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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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豎日,武藏海是被透過天窗的刺眼陽光給晃醒的。

  宿醉帶來的鈍痛如同有人在用草紙摩擦他的大腦皮層。武藏海呻吟一聲,從冰冷的水泥地上撐起身子,環顧四周。果然,迷迷糊糊的沒回宿舍,而是又睡回了一號攝影棚。

  「啊,清酒害人啊!」他無奈的笑了笑,看來在潛意識裡,他已經把這裡當家了,比起集體宿舍,還是這裡更讓他安心。

  一邊揉揉太陽穴緩解陣痛,一邊把昨晚殘存的記憶碎片逐漸拼接起來,團隊的歡呼,廉價的燒酒,還有山口空太那小子喝的酩酊大醉,整個人掛在他的身上,口齒不清的嚷嚷著要拍什麼《活埋2:棺材裡的愛情》...

  武藏海的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一絲會心的笑意。他不喜歡酒精,上輩子的科學常識告訴他這玩意會殺死腦細胞。

  但偶爾為之,感覺...還不賴!尤其是它能有效的融化隔閡,將一群人的心氣凝聚在一起的時候。

  放空大腦又躺了一會兒,等自己好受了一點以後,他伸伸胳膊,撐撐腿,順手將角落裡的白板又給拽了到了攝影棚的中央,這是他的習慣,每每遇到重大的事情,他都需要用筆來理清思路。

  《活埋》的成功,如同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超預期。它最直接的作用,就是幫他砸碎了「論資排輩」的鐵索,讓他這個二級助監督,真正坐穩了「導演」這張椅子。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他的野心可不是那麼容易能被滿足的。

  成功帶來的喜悅已經消退,現在的他需要思考更現實的問題:如何在日本電影業這片泥潭中站穩腳跟,甚至,殺出一條血路。

  「一部電影的成功是遠遠不夠的。」

  武藏海低聲自語,在白板上寫下「未來」兩個字。

  在這個行業,一夜成名然後迅速隕落的故事比比皆是。他需要第二部,第三部,需要持續的成功來鞏固自己的地位,這樣,他才能把導演這張椅子坐熱,坐實。

  但是,現實的障礙就橫在面前。

  久保誠矢。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的勝利果實之上。

  「哼!」武藏海冷哼一聲,他用腳指頭都能想像的出來,久保誠矢這狗東西在看到《電影旬報》的報導,和飆升的票房數據時,那張陰沉扭曲的臉了。自己非但沒有如他所願的「自然死亡」,反而以一種晴天霹靂般的方式,在他的地盤上炸響了一顆驚雷。

  就以久保的那點人性,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當然是卡死他,不讓他再有任何一個拍攝電影的機會了!

  在大映這樣論資排輩,派系林立的巨型製片廠里,一個手握實權的高層部長,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掐死一個剛剛冒頭的新人導演。明面上的項目卡壓,資源傾斜,團隊拆分。

  甚至更陰險的,將他高高掛起,用無盡的會議和審查消磨他的創作生命。

  「有機會,我一定要把你這個老小子叉死。」武藏海的筆尖在「久保誠矢」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鼻孔都大了兩圈,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他武藏海可不是個泥人,於私於公,都得叉死他。

  不過,現在的問題可不止久保誠矢一個,武藏海筆尖遊走,在白板上又畫了一個圈,在裡面重重的寫下了兩個字。

  大映。

  沒錯,就是大映,通過《戰慄空間》企劃被奪這件事,他是看清楚了,在大映這艘沉船上忙著撈好處的,遠不止久保一人,而是以他為代表的一群高層。上樑不正下樑歪,這樣的公司,怎麼可能因為一兩部電影的成功就起死回生?

  就算現在《戰慄空間》和《活埋》都取得了成功,但哪又如何呢?指望一兩個項目的成功來挽救它?痴人說夢。大映的崩潰,是系統性的。

  它註定是一艘沉船。

  那麼,他的出路在哪裡?

  現實的難題橫在眼前,但武藏海的心態反而平和了。

  「不能把目光只集中在內部,我要兩條腿走路,走出一個『兩步走』的戰略。」

  武藏海立刻在白板中央劃下一條分界線,他的戰略應該是雙線並行的。

  左側,路線一,內部突破。這個目標並非完全不可能,畢竟董事會需要業績,永田雅一社長需要能賺錢的導演。大映內部派系林立,久保誠矢不可能一手遮天。這就是他的機會。

  他必須擴大自己的社交面,編織自己的人脈網絡。電影從來不是一個人的藝術,他現在有了大村,河井,青木,土方,山口這支核心團隊,但這還不夠。


  他需要更大的團隊,更廣泛的支持,才能撬動更大的項目。哪怕最終無法在久保的封鎖下開機,這些積累也絕不會白費,而是會成為他第二條線推進的資本。

  右側,路線二,外部機遇。這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真正的殺手鐧。昨晚酒局上獲得的那些情報在腦中飛速閃過。松竹、東寶、東映、日活...

  六大電影廠沒有一家日子好過,整個行業都在電視的衝擊下瑟瑟發抖。但危機,危機,有「危」也有「機」。

  武藏海的眼睛越來越亮。

  「混亂,才是階梯!」

  越是行業環境惡劣,那些大公司才越會病急亂投醫,才會更加傾向於尋找能夠創造奇蹟的「救命稻草」。而他武藏海,剛剛用八百萬成本博回數千萬票房和巨大聲望,不正是最耀眼的那根「稻草」嗎。

  最後,武藏海在白板的角落裡寫下了一個只有他才明白其分量的日期,1971年12月31日。

  這是歷史記載中,大映正式申請破產的日子。

  計劃清晰了,能從內部突破,就從內部突破,如果無法突破,也要為「跳船」或「借殼」做好準備,在大映倒閉、合約自動解除的那一刻,就是他轉身投入新戰場之時。他必須確保自己到時能無縫銜接,立刻開始新電影的拍攝,絕不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

  這個判斷,他暫時不會告訴任何人。大村秀五不行,團隊裡的其他人也不行。事以密成,語以泄敗。這是老祖宗的智慧。況且,大映的崩塌已成定局,他若能在此期間成功,便能在船沉之時,為這些相信他的人找到一條更好的出路。這對他們而言,都有利無弊。

  武藏海放下筆,看著寫滿戰略的白板,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個小諸葛。

  然後小諸葛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好吧,宏圖霸業談笑間,萬丈高樓平地起。」他拍了拍不爭氣的肚子,「這麼宏偉的計劃,第一步,是我得先租個房子,從集體宿舍里搬出去。

  沒錯,就是先租個房子。他真是受夠了宿舍里的「人間觀察」。以前是「職場霸凌觀察」,現在是「人性多樣性觀察」,嫉妒的、討好的,欲言又止的。光是想想就讓他頭皮發麻。

  更何況在那裡策劃陰謀?怕不是第二天全製片廠都會知道「武藏監督昨晚夢話里說要幹掉久保部長」。

  最重要的是,將來萬一要秘密接見個把「外部勢力」,比如什麼獨立製片人,別的公司的人事,難道要在宿舍樓下的公共洗衣房旁邊,伴著洗衣機的轟鳴聲,進行決定命運的會談嗎?

  畫面太美不敢看。

  掏出口袋裡舊報紙包著的小包,武藏海盤腿坐在水泥地上,開始數錢。

  「一張、兩張...這可都是《活埋》的賣命錢啊。」他一邊數一邊嘀咕,「還好大村,土方他們帶我去的都是便宜小攤,還給我剩下不少。」

  數完最後一張,他滿意地拍了拍這沓日元。

  「這才是我追求名利的終極目標啊。」武藏海鄭重地點點頭,「拼死拼活追名逐利,歸根結底不就是為了房子,車子,票子嗎?」

  把錢仔細收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陽光透過天窗照進來,正好打在他前方。這一刻,什麼久保誠矢,什麼大映倒閉,統統都不重要了。

  他邁開步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攝影棚大門。

  「我要去租一個房子,裡面有屬於我的坐便器,可以安心看報紙的那種;還要一個浴缸,能伸直腿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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