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甩手掌柜
再次回到海拉海姆，眼前的景象讓我的豎瞳微微收縮。
曾經記憶中的海拉海姆，那片只有永恆凋零、晦暗霧氣和破碎宮殿埃琉德尼爾的荒蕪大地已然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龐大、有序、沉浸在寧靜永夜中的國度。腳下的大地不再是龜裂的焦土，而是覆蓋著一層散發微光的、深藍色絨毯般的奇異苔原，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遠處，取代了舊日廢墟的，是一座巍峨得超乎想像的城市。
它的主體是深邃的黑色與暗影般的灰色，但無數建築的外牆上，流淌著幽藍、銀白或淡紫的魔法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構成星空倒懸於人間的奇景。
城市中央，一座宮殿群拔地而起，其主塔更是突破常識地向上延伸，塔尖融入乃至刺破了冥界固有的黑暗蒼穹，仿佛一根定住整個亡者國度的巨柱。
看來，當初選擇加姆作為這裡的統治者，是合格的。
心念微動，我褪去人形偽裝。漆黑的龍翼在背後豁然展開，投下如山脈移動般的陰影。雙翼一振，便朝著那中央高塔掠去，氣流在身側呼嘯，卻帶不起下方夜之國度的半點塵埃。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座新生宮殿的宏偉與精密。
當我飛臨主塔外圍時，一片由純粹魔力構成的、泛著銀白色光澤的寬闊平台，從塔身一處露台無聲且迅捷地延伸而出，精準地停在我的飛行軌跡前方。
我降落在平台上，收起龍翼，在腳步落地的瞬間恢復為黑髮黑衣的人形。
幾乎就在同時，平台連接宮殿的大門開啟，一個身影從中穩步走出，來到我面前，單膝觸地。
「尼德霍格大人。歡迎歸來。」 加姆的聲音低沉，沉穩。
我低頭看著這位海拉海姆的現任管理者。他已不再是那副渾身染血、對著生者與逃亡亡靈狂吠的惡犬模樣。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身形極為健碩挺拔的男子，暗紅色的頭髮如同凝固的火焰，短髮利落，面容剛毅，眼瞳深處依稀殘留著一絲屬於犬科的金色豎芒，卻不再凶暴，而是沉澱為冷靜的審視與絕對的忠誠。
「起來吧，加姆。」我抬了抬手，「看來，你把這裡管理得不錯。比我預想的更有……秩序。」
加姆站起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微。他側身引路，與我一同走入高塔內部。
「遵從您的意志，也為告慰海拉主人的往昔權柄。亡者的國度不應只有混亂與哀嚎，亦需寧靜與歸宿。新世界的靈魂源源而來，我們需要一個能容納、甄別並安置他們的地方。」
塔內的空間廣闊驚人，牆壁似乎是半透明的，可以望見外部流淌的魔法光河與更遠處星點般的城區。
無數半透明、穿著各異時代服飾的靈魂體，沿著特定的光流通道安靜地飄往不同的方向，沒有哭喊，沒有掙扎，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我將舊日的格尼巴洞窟改造為了『初判迴廊』，所有進入的亡魂首先在那裡沉澱生前執念。」
加姆向我匯報，語氣如同討論今日的天氣，「執念過重、可能危害秩序，會進入『靜縛之淵』，直至時光磨去它們的躁動。而大多靈魂，則會根據其本質，被引渡至不同的『安眠區』。我……開闢了一些區域，讓那些擁有共同記憶或願望的靈魂能夠彼此相鄰，減少孤獨感。」
我們來到一個巨大的環形露台，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夜之國度。萬家燈火般的靈魂微光，在規則的幾何區域內靜靜閃爍，竟有幾分異樣的壯麗。
「很有趣的改變。」我評價道，「海拉海姆不再只是令人恐懼的終點，倒更像一個……大型的驛站或歸宿。」
「這才我認為死亡應有的模樣。」加姆目光掃過他的國度，「冷酷的規則依然存在，但無需以痛苦的形式呈現。感謝您給予我重塑這一切的權能。」
「這是你應得的。」我看向他，「你證明了海拉海姆可以超越舊日形態的束縛。不過，我此次來，並非只為巡視。」
「我要見一個人，我有事要告訴她，叫呃……」
話到嘴邊，我頓住了。
……遭了。
光記得是雅努斯的母親，鳶尾的已故王后，可具體叫什麼名字來著？
我面不改色，極其自然地換了個檢索方式，「我要找一個人，」 我語氣平穩地補充，「是個王后，藍發藍眼，十年內死的，有個女兒叫雅努斯。你看能不能找到。」
加姆幾乎沒有思索，立刻回答：「您說的這位，我有印象。」
這回輪到我有點意外了。海拉海姆如今容納的靈魂數量如同天上的繁星，他居然能「有印象」？
加姆似乎看出了我的疑問，解釋道：「並非所有靈魂都值得管理者特別關注。但您描述的這位是幾千年來，少數幾個在『加姆意見箱』里投遞信件的亡魂。」
「加姆……意見箱？」 我重複這個詞組，語氣裡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古怪。
「嗯，叫她來吧。」我點頭，順便評價了一句，「意見箱……你倒是管理得現代化。」
加姆微微躬身：「維持秩序需要傾聽，即使是亡者的聲音。維爾達女士的許多建議，比如增加冥界植物種類以緩解靈魂的荒蕪感，確實提升了整體穩定度。」
他抬起頭，眼中金色微光穩定：「她目前在第三安眠區的『靜謐花園』象限，靈魂狀態平穩澄澈。如果您要見她，馬上就可以召來。」
辦事效率倒是無可挑剔，雖然過程有點出乎意料。
「請您隨我來。」
加姆引著我，沒有去那種森嚴的議事大殿，而是來到了高塔中層一個相對私密的房間。
這裡更像是生者世界高級貴族書房與茶室的結合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古老書卷和冷檀香混合的寧靜氣息，絲毫感覺不到這是亡者的國度。
加姆為我拉開一張座椅。「請您在此稍候，我親自去引領維爾達女士。很快。」
他躬身退下，腳步無聲。
我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扶手。加姆把這地方經營得還真是挺像回事。
果然就該當甩手掌柜。
曾經記憶中的海拉海姆，那片只有永恆凋零、晦暗霧氣和破碎宮殿埃琉德尼爾的荒蕪大地已然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龐大、有序、沉浸在寧靜永夜中的國度。腳下的大地不再是龜裂的焦土，而是覆蓋著一層散發微光的、深藍色絨毯般的奇異苔原，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遠處，取代了舊日廢墟的，是一座巍峨得超乎想像的城市。
它的主體是深邃的黑色與暗影般的灰色，但無數建築的外牆上，流淌著幽藍、銀白或淡紫的魔法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構成星空倒懸於人間的奇景。
城市中央，一座宮殿群拔地而起，其主塔更是突破常識地向上延伸，塔尖融入乃至刺破了冥界固有的黑暗蒼穹，仿佛一根定住整個亡者國度的巨柱。
看來，當初選擇加姆作為這裡的統治者，是合格的。
心念微動，我褪去人形偽裝。漆黑的龍翼在背後豁然展開，投下如山脈移動般的陰影。雙翼一振，便朝著那中央高塔掠去，氣流在身側呼嘯，卻帶不起下方夜之國度的半點塵埃。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座新生宮殿的宏偉與精密。
當我飛臨主塔外圍時，一片由純粹魔力構成的、泛著銀白色光澤的寬闊平台，從塔身一處露台無聲且迅捷地延伸而出，精準地停在我的飛行軌跡前方。
我降落在平台上，收起龍翼，在腳步落地的瞬間恢復為黑髮黑衣的人形。
幾乎就在同時，平台連接宮殿的大門開啟，一個身影從中穩步走出，來到我面前，單膝觸地。
「尼德霍格大人。歡迎歸來。」 加姆的聲音低沉，沉穩。
我低頭看著這位海拉海姆的現任管理者。他已不再是那副渾身染血、對著生者與逃亡亡靈狂吠的惡犬模樣。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身形極為健碩挺拔的男子，暗紅色的頭髮如同凝固的火焰，短髮利落，面容剛毅，眼瞳深處依稀殘留著一絲屬於犬科的金色豎芒，卻不再凶暴，而是沉澱為冷靜的審視與絕對的忠誠。
「起來吧，加姆。」我抬了抬手，「看來，你把這裡管理得不錯。比我預想的更有……秩序。」
加姆站起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微。他側身引路，與我一同走入高塔內部。
「遵從您的意志，也為告慰海拉主人的往昔權柄。亡者的國度不應只有混亂與哀嚎，亦需寧靜與歸宿。新世界的靈魂源源而來，我們需要一個能容納、甄別並安置他們的地方。」
塔內的空間廣闊驚人，牆壁似乎是半透明的，可以望見外部流淌的魔法光河與更遠處星點般的城區。
無數半透明、穿著各異時代服飾的靈魂體，沿著特定的光流通道安靜地飄往不同的方向，沒有哭喊，沒有掙扎，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我將舊日的格尼巴洞窟改造為了『初判迴廊』，所有進入的亡魂首先在那裡沉澱生前執念。」
加姆向我匯報，語氣如同討論今日的天氣，「執念過重、可能危害秩序，會進入『靜縛之淵』，直至時光磨去它們的躁動。而大多靈魂，則會根據其本質，被引渡至不同的『安眠區』。我……開闢了一些區域，讓那些擁有共同記憶或願望的靈魂能夠彼此相鄰，減少孤獨感。」
我們來到一個巨大的環形露台，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夜之國度。萬家燈火般的靈魂微光，在規則的幾何區域內靜靜閃爍，竟有幾分異樣的壯麗。
「很有趣的改變。」我評價道，「海拉海姆不再只是令人恐懼的終點，倒更像一個……大型的驛站或歸宿。」
「這才我認為死亡應有的模樣。」加姆目光掃過他的國度，「冷酷的規則依然存在，但無需以痛苦的形式呈現。感謝您給予我重塑這一切的權能。」
「這是你應得的。」我看向他，「你證明了海拉海姆可以超越舊日形態的束縛。不過，我此次來，並非只為巡視。」
「我要見一個人，我有事要告訴她，叫呃……」
話到嘴邊，我頓住了。
……遭了。
光記得是雅努斯的母親，鳶尾的已故王后，可具體叫什麼名字來著？
我面不改色，極其自然地換了個檢索方式，「我要找一個人，」 我語氣平穩地補充，「是個王后，藍發藍眼，十年內死的，有個女兒叫雅努斯。你看能不能找到。」
加姆幾乎沒有思索，立刻回答：「您說的這位，我有印象。」
這回輪到我有點意外了。海拉海姆如今容納的靈魂數量如同天上的繁星，他居然能「有印象」？
加姆似乎看出了我的疑問，解釋道：「並非所有靈魂都值得管理者特別關注。但您描述的這位是幾千年來，少數幾個在『加姆意見箱』里投遞信件的亡魂。」
「加姆……意見箱？」 我重複這個詞組，語氣裡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古怪。
「嗯，叫她來吧。」我點頭，順便評價了一句，「意見箱……你倒是管理得現代化。」
加姆微微躬身：「維持秩序需要傾聽，即使是亡者的聲音。維爾達女士的許多建議，比如增加冥界植物種類以緩解靈魂的荒蕪感，確實提升了整體穩定度。」
他抬起頭，眼中金色微光穩定：「她目前在第三安眠區的『靜謐花園』象限，靈魂狀態平穩澄澈。如果您要見她，馬上就可以召來。」
辦事效率倒是無可挑剔，雖然過程有點出乎意料。
「請您隨我來。」
加姆引著我，沒有去那種森嚴的議事大殿，而是來到了高塔中層一個相對私密的房間。
這裡更像是生者世界高級貴族書房與茶室的結合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古老書卷和冷檀香混合的寧靜氣息，絲毫感覺不到這是亡者的國度。
加姆為我拉開一張座椅。「請您在此稍候，我親自去引領維爾達女士。很快。」
他躬身退下，腳步無聲。
我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扶手。加姆把這地方經營得還真是挺像回事。
果然就該當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