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碼頭風波定水關終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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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碼頭風波定,水關終圓滿

  船回西碼頭,已是辰時。

  胡貴早得了信,帶著幾個可靠力役候在岸邊。

  見船靠攏,忙搭跳板。

  待看清嚴崢被馬爺攙著下來,面色金紙。

  衣襟前襟一片黑褐血漬。

  胡貴心頭咯噔一下,臉上卻不敢露,只低聲道:「馬爺,嚴管事,廂房已備好,熱水,傷藥都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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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爺點點頭,眼裡滿是血絲:「尋個嘴嚴的郎中來。

  今日之事,誰敢漏出去半句,按碼頭規矩,沉江。」

  「是。」胡貴應得乾脆,轉身便去安排。

  嚴崢被安置在引魂渡木樓二樓的東廂房。

  這屋子平日空著,此刻收拾得乾淨。

  床上鋪了厚褥子,炭盆燒得旺,驅散陰寒。

  郎中是個乾瘦老頭,在外城混了半輩子,專治跌打損傷,也懂些驅邪解毒的粗淺法門。

  他解開嚴崢衣裳,看見胸前那一片烏黑。

  四周筋脈虬結凸起,皮肉下隱隱有灰氣流動,便倒吸一口涼氣。

  「好兇的陰煞掌力!傷了肺脈,淤血堵了心竅。

  幸虧嚴管事根基厚,換旁人,早見閻王了。」

  郎中不敢怠慢,先取出三寸長的銀針,在火上燎了燎。

  手法快穩,扎入嚴崢胸前幾處大穴。

  銀針入肉,針尾微微顫動,發出低鳴。

  接著,又從藥箱裡掏出個黑瓷瓶,倒出些綠色藥膏,敷在烏黑處。

  藥膏一沾皮肉,便冒出淡淡黑煙。

  嚴崢昏沉,眉頭緊蹙,喉頭滾動,吐出一口淤黑血塊。

  郎中擦了擦汗:「淤血逼出一些,算是緩過來了。

  但內里陰煞之氣盤踞,需得慢慢化解,輔以湯藥溫養。

  少則半月,多則一月,方能下床。

  這段日子,萬萬不可動氣,不可運功。」

  馬爺守在床邊,聞言鬆了口氣:「有勞。

  胡貴,帶先生去帳房支香火錢,再包些上等黃表紙。

  先生這幾日就住在碼頭,早晚來診視,藥都用最好的。」

  郎中連聲道謝,跟著胡貴去了。

  屋裡只剩下馬爺和昏睡的嚴崢。

  馬爺坐在床前凳子上,望著嚴崢年輕蒼白的臉,心裡翻騰。

  這一趟內城之行,險象環生。

  到底是掙來了名分,也徹底與裴烈撕破了臉。

  今日這鬼面人的截殺,定是裴烈手筆。

  道種境的高手,說請就請。

  裴家父子勢力,比預想的還深。

  「阿崢,你且安心養著。碼頭有我在,亂不了。

  2

  馬爺低聲自語,替嚴崢掖了掖被角,吹熄了燈,掩門出去。

  門外,胡貴候著。

  「碼頭上,可有異動?」

  「回馬爺,劉麻子和魏豁嘴下午碰過頭,在香火鋪後屋嘀咕了半個時辰。

  探子沒聽真切,只隱約聽到裴執事,機會幾個字。

  其他人,還算安分。」

  馬爺冷哼一聲:「跳樑小丑,不足為慮。

  傳我話,明日已時,所有小管事,香火鋪前議事。

  不到的,以後就不用來了。」

  「是。」

  胡貴應下,又道,」孟婆婆那邊,傍晚遣紙人小白送來個包袱,說是給嚴管事的。」

  馬爺接過包袱,入手頗沉。

  打開一看,是幾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藥材。

  認得是內城回春堂的貨色,專治陰煞內傷。

  還有一張便箋,孟婆那乾澀的字跡:「靜養,勿躁。

  鬼王份子,下月初一著人來取。」


  馬爺心頭微暖,這老婆子,面冷心熱。

  將藥材交給胡貴去煎,自己回到隔壁房間,卻無睡意。

  西碼頭這片基業,如今是真真切切握在手裡了。

  可這擔子,也沉甸甸壓上肩頭。

  裴烈,雲鶴,趙四海,鬼王————虎狼環伺。

  嚴崢傷了,許多事便得自己一肩挑。

  「明遠,爹這把老骨頭,還得替你,替阿崢,再撐一陣。」

  馬爺喃喃,眼裡閃過一絲銳光。

  次日巳時,香火鋪前。

  兩個小管事,掌旗,力役頭目等,稀稀拉拉站了一片。

  劉麻子和魏豁嘴站在前頭,眼神飄忽,不時交換個眼色。

  馬爺換了一身嶄新管事服,腰杆筆直。

  左眼雖還有些渾濁,但掃過來,已有久居上位的威勢。

  身後,胡貴帶著四個新提拔的護衛,個個精壯,手按腰刀。

  「人都齊了?」

  馬爺開口。

  「齊了,馬爺。」眾人應道。

  「好。」馬爺點點頭,「今日叫各位來,三件事。」

  「第一,總舵已正式任命我為西碼頭大管事。

  文書在此。」

  馬爺亮出蓋著漕運總司大印的委任狀,「從今往後,碼頭一切事務,由我決斷。

  往日規矩,先照舊。

  但有陽奉陰違,吃裡扒外者,莫怪我馬根生不講情面。」

  小管事們紛紛低頭:「謹遵大管事吩咐。」

  「第二,」馬爺目光落在劉麻子和魏豁嘴身上,「章承禹伏誅,其貪墨虧空,帳目已清查大半。

  涉案之人,限三日之內,將所吞錢糧,加倍補回碼頭公帳。

  主動補回者,過往不究。

  逾期不交,或隱匿抗拒者————」

  馬爺語氣轉冷,「按幫規,三刀六洞,沉江餵魚。」

  劉麻子臉色一白,魏豁嘴腿肚有些轉筋。

  他們這些年跟著章承禹,沒少撈好處,真按帳冊追繳,傾家蕩產也未必夠。

  「馬爺,這————這帳目是否有些誤會?」

  劉麻子硬著頭皮道,「章承禹那老狗做帳,咱們也是被蒙蔽————」

  馬爺冷笑,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隨手翻開一頁,「去年臘月,鬼門渡貨倉短少陰米三千斤,你劉麻子轉手賣給了城南豐泰號。

  可有此事?」

  又翻一頁:「前年七月,碼頭修繕款項,被你魏豁嘴虛報工料,貪墨八萬香火錢。

  可對否?」

  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數目,清清楚楚。

  劉麻子和魏豁嘴汗如雨下,跪倒:「馬爺饒命!馬爺開恩!

  咱們————咱們也是一時糊塗!」

  馬爺合上冊子,「那就用香火錢買明白。三日期限,別忘了。」

  兩人面如死灰。

  「第三,」馬爺不再看他們,轉向眾人,「碼頭歷經動盪,百廢待興。

  擴建貨倉,所需錢糧,從公帳支取。

  各位需各司其職,不得懈怠。」

  一番安排,條理分明,恩威並施。

  眾人見識了馬爺手段,又有帳冊這把刀懸著,哪還敢有二心,紛紛躬身領命。

  散了會,馬爺叫住胡貴。

  「還有,嚴管事受傷的事,封鎖消息。

  對外只說偶感風寒,需要靜養。

  你安排兩個機靈又靠得住的小子,日夜守在木樓下。

  任何人不得隨意打擾。」

  「是。

  安排妥當,馬爺才覺一陣疲憊襲來。

  畢竟年紀大了。

  昨夜又驚又累,今日強撐著立威,這會兒鬆懈下來,骨頭裡都透著酸。


  但他不能歇,還得去瞧瞧嚴崢。

  東廂房裡,藥味濃郁。

  嚴崢已醒了,靠在床頭,眼神恢復了清明。

  郎中正在換藥,胸前烏黑淡了些,紅腫也消下去不少。

  「馬爺。」嚴崢想要起身。

  「躺著別動。」

  馬爺快步過來,按住他肩膀,「感覺如何?」

  「好多了,胸口不那麼悶了。」

  嚴崢聲音還有些沙啞,「碼頭上的事————」

  「都安排好了,你安心養傷便是。」

  馬爺將早晨議事的情形簡單說了,」劉麻子、魏豁嘴那兩個慫包,翻不起浪。」

  嚴崢點點頭,沉吟片刻:「裴烈一擊不成,絕不會罷手。

  我受傷的消息,瞞不了多久。

  他若知道,必有後續動作。」

  「我曉得。」馬爺道,」我在想,咱們不能總是被動接招。」

  「馬爺的意思是?」

  「裴烈能請動道種境殺手,無非是錢和勢。」

  馬爺眼微眯,「咱們西碼頭別的沒有,水路便利,貨物流通。

  以往章承禹把持,許多生意都走了暗渠,油水都進了他和他背後人的口袋。

  如今咱們掌權,這些路子,能不能拿過來,或者另開新路?」

  嚴崢眼睛一亮:「馬爺是想,自己做生意?

  攢下家底,也好招兵買馬,結交盟友?」

  「正是此意。」

  馬爺低聲,「陰世漕運,明面上是運貨。

  暗地裡,走私,販陰材,偷渡陽魂,利潤驚人。

  章承禹和雲鶴勾結,做的便是這些勾當。

  咱們未必全學他,但有些無傷大雅的路子,可以試著走走。

  比如,往內城運些緊俏的陰間土產。

  從內城捎帶些陽世流落過來的稀罕物件。」

  「這需要可靠的門路和人手。」

  「門路,可以慢慢摸。人手,現成就有。」

  馬爺道,「鍾鷂子那伙人,走南闖北,熟悉水道,也認得些三教九流。

  他們這次護送有功,酬金加倍給,再問問他們願不願長期合作。

  還有阿孟,她半步多消息靈通,或許能牽線搭橋。」

  嚴崢思索著,這確是條增強自身實力的路子。

  碼頭不能只靠開賭館,窯子等。

  要有自己的營生,才有底氣。

  「馬爺謀劃得是。

  不過,眼下我動不了,許多事需您老多操勞。

  生意上的事,務必謹慎,寧可慢,不可錯。」

  「放心,我心裡有數。」

  馬爺拍拍他手背,」你先養好身子。等你好了,咱們再從長計議。」

  這時,胡貴在門外稟報:「馬爺,鍾鷂子來了,說要辭行。」

  馬爺和嚴崢對視一眼。

  「請他上來。」

  鍾鷂子一身灰衣。

  進屋先朝馬爺和嚴崢抱拳:「馬爺,嚴管事。

  這趟差事已了,弟兄們惦記家裡,想今日便回去了。」

  馬爺示意他坐下:「鍾兄弟這次辛苦了,沒有你們,這趟貨送不進去,人也回不來。

  酬金胡貴應該給你了,可還滿意?」

  「滿意,太滿意了。」

  鍾鷂子笑道,「馬爺和嚴管事厚道,給的比說好的還多。

  弟兄們都說,往後有這等差事,還找我們。

  「正要跟鍾兄弟商量這事。」

  馬爺道,「西碼頭今後,想正經做些南北貨的生意,走水路。

  缺一支可靠的船隊。

  鍾兄弟和手下弟兄都是行家,不知可願與我們長期合作?

  酬勞按月結算,比你們平日裡接散活,只多不少。


  遇到險差,另有厚賞。」

  鍾鷂子聞言,搓了搓手,沉吟道:「馬爺抬舉。

  咱們兄弟跑船賣力氣,圖個安穩錢。

  跟碼頭長期合作,自是求之不得。不過————」

  「鍾兄弟有話直說。」

  「咱們兄弟散漫慣了,怕受不得太多規矩約束。

  再者,跑船這行,風險大,有時免不了要跟各路神仙打交道,甚至沾些灰的生意。

  不知馬爺的碼頭,規矩如何定?

  哪些能做,哪些不能碰?」

  馬爺正色道:「規矩只有三條。

  一不害人性命,二不販運毒蠱邪物,三不背叛碼頭。

  除此之外,行情價碼,你們自己把握。

  遇到麻煩,碼頭是你們後盾。

  至於灰的生意,視情況而定,需提前通氣,我或嚴管事點頭方可。

  總之一句話,有錢大家賺,有難一起擔。」

  鍾鷂子仔細聽著,點點頭:「馬爺是爽快人。既如此,我代弟兄們應下了。何時簽契書?」

  「胡貴會跟你辦。」

  馬爺笑道,」另外,有件小事,想請鍾兄弟幫忙留意。」

  「馬爺請講。」

  「內城外圍那邊,有哪些貨緊俏,哪些路子走得通。

  你們常走動,消息靈通。

  方便的話,隔段時間遞個話回來。

  自然,不會讓你們白忙。」

  鍾鷂子會意,這是讓他兼做眼線。

  他略一思量,這倒不難。

  他們本來就要在各處碼頭廝混,留意些消息是順手的事,還能多份收入。

  「成,這事包在我身上。定期給碼頭遞消息。」

  談妥了合作,鍾鷂子又坐了片刻,說了些內城見聞,便告辭下樓。

  馬爺送走鍾鷂子,心裡踏實不少。

  有了一支可靠的船隊,許多事便有了抓手。

  夜色漸濃,木樓外風聲嗚咽,江水拍岸。

  東廂房裡,炭火啪。

  嚴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口傷處隱隱作痛。

  郎中扎針敷藥,只能穩住傷勢,驅散表層陰煞。

  真正盤踞肺腑經脈的道種罡煞,需水磨功夫慢慢化解。

  半月,一月————

  眼下這光景,裴烈會給他這個時間麼?

  嚴崢閉目凝神,意識沉入丹田。

  那汪水府虛影,比之前凝實不少,規模也大了些。

  府中靈泉泊泊,水靈之氣流轉,滋養著周身。

  中央那截老根虛影,色澤更深,根須蔓延,與整個肉身隱隱勾連。

  這便是通幽水關小成的氣象。

  只是,水府邊緣,仍有幾處黯淡不明,運轉水靈之氣時,略有滯澀。

  以往按部就班修煉,靠水磨功夫和些許機緣,補全這些瑕疵,至少也需三五月。

  但現在。

  嚴崢心念微動,喚出古卷。

  書卷緩緩展開,其上光影流轉。

  一行古樸雲篆浮現。

  【道韻:一百一十七點】

  嚴崢心頭一跳。

  這是古卷煉化章承禹遺物所得。

  「上百點————」嚴崢眼中光芒閃爍。

  隨即。

  古卷微微震動,其上雲篆流轉。

  下一刻。

  清涼之氣,自識海湧出,浸潤到肉身魂魄,水府之中。

  嚴崢渾身一顫。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像是巧匠補天。

  胸口那深入肺腑的陰煞掌力,在清涼之氣的沖刷下,迅速消融瓦解。

  被侵蝕損傷的經脈,枯萎的生機,重新煥發活力,比受傷前更加堅韌。


  丹田內,那汪水府虛影邊緣的黯淡處,被點點清光彌合。

  水府本身開始緩緩擴張,府中靈泉噴涌得更加歡快。

  水靈之氣愈發磅礴,運轉間再無絲毫滯澀,圓融自如。

  中央那截老根虛影,吸收道韻清光,根須飛速生長蔓延。

  色澤由深青轉向蒼碧。

  「咔————咔————」

  期間,水府穩固擴張,靈泉壯大。

  水行靈力在體內奔流呼嘯,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

  水靈之氣越發凝練,隱隱有潮汐之聲自體內傳出。

  水關大成的門檻,已在眼前。

  嚴崢穩守心神,將基礎打到最堅實,不留隱患。

  時間一點點過去。

  廂房內,炭火不知何時熄了,但溫度並未降低。

  有水汽瀰漫開來。

  嚴崢周身毛孔微微開合,吞吐水靈之氣,皮膚下隱隱有淡藍光華流轉。

  若有修行中人在此,必會震驚。

  這等水靈充盈的景象,絕非重傷之人能有,分明是修為大進的徵兆。

  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青,又漸漸透出魚肚白。

  一夜,將盡。

  嚴崢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湛然如水,清澈深邃,不見半分傷後疲態,反而精光內蘊,神采奕奕。

  活動了一下手腳,體內氣血奔流如長江大河,水靈之力圓轉如意,充盈澎湃。

  胸口傷處,只剩下一道粉痕,兩三日即可消退。

  「道韻之妙,竟至於斯————」嚴崢低聲自語,心中震撼。

  一夜之間,重傷盡愈,水關圓滿,修為大進。

  這等際遇,說出去怕是無人敢信。

  他起身,略一運轉水靈之力。

  指尖便凝結出一顆晶瑩水珠,滴溜旋轉,其中蘊含的靈力精純充沛。

  心念一動,水珠化作氤氳水汽,瀰漫室內,又瞬息收攏,凝於掌心。

  操控之精微,遠勝以往。

  「如今水關圓滿,水府敕令的威力當能更上一層樓。

  一些先前勉強施展的水系術法,或許也可嘗試了。」

  嚴崢壓下修為突破的喜悅,自光落回桌上那些戰利品。

  實力恢復並提升,接下來,便是武裝利器。

  他先拿起那個黑色皮囊。

  靈覺探入,禁制已很微弱,略一衝擊便告破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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