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若做了這伙夫,怎麼保證人人都有工食,不短不少?(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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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你若做了這伙夫,怎麼保證人人都有工食,不短不少?(第一更)

  嚴崢若有所思。

  馬爺又道:「這封信,可以成為壓垮孫長庚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前提是,章承禹正好借題發揮,把碼頭這些年積的髒水爛帳,都推到孫長庚頭上。

  至於你————」

  他頓了頓,「你只要不出頭,不冒尖,沒人會注意你。

  趙柄成死了,碼頭會亂一陣,你正好趁這機會,好好修行,把那鏽刀養出來。」

  嚴崢點頭。

  馬爺起身,走到灶間,從灶膛里扒出兩個烤紅薯,遞給嚴崢一個。

  「夜裡風大,吃了暖和。」

  嚴崢接過,掰開,熱氣騰騰,甜香撲鼻。

  他咬了一口,又燙又甜。

  吃著吃著,他忽然問出一個問題:「馬爺,趙三鞭是咋受傷的?」

  馬爺聽了這問題,手裡的紅薯頓了頓。

  他獨眼瞥了瞥嚴崢:「你倒是會問。」

  嚴崢沒接話,只等著。

  馬爺幾口把剩下的紅薯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三鞭那傷,是在陰符宗落下的。」

  嚴崢一怔:「陰符宗?咱們漕幫和內城的陰符宗————是敵對的?」

  馬爺搖頭:「不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琢磨怎麼說得簡單些。

  「這事,細說起來囉嗦。簡單講,陰符宗那地方,修士大多是從咱們漕幫招上去的。」

  「招上去?」

  「嗯。有兩種法子。」

  馬爺豎起兩根手指頭。

  「一種是得了陰符珠。

  那珠子是陰符宗的憑證,有了它,就能入門,算是正經弟子。

  這條路穩當,但陰符珠難得,幾十年也未必出一顆。」

  「另一種呢,就是走試煉路。

  這條路兇險,十個進去,能全須全尾出來的,不到一半。

  可一旦成了,收益也大,直接就是內門待遇。」

  「趙三鞭走的就是試煉路。他沒成了,還落了重傷,每年都得用海量香火錢吊著。」

  嚴崢若有所思。

  趙三鞭地位不低,竟然願意冒這般風險。

  可見陰符內門,確實誘人。

  馬爺看穿他心思:「你是不是覺著,趙三鞭那等人物,何必冒險?」

  嚴崢點頭。

  馬爺道:「那是因為你沒見過陰符宗的日子。」

  「那地方,和咱們這苦哈哈的碼頭,是兩重天。」

  嚴崢來了興趣:「有何不同?」

  馬爺想了想,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半晌,才道:「這麼跟你說吧。

  在那兒待久了,你會覺著,那兒的人好像一出生,就註定是得道長生,沒有煩惱。」

  「咱們在這兒,是牛馬,是勞役,為幾貫香火錢拼死拼活。」

  「他們呢?

  修行是輕輕鬆鬆的,資源是管夠的,沒什麼煩心事。

  就好像————這世界是專為他們生的。」

  他頓了頓,看向嚴崢:「你若是有朝一日,能坐上小管事的位置,沒準也能有機會,去碰碰運氣。」

  嚴崢沒說話,心裡卻動了動。

  馬爺擺擺手:「行了,這些事還遠。你眼下要緊的,是把那鏽刀養出來,叩開金關。

  「」

  嚴峰點頭。

  他把桌上那包金銀寶物,推給馬爺。

  「這些,先放您這兒。」

  馬爺瞅了一眼:「全擱這兒?你自己不留點?」

  嚴崢從裡頭揀出幾貫銅錢,和一些魂香,塞進自己懷裡。

  「這些夠用了。剩下的,勞煩馬爺幫忙處置。」


  馬爺嗯了一聲,沒多問。

  他如今也慣了,這小子三天兩頭弄來錢財寶物,都往他這兒放。

  倒像是把他這兒當成了錢莊。

  嚴崢起身,拍了拍身上灰。

  「那我先回了。」

  「去吧。夜裡風大,關好門窗。」

  嚴峰應了,轉身出了小院。

  回到臨江小院,夜時來臨。

  嚴崢閂好門,點燃定魂香。

  隨後,他在木板床上坐下,從腰間解下那柄鏽刀。

  刀橫在膝上,凝神細看。

  鏽跡依舊,紅褐斑塊覆蓋刀身。

  只在某些角度,能瞥見底下一點黯淡的金屬光澤。

  他伸手握住刀柄。

  冰涼感順著手掌傳來。

  那股銳利金氣,也隨之一動,微微甦醒。

  嚴崢閉目,調勻呼吸。

  神念沉入體內,感應那點金行幽引。

  與刀中金氣,遙相呼應。

  他嘗試按照馬爺所說,以自身氣血溫養。

  氣血緩緩運轉,從掌心渡入刀柄,滲進刀身。

  起初並無異樣。

  但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刀身微微發熱。

  刺手的燥熱。

  嚴崢眉頭微皺。

  他繼續渡入氣血。

  燥熱感越來越強,刀身開始輕微震顫。

  鏽跡之下,那股金氣似乎被激活,變得躁動不安。

  它不再安靜接受溫養,反而開始反衝。

  一股鋒銳氣息順著掌心逆沖而上,直竄臂膀。

  嚴崢手臂一麻,下意識想鬆手。

  但他隨即穩住心神,催動赤陽之氣,護住經脈。

  赤紅氣流與金氣在臂膀處相撞,發出嗤嗤聲。

  嚴崢額頭滲出細汗。

  他發現,單靠溫養,不行。

  這鏽刀中的金氣,桀驁不馴,不願被慢慢浸染。

  嚴崢若有所思,動用今日最後一次觀途。

  良久,他心忖道:叩關機緣,原來在那兒!」

  翌日正午。

  嚴峰下了工,隨著人流往力役工食處走。

  工食處在碼頭西側,靠江灘,搭了個草棚子。

  往日這時候,棚子前排著長隊。

  尤達腆著肚子,站在木桶後頭,手裡大勺敲得梆梆響。

  今日卻不同。

  棚子前擠滿了人,亂鬨鬨的。

  木桶還在,飯食也在,卻沒人分發。

  一個幫眾站在桶邊,手裡攥著勺子,額上冒汗,不住往人群外張望。

  他是被臨時派來頂缺的,不敢動手分食。

  這活兒油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分多分少,容易得罪人。

  力役們圍在四周,眼睛盯著飯桶轉,喉嚨里咕嚕響。

  有人低聲抱怨:「都什麼時辰了,還不開飯?」

  「尤達呢?死哪兒去了?」

  「聽說昨兒就沒見人影————」

  「該不會卷錢跑了吧?」

  「跑?他能跑哪兒去?定是又躲哪兒喝酒去了!」

  話是這麼說,卻沒人敢上前自己動手。

  規矩就是規矩,亂了規矩,往後更麻煩。

  嚴崢站在人群外圈,冷眼看著。

  尤達的位置空出來了。

  剋扣工食的油鼠死了,這差事便成了許多人眼裡的肥肉。

  雖比不上巡江手風光,但勝在安穩,還能撈些零碎。

  盯著的人,不會少。

  嚴崢心裡隱隱有些想法。

  正想著,人群外傳來腳步聲。


  孫長庚走了過來。

  他今日沒穿那身綢袍,換了件青布褂子,臉色卻比褂子還青。

  眉間結著疙瘩,眼神沉沉的,壓著心事。

  今早章大管事尋他談過話。

  話里話外,繞不開那三千萬香火的黑鍋。

  大管事要個交代。

  可他怎麼給?

  那封信是趙柄成親筆,印章也是真的。

  他說信是偽造,趙柄成是畏罪自殺栽贓。

  誰信?

  死人不會說話,可死人留下的東西,有時候比活人還麻煩。

  孫長庚心裡煩悶,像堵了一團濕棉花,透不過氣。

  今早起來,眼皮就跳。

  走到工食處,又看見這亂糟糟的場面。

  一個分發工食的伙夫,這么小的缺,也能空著?

  他眉頭皺得更緊。

  那幫眾看見孫長庚,像見了救星,忙擠出人群,躬身道:「孫管事,您看這————尤達沒來,小的也不敢擅自做主————」

  孫長庚掃了一眼木桶,又掃了一眼力役們。

  一張張臉,黝黑,乾瘦,眼睛裡滿是飢餓和焦躁。

  他心頭無名火起。

  碼頭已經夠亂了,連頓飯都吃不安生?

  他正要開口訓斥,眼角餘光瞥見人群外,有道青衣身影。

  是嚴崢。

  這少年他記得,前幾日剛升的掌旗,辦事利落,話不多。

  嚴崢也看見了孫長庚。

  四目相對。

  嚴崢上前幾步,走到孫長庚身側,微微躬身。

  「孫管事。」

  孫長庚嗯了一聲,沒說話。

  嚴崢看向那亂鬨鬨的人群,道:「工食耽擱久了,恐生事端。」

  孫長庚何嘗不知。

  他正苦惱,這缺一時半會兒找誰補?

  嚴崢卻道:「管事若一時尋不到合適的人,屬下這兒倒有個提議。」

  孫長庚轉頭看他:「你說。」

  嚴崢喊:「牛石頭。」

  話音落下,人群里,牛石頭正縮在角落,聽見自己名字,渾身一激靈。

  他這些日子,遠遠看見嚴崢帶隊巡江,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嚴哥升了掌旗,身份不一樣了。

  他以為嚴哥早把他忘了。

  沒想到————

  牛石頭愣愣地抬頭,看向嚴崢。

  孫長庚也順著嚴崢的目光,看到了牛石頭。

  那少年站在人群里,有些侷促。

  孫長庚微微蹙眉。

  這人他有些印象,老實,肯出力,就是不知道腦子靈不靈光。

  工食分發,看似簡單,實則要算帳,要記數,還要應付各色人等。

  憨厚是好事,可太憨了,也容易被人欺。

  孫長庚想了想,開口道:「牛石頭,你過來。」

  牛石頭有些慌,但還是擠出人群,走到孫長庚面前,躬身道:「管事。」

  孫長庚打量他:「嚴崢舉薦你,頂尤達的缺。你可願意?」

  牛石頭眼睛瞪大,嘴唇哆嗦:「我————我————」

  孫長庚打斷他:「先別急著答應。我問你,你若做了這伙夫,怎麼保證人人都有工食,不短不少?」

  這話問出來,周圍力役們都安靜了。

  一雙雙眼睛盯著牛石頭。

  牛石頭更緊張了,額頭冒汗,手在褲腿上搓了搓。

  他腦子本就不算活絡,此刻更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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