

  從左草下筆開始寫的時候,王老師就心裡有數,試卷收上來,再滿意也沒有了。

  試卷字跡工整,性格沉穩,基礎紮實,這是個好苗子。

  「很不錯,這是給你的獎勵。」王老師抓了一小把南瓜子給左草。

  瓜子是農村里自家曬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校長從辦公室路過,也拿起試卷看了看。

  校長是個吝惜誇獎的人,但也點了點頭。

  他把試卷放到一旁:「下學期把學費交上,不要搞些旁門左道。」

  左草說:「我可以借課本回去看下嗎?」

  王老師看了眼校長:「我給你找套舊的吧。」

  校長沒說什麼。

  等左草走了,校長說:「考這麼好有什麼用,讀個幾年就不讀了。」

  村裡的女孩子都這樣,小一點還能被送過來認幾個字,讀到三四年級,能幹活了,就接回家裡幹活。

  長個兩年就嫁人。

  教女學生沒什麼意思。

  有天賦也是浪費,叫人看了平添心堵。

  王老師說:「我聽說市里有考大學的女學生。」

  校長嗤笑:「你也說了,那是市里,這是什麼地方。」

  窮山惡水出刁民。

  這一句話在校長心裡轉了一圈,到底沒說出來。

  左草悠悠地晃了回去,邊走邊吃王老師給的南瓜子。

  走出來的時候碰見一男孩兒,又矮又胖,像個墩兒。

  胖墩兒就這麼滾了過來:「瓜子,我要吃。」

  左草看著他,舌頭一卷,瓜子皮就吐進了泥里。

  這年頭沒有垃圾桶,生活垃圾,基本自產自銷。

  左草就這麼盯著他,一個一個地,把瓜子磕的咔咔響。

  胖墩盯著她,盯了好一會兒,臉漲得通紅。

  就在左草做好準備,和這個球打一架的時候。

  胖墩張嘴,哇哇大哭。

  左草見他沒有打架的意思,磕完了最後一個,拍拍屁股,走了。

  她沒將這個插曲放在心上。

  考完了一年級的期末考試,左草便將心思放在了怎麼去集市上。

  左草回到左家,在左家看到了好幾張陌生面孔。

  手臂上帶著袖章,是計生辦的工作人員,在屋子裡東張西望的,身後還有些跟著過來的村人。

  看見左草,工作人員走過來。

  「你是誰家的小孩,我怎麼沒見過你?」

  左家大概知道了。

  左家待她怎麼樣,她心裡有數,當然也不會為左家遮掩。

  沒等她開口,上回送她回來的村人先接過了話:「陳家的,這是左家的二丫頭,前陣子剛回來。」

  聞言,女生摸了摸左草的頭:「小女孩長得真好看。」

  左草便朝她笑。

  左家基因還不錯,小說里的男主人模狗樣。

  更何況,男主身邊,連個母蚊子都得凹凸有致,左家的女人自然也不差。

  「你媽媽呢?」

  徐柳不見了。

  左草搖搖頭,她剛從外邊回來,是真的不知道,左芳躲在屋子裡,不敢出來,眼神滿地亂飄,只差把心虛寫在臉上。

  工作人員見狀,便放下左草,找上了左芳。


  左芳更慌了。

  沒等工作人員開口,她就急急忙忙地回:「我不知道。」

  徐柳沒找著,左大陽倒是在家。

  這天上工他覺得累,提前回來了,剛好叫計生辦的堵個正著。

  干計生的,什麼么蛾子沒見過,在聽說左草前陣子被送走,現在又找不到這個家裡的妻子。

  是個什麼情況,心裡已經有數了。

  只是現在徐柳找不著,工作人員在手上的辦公本上潦草地寫下一行字,看了一眼左草左芳。

  「少生優生,生兒生女都一樣,兩個女兒好好養,不比兒子差。」

  左大陽聞言,饒是知道眼前的人不能得罪,還是沒忍住撇了撇嘴。

  那能一樣嗎?

  工作人員合上本子,看向左大陽:「和我們走一趟吧。」

  左大陽感覺到不對:「幹什麼?」

  「你家生了兩個,再生可就違反政策了,去結個扎吧,放心,小手術,不影響夫妻生活。」

  左大陽的臉綠了。

  「怎麼,你不樂意?」

  這年頭,計生辦做事,憑得可不只是語言交流。

  陳翠華就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面還帶著好幾個五大三粗的保鏢。

  權力的另一頭從來都是暴力。

  左大陽變了臉色,臉上露出討好的笑來:「哪有男人去結紮的,等我婆娘回來,我就讓她去,咱們配合,配合,優生優育。」

  「你老婆躲我,不是一天兩天了,沒工夫在你家天天耗,帶走。」

  正如左大陽說的,這年頭,響應政策去結紮的,多是女人。

  由於生理差異,女性結紮,要動的刀口比男性大得多。

  在後世,母貓絕育的費用都是公貓的兩倍往上。

  左大陽嚎的活像待宰的年豬。

  整個村都來了,跟在左大陽後面,指指點點的,鬧鬧哄哄。

  乍一看,竟還有些喜慶。

  左草有點遺憾,南瓜子磕早了,應該留到現在磕的。

  左大陽中午時分被帶走,下午就回來了。

  好多村人都嘻嘻哈哈地湊了過來,也有那好心人家,提了紅糖雞蛋過來,引發一陣鬨笑。

  「還行不行啊?」

  「行也沒用,中看不中用啊。」

  「嘖,計生辦的人真是惡毒。」

  「就是就是,回頭趕緊讓婆娘去結了,免得計生辦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

  「那陳家的,自己還是個姑娘吧,手就這麼狠。」

  「沒試過男人,當然不曉得好處。」

  「那你去試試唄,能成你是這個。」那人比了個大拇指。

  徐柳不在,左大陽有氣都沒地撒。

  他自己本事有限,在男人的交際場中,屬於底層。

  儘管他自己不願意承認,但是,遇上了事,沒有人寬慰他,也沒有人在乎他。

  他們只是來看笑話,順便找個地方聚在一起吹吹牛,扯扯淡。

  嬸子提來的紅糖雞蛋在他眼裡更是羞辱。

  好不容易把那些人打發走,左大陽罵罵咧咧地去睡覺了。

  左草和左芳分吃了那些紅糖雞蛋。

  吃過一次,左芳已經知道雞蛋沒毒,媽媽騙了她,現在再吃雞蛋,已經沒有心理負擔了。

  加了紅糖的雞蛋,更香,更甜。

  那股馥郁的芬芳讓左芳忍不住地咂嘴。

  她問左草:「爸爸以後還能再結紮嗎?要是能多結幾次就好了。」

  左草差點沒笑死:「這話別跟他說,要挨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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