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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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哲送的那本《戈壁植物圖鑑》,被拾穗兒塞進帆布包最裡層,壓在那本翻爛的《沙漠生態研究年鑑》旁邊。

  蘇曉說她心大,換了自己肯定做不到跟林哲還做朋友。拾穗兒沒解釋,只是拍了拍包面:「他都不彆扭了,我彆扭什麼?」

  話雖這麼說,但她去試驗田的次數更勤了。陳陽沒點破,每天清晨準時出現在田埂上,保溫膜壓得嚴嚴實實,豆漿還是北門那家甜口的。弱苗的新芽已經竄出一指高,嫩綠的葉片在晨風裡輕輕晃著。

  「下周可以灌根了。」陳陽蹲在田埂上,翻著林哲送來的方案,「學長的配方分了三組,挑中間那組試試。」

  「行。」拾穗兒湊過去看,發梢蹭到他的肩膀。

  陳陽沒躲,她也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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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題組的人漸漸察覺到他們之間不一樣了。以前兩人蹲在田裡討論數據,中間還能塞進一個人;現在肩膀幾乎貼著。蘇曉來送資料,遠遠看見,嘴角一翹,轉身走了。

  食堂里,陳陽還是占靠窗的位置。以前桌上擺兩份飯,別人只當是班長幫同學帶的。現在兩人面對面坐著,他會把自己碗裡的紅燒肉夾到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林哲偶爾來食堂,端著粥坐隔壁桌,不湊過來,也不刻意迴避。有一次陳陽去加菜,林哲坐到拾穗兒對面,放下一樣東西就走了。是一小包沙棗干,袋子上貼著便簽:「戈壁的沙棗,比城裡的甜。」

  陳陽端著菜回來,把那包沙棗干推到拾穗兒手邊。「吃吧,他送的東西,沒毒。」

  「你又不高興了?」

  「沒有。他說得對,戈壁的沙棗確實甜。」陳陽夾了一筷子青菜,「等回去了,你帶我去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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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菌劑灌根那天,天氣很好。陳陽一大早就去試驗田調配試劑,拾穗兒到的時候,他已經灌完了一半。

  「你怎麼不叫我?」

  「你昨天熬夜改數據,讓你多睡會兒。」陳陽蹲在地上,動作很輕。

  拾穗兒蹲到他對面,拿起另一個噴頭。兩人面對面蹲著,中間隔著幾株苗,偶爾抬頭對視一眼,誰也不說話。

  「陳陽。」

  「嗯。」

  「你說這幾株苗能活嗎?」

  「能。你把它們當寶貝伺候,它們不好意思不活。」

  拾穗兒笑了,手裡的噴頭晃了一下,水灑到他褲腿上。

  「故意的?」

  「手滑。」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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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收工,陳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她。

  「什麼東西?」

  「你打開看看。」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拾穗兒,下周學校有場『西部計劃』宣講會,我報了名。你要不要一起聽聽?——陳陽。」

  拾穗兒愣住了。「你不是說畢業跟我一起回去嗎?還聽什麼宣講會?」

  陳陽指了指最下面一行小字:「你看這裡。」

  那行字寫得很小:「宣講會後有集體報名,我幫你把名報了。」

  她握著紙條,指尖發顫。「你什麼時候填的?」

  「昨天。你去郵局寄信的時候,我去就業辦問了。老師說可以提前預報名。」陳陽看著田裡的苗,「我填了咱們倆的,服務地寫的是你家鄉那個縣。」

  「你怎麼不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肯定說『我自己來』。」

  拾穗兒低下頭,喉嚨發緊。

  「陳陽,你真的想好了?戈壁沒有高樓大廈,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熱得脫皮。」

  「你見過就行了。到時候你教我。你教我怎麼在沙地里種樹,我教你怎麼在風沙里不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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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宿舍電話響了。

  蘇曉接起來,把聽筒遞給拾穗兒:「班長,說是有重要的事。」

  「『西部計劃』的預報名表,我填好了。明天早上你跟我去就業辦簽字。」

  「這麼急?」


  「早簽完早安心。萬一你反悔了,我一個人去沒意思。」

  「誰反悔了?」

  「那你明天早上七點,食堂見。」

  掛了電話,拾穗兒靠在牆上,嘴角翹著。蘇曉趴在上鋪看她:「班長又說什麼了?把你樂成這樣。」

  「沒說什麼。」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筆記本,翻開最後一頁,上面寫著幾行字:「陳陽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天他說『做我女朋友,行不行』,我說『好』。」「林哲說『祝你們好好的』。」她拿起筆,又加了一行:「今天陳陽說『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合上本子,窗外星星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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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兩人站在就業辦門口。

  陳陽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報名表遞給她。「你看看,信息對不對。」

  拾穗兒一行行看下去。姓名、學號、專業、服務地意向——寫的是她家鄉那個縣的名字。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陳陽,服務地你填的是我家鄉。」

  「嗯。你的家鄉就是我的家鄉。」

  她握著那張紙,指尖發抖。陳陽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遞給她,筆桿上刻著「沙漠綠洲」四個字,是他親手刻的。

  「用它簽,有意義。」

  拾穗兒低下頭,在報名表最後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陳陽接過筆,在她的名字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兩個字挨在一起,像並排種下的兩株苗。

  就業辦的老師接過表,看了一眼:「你們倆報的是同一個地方?」

  「嗯。」

  「挺好的。」老師在表上蓋了章。

  走出辦公樓,陽光很亮。拾穗兒眯著眼睛看天,藍得像戈壁灘上那些無雲的午後。

  「陳陽,你說咱們以後在戈壁灘上,會不會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沒有留在城裡。」

  陳陽想了想。「如果在城裡,每天早上還是給你買豆漿,但沒有試驗田給你守著,沒有弱苗等你救,沒有戈壁灘等我們回去。那跟現在有什麼分別?」他頓了頓,「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給你剝雞蛋。」

  拾穗兒笑了,笑得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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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實驗室走廊電話響了。

  「穗兒,是我。」奶奶阿古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你上次說,有個小伙子要跟你一起回來?」

  「嗯,他叫陳陽。」

  「他對你好不好?」

  拾穗兒握著聽筒,看了一眼窗外。試驗田的方向,陳陽正蹲在田埂上灌根,陽光落在他身上,亮得刺眼。

  「好。」

  「那就好。」奶奶笑了,「奶奶等你們回來。給你們蒸沙棗饃。」

  「奶,你別累著。」

  「不累。高興。」奶奶頓了頓,「穗兒,那小伙子要是敢欺負你,你跟奶奶說。奶奶拄著拐杖去找他。」

  拾穗兒笑了。「他不會欺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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