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立關建房,刀鎮群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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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立關建房,刀鎮群邪

  王瘸子冷哼一聲,補上一刀:「就算房子蓋起來,那窪地聚陰藏煞,平日遊蕩的孤魂野鬼可不少。

  沒有鎮得住場子的香火陣法,只怕房子蓋好,也沒人敢住!

  這陣法布置,又是一大筆開銷!

  嚴管事,帳,得算長遠。」

  難題一個接一個,從錢到料,從人到法,堵得嚴崢好像只剩一條路。

  低頭,找他們幫忙,被他們拿捏。

  嚴崢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他們都說完,才慢慢拿起筷子,夾了一箸面前的涼拌鬼耳絲。

  那東西黑默,脆生生,嚼在嘴裡,咯吱作響。

  他細嚼慢咽,吃完,才抬眼。

  「苗管事慮的是地基,吳管事說的是營造,張老爺操心工匠物料,王頭領擔心陰魂滋擾。」

  他一個個點過去。

  「這些,都不勞各位費心。

  「:

  他放下筷子。

  「地基,西碼頭自有辦法夯實。」

  「營造,碼頭上有的是老師傅,雖不會畫符,但夯土打樁的手藝,是祖傳的。」

  「工匠物料,忘川灘的碎骨,沉陰木,江底的冷鐵石,取之不盡。

  力役們自己動手,工錢省了,料錢也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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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陰魂滋擾————」

  目光掠過遠處霧氣蒙蒙的江面,又收回,看著桌上眾人。

  「西碼頭往後,會設一道關口。

  凡在碼頭討生活的兄弟,無論生死,皆受庇護。

  不安分的孤魂野鬼,自有去處。」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臉色又是一變。

  這是要劃地盤,定規矩,把碼頭範圍內的陰陽事,都管起來。

  這是要立關口,收攏人心!

  嚴崢這哪裡只是要蓋房子?

  他這是要借著蓋房子,在西碼頭紮下自己的根,立下自己的法統。

  張老爺捻佛珠的手,微微發抖。

  王瘤子眼中的凶光,幾乎要溢出來。

  苗大膘和吳老蛇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彼此眼底的凝重。

  錢串子更是心底發涼,他忽然覺得,今天這頓酒,怕是要吃出大事。

  嚴崢卻不看他們,對胡貴吩咐:「上熱菜吧。酒也重新溫過。別怠慢了客人。」

  胡貴應了一聲,朝後揮手。

  幾個力役端著熱氣騰騰的菜盤上來,八熱一湯,都是聚陰樓的拿手菜,香氣撲鼻。

  可這會兒,誰還有心思品菜?

  酒重新溫過,斟滿。

  嚴崢舉杯:「話說了不少,菜也涼了熱過。

  諸位遠來是客,嚴某敬各位一杯,多謝今日賞光。」

  他先幹了。

  杯中忘川燒,一線入喉,滾燙。

  苗大膘見狀,哈哈一笑,也舉杯乾了:「嚴管事豪氣!老苗陪你!」

  吳老蛇默默喝了。

  錢串子勉強沾了沾唇。

  張老爺和王瘤子,也舉杯示意,酒卻含在嘴裡,沒咽下去。

  氣氛似乎緩和了些,但底下暗流更急。

  熱菜一道道上來,力役們低頭布菜,腳步輕捷。

  遠處,窪地方向的號子聲,不知何時停了。

  「咚————咚————」

  像是很多人在同時夯打著什麼。

  隔著老遠傳來,震得桌面上的杯碟顫動。

  苗大膘側耳聽了聽,眉頭皺起:「嚴管事,這是————」

  「哦,」

  嚴崢夾了塊油燜陰蹄筋,放進嘴裡,嚼著,「窪地那邊,弟兄們等不及了。

  聽說要蓋新房,先動手清理場地,夯實地基。」


  他語氣輕鬆。

  張老爺臉色卻變了。

  王病子站起來:「嚴崢!你————你未經許可,就敢在碼頭動土?

  那窪地雖偏,也是外城地界!」

  嚴崢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王頭領,西碼頭的地界,我西碼頭的人動土,需要向誰請示?

  張老爺?還是王老爺?」

  「你!」王瘸子氣結,手按上腰間。

  他身後的張鐵臂和那個王家打手,也同時踏前一步,手摸向傢伙。

  胡貴和灰衣護衛們,幾乎同時動了,隱隱成合圍之勢。

  桌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那些布菜的力役,不知何時已退到外圍,手裡卻抄起了挑菜的扁擔,端盤的木托,眼神兇狠。

  「咚咚!」

  遠處的夯地聲,更響了,更密了。

  嚴崢放下筷子。

  「王頭領,坐下喝酒。」

  「今日我請諸位來,是商量力役住房的章程,不是來看誰亮刀子的。

  西碼頭的地,西碼頭的人,想怎麼動,就怎麼動。

  這是漕幫的規矩,也是西碼頭的規矩。」

  他盯著王病子。

  「你若覺得不妥,現在就可以去總舵告狀。

  或者,回去請王老爺帶人來劃道。我在這兒等著。」

  王瘤子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瞪得血紅。

  他何曾受過這種氣?

  在外城,提起他王病子,誰不懼三分?

  可眼前這年輕人,那眼神,那氣勢,壓得他心頭冒寒氣。

  再看看四周那些沉默的力役。

  遠處那越來越響的夯地聲————

  他咬了咬牙,喉結滾動幾下,最終,慢慢坐了回去。

  手,也從腰間鬆開。

  張老爺暗嘆一聲,知道今日在氣勢上,已輸了一籌。

  他端起酒杯,強笑道:「王老弟性子急,嚴管事莫怪。

  動土是好事,只是————這夯地的法子,似乎有些不同?」

  他試圖轉移話題,也存了打探的心思。

  那夯地聲,沉實異常,不像尋常人力所為。

  嚴崢看了他一眼,也沒隱瞞:「尋常夯土,難抵陰氣侵蝕。

  用的是鎮陰樁的法子,以沉陰木為芯,裹以江底冷鐵石粉混合的黏土,用老法子夯實。

  雖費工,但一勞永逸。」

  鎮陰樁?

  張老爺心頭一震。

  這法子他聽說過,是內城一些有底蘊的世家,營造陰宅別院時才捨得用的昂貴手段。

  沉陰木難得,冷鐵石粉更貴,還得配合特殊手法和符咒。

  嚴崢從哪裡學來的?

  又哪來這麼多材料?

  難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這年輕人身上,迷霧重重。

  苗大膘和吳老蛇也是眼神閃爍。

  他們自然也聽說過鎮陰樁的名頭。

  若西碼頭真能用這種法子打下地基,那蓋起來的房子,可就非同小可了。

  不僅堅固耐用,能抗陰氣,本身就有一定的鎮宅辟邪之效。

  再加上嚴崢剛才說的設下關口————

  兩人忽然覺得,今天這趟,或許不該來。

  錢串子更是腸子都悔青了。

  他本來只想幫裴烈敲敲邊鼓,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

  現在好處沒看見,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嚴崢這架勢,分明是要大幹一場,而且底氣十足。

  裴烈那邊————真能壓得住嗎?

  酒席進行著。

  遠處那持續不斷的夯地聲。

  那聲音,像是西碼頭的心臟在搏動。


  一聲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熱菜上完,最後是一盆忘川魚頭鬼豆腐湯。

  湯色濃郁,熱氣蒸騰。

  嚴崢親自舀了一碗,慢慢喝著。

  等喝完了,他才放下碗,看向張老爺和王病子。

  「張老爺,王頭領,方才說的力役賃屋新章程,二位意下如何?」

  他舊事重提,語氣卻比剛才更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張老爺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沉吟片刻,道:「嚴管事體恤下屬,章程——倒也公道。

  只是推行起來,恐非一日之功。

  可否容張某回去,與各家房主商議,擬定個細目,再與碼頭對接?」

  他還是想拖,想以各家房主為擋箭牌。

  嚴崢卻搖頭:「不必那麼麻煩。

  章程,碼頭已經擬好。」

  他對胡貴示意。

  胡貴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捲紙,展開,朗聲念了起來。

  「西碼頭力役賃屋擔保章程。

  一,凡西碼頭在冊力役,賃屋須經碼頭畫押擔保。

  二,月租不得高於市價三成,押敬不得超過一月租錢。

  三,房主不得以任何名目加收香火,清掃,鎮宅等雜費。

  四,房屋修繕,小損由力役自理,大損由房主負責,碼頭監督。

  五,若有糾紛,由碼頭管事仲裁————」

  一條條,一款款,清清楚楚,把房主以往那些盤剝的路子,堵得嚴嚴實實。

  而且,直接定了市價三成的死規矩。

  張老爺聽著,臉皮一陣陣發緊。

  王瘤子更是拳頭捏得咯咯響。

  這哪裡是章程?

  這分明是奪他們的飯碗!

  胡貴念完,將紙放在張老爺面前。

  「張老爺,王頭領,這是章程副本。

  從明日起,西碼頭力役賃屋,便照此辦理。

  二位府上的房源,若願納入此章程,碼頭歡迎。

  若不願————」

  嚴崢接口,語氣轉冷。

  「那西碼頭力役,便不再租住二位的房屋。」

  釜底抽薪!

  你若不服新章程,就沒了租客!

  張老爺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王瘤子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跳:「嚴崢!你別欺人太甚!

  外城的房子,不是你西碼頭說了算!

  沒有我們點頭,你這章程,就是一張廢紙!」

  「是不是廢紙,試試便知。」

  嚴崢穩坐不動。

  「明日,碼頭會派人,沿街張貼此章程,並設點登記力役賃屋需求。

  張老爺,王頭領,你們也可以派人去說,去攔。」

  說話間,嚴崢掃過苗大膘等人。

  「今日苗管事,吳管事,錢管事也在,正好做個見證。

  我西碼頭行事,光明正大,只為兄弟們謀個安身之所。

  誰若覺得不妥,現在就可以劃下道來。

  文的,咱們去總舵講理。

  武的————」

  手按在桌上那裹著布的刀柄上。

  「————西碼頭上千號兄弟,和這口刀,奉陪到底。」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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