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世道如鍋,通幽道爭(8k合章,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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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解不了您心裡的結,點不亮您眼裡的光。」

  「您要的,或許不是一個感恩戴德的追隨者。」

  「而是一個能真正走下去,並且有可能走到足夠遠,足夠高。」

  「高到足以讓當年那些舊事翻出來,曬一曬這忘川江邊陰霾的人。」

  「李九哥的根骨、心性、乃至氣運,恐怕在您看來,不足以承載這個可能。」

  「他即便得了指點,最大的可能,也不過是成為另一個孫管事。」

  「您的機會不多,或許……只剩下最後一次。」

  「所以您寧可繼續熬著,繼續等,等到那個可能出現。」

  「或者等到油盡燈枯,帶著那口沒吐出來的氣,埋進江底。」

  這番話,字字如錐,敲在老馬頭的心上。

  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牛石頭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得嚴哥說的話好生厲害,連馬爺都不反駁。

  小馬哥依舊安靜,只是看著嚴崢的眼神,似乎更專注了一些。

  老馬頭怔怔地看著嚴崢,獨眼中的光芒劇烈閃爍。

  驚愕。

  恍然。

  苦澀。

  讚賞。

  種種情緒交織。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吐出一聲更長的嘆息。

  這聲嘆息,仿佛將他挺了多年的脊樑,也壓彎了一絲。

  「後生可畏……」

  老馬頭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重新轉回頭,望著江水,背影顯得更加蕭索,卻也更加真實。

  不再是那尊麻木的雕像,而是一個心藏往事的老人。

  「你說得對,也不全對。」

  良久,老馬頭才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平靜,卻不再有刻意維持的疏離。

  「機會……確實不多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熬幾年?我這孫兒……」

  他回頭,看了一眼安靜坐在床沿的小馬哥,眼中掠過痛楚憐惜。

  「我等他開口,等了十幾年。今日他竟對你說了『謝謝』……」

  老馬頭搖了搖頭,似是無法理解,又似是天意弄人。

  「所以,小子。」

  他重新看向嚴崢,獨眼中光芒凝聚,變得嚴肅無比。

  「拋開那些虛的。」

  「我且問你,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嚴崢面上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像李九那般急切地表露心跡。

  更沒有搬出任何交換的籌碼。

  他只是微微側身,目光坦然,與馬爺對視。

  「晚輩所求,」

  嚴崢開口,「並非一條現成的通天路,也非馬爺您壓箱底的某門絕技。

  更不是借您老的面子去攀附哪位貴人。」

  他頓了頓,看著馬爺眼中掠過的一絲疑惑,繼續道:

  「李九哥所求,是換,以忠心氣力換前程。這是碼頭上最實在的活法,無可指摘。」

  「馬明遠前輩當年所想,是改,以一腔熱血,改良漕幫積弊,惠及苦力。此乃仁心壯志,令人敬佩。」

  「然,漕幫如忘川,水深濁流急,非一二人之力可滌清。」

  「換者,終需依附規則,改者,易觸逆鱗,未成事先殞身。」

  說到這裡,嚴崢的氣息,似乎發生了一絲變化。

  那並非氣勢的陡然提升,而是內蘊的質變。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平靜的表象下緩緩甦醒。

  只有離得極近之人,方能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悸動。

  於是,馬爺那隻獨眼隨之一縮。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褲腿的粗布。

  骨境?!

  不……不對!

  這股氣血沉凝內斂,運行間隱隱有奔流之聲被極力壓制在皮膜之下。


  這絕非初入骨境能做到的。

  這至少是骨境中後期,甚至窺見了巔峰門檻?

  這才幾天?!

  這小子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馬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猜到嚴崢能從李九那裡弄到《黑水鍛骨訣》的殘缺法門。

  畢竟那孩子重情義,而嚴崢剛剛才幫了牛石頭,展示了一定的手腕和心性。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拿到法門後,竟能在短短三兩日間,走到這一步。

  這已經不是天資過人能夠解釋的了。

  一絲本能的警惕,瞬間竄上馬爺的脊背。

  獨眼盯住嚴崢,試圖從他臉上看出端倪,看出隱藏的惡意,或是某種非人的詭異。

  然而,嚴崢的臉上,依舊只有那副平靜的神色。

  甚至,在馬爺目光刮過時,嚴崢還微微垂下了眼帘,顯露出一絲恭謹。

  但就在這垂眼的剎那。

  馬爺恍惚間,似乎從嚴崢低眉斂目的側影上,捕捉到了一絲熟悉感。

  那是一種氣質神韻。

  是明明身處泥沼,卻依舊試圖仰望星空的不甘。

  像!

  太像了!

  像極了明遠當年,在無數個深夜,對著江面默默無語時的背影!

  這一瞬間的衝擊,甚至壓過了對嚴崢駭人修為的驚疑。

  馬爺的心臟感到又酸又痛。

  難道……

  不,不可能!

  明遠已經死了!

  屍骨無存!

  是幻象?

  是這陰氣深重的忘川邊滋生的心魔?

  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無數念頭在馬爺腦中瘋狂碰撞,讓其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棚屋內。

  牛石頭大氣不敢出。

  他雖感覺不到具體的氣機變化,卻能察覺到馬爺和嚴哥之間氣氛的凝滯。

  小馬哥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靜靜地望著門口對峙的兩人。

  而嚴崢仿佛對馬爺內心的驚濤駭浪毫無所覺。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所以,晚輩今日前來,並非為換,亦非奢談改。」

  他目光掃過低矮破敗的棚屋,隨後道:

  「晚輩只是想問問馬爺您,還有小馬哥,」

  「像這樣熬著,看著身邊的人或懵懂掙扎,或悄無聲息地沉沒,

  看著希望一點點熄滅,看著公道遙不可及。您,甘心嗎?」

  「小馬哥他,又該在這江邊,繼續熬多少年?」

  「熬到像您一樣,耗干氣血,只剩一口不甘的濁氣?」

  「還是熬到某一天,連這口濁氣也散了?」

  話音落下,老馬頭渾身一震,獨眼充血,猛地轉頭,看向床沿上安靜的孫子。

  小馬哥也正看著他。

  那雙平日裡毫無波瀾的眼睛,此刻在與祖父對視的瞬間,眨動了一下。

  那裡面沒有質問,沒有怨懟,甚至沒有期待。

  只有一片近乎認命的平靜。

  是啊,甘心嗎?

  思忖間,

  那口濁氣,一直哽在喉頭,灼燒肺腑,讓他日夜難安!

  可他能怎麼辦?

  在這碼頭上,誰能真正靠得住,誰又願意接手這樣一個累贅?

  他只能熬,只能等,等一個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變數。

  而現在,這個可能,似乎就站在他面前。

  年輕得過分,修為詭異得驚人。

  言談舉止更是與年齡閱歷完全不符。

  「……你到底,想說什麼?」

  馬爺的胸膛劇烈起伏,「不要跟老頭子繞彎子!你這身修為……還有你……」


  「……你身上,為什麼會有明遠的感覺?」

  他終於問出了口。

  嚴崢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實際上。

  在馬爺心神劇震時,【冥水幻形】已然運轉到極致,

  嚴崢準備在情況不對時,借水汽遠遁。

  畢竟,門口不遠就是江水,這是他最大的依仗。

  念頭壓下,嚴崢終於開口,

  「晚輩不知明遠前輩具體是何感覺,」

  「或許是這忘川江邊的風太冷,水太濁,熬久了的人,心裡頭都難免有些相似的東西。」

  「至於晚輩想說什麼……」

  嚴崢向前踏出了半步。

  「晚輩想說,這世道,這漕幫,這忘川,就像一口不斷熬煮的大鍋。」

  「鍋里是無數如石頭,如李九哥,如明遠前輩,如您,如小馬哥這樣的人。」

  「有人被熬幹了血肉,成了沉底的渣滓;有人拼命想浮上來,抓住鍋沿,哪怕只是呼吸一口稍好的空氣;」

  「也有人,比如孫管事、王扒皮之流,他們站在鍋邊,拿著勺子,負責添柴、攪動,從熬煮的過程中分一杯羹。」

  他的比喻過於直白,聽得牛石頭麵皮一抽,小馬哥捻動珠子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李九哥想的是,努力游到鍋邊,也許能成為拿勺子的人之一,哪怕只是沾點油星。」

  「明遠前輩想的,或許是讓這鍋下的火小一點,往鍋里加點清水,讓熬煮得不那麼痛苦。」

  說著,嚴崢的目光一凝。

  「而晚輩在想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這口鍋,憑什麼就該一直熬下去?」

  「熬煮的規矩,是誰定的?」

  「拿勺子的資格,是誰賦予的?」

  「為什麼有的人天生就在鍋底,有的人卻能站在鍋邊?」

  「難道就因為我們生來是『水鬼』,是『苦力』,是『耗材』?」

  「難道就因為,這忘川自古如此?漕幫規矩如此?」

  這幾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僭越,根本不像是一個底層水鬼該想的,敢問的。

  馬爺聽得頭皮發麻,獨眼瞪得滾圓。

  「你……你瘋了?!」

  馬爺下意識地低吼出聲,「這種念頭……這種念頭會害死你!會害死所有跟你有關的人!」

  「漕幫……這忘川……乃至這陰世……有些東西,是不能碰的!想了,就是死罪!」

  嚴崢看著馬爺驚駭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蒼白,不知是對這世道,還是對他自己。

  「所以,我們只能繼續熬,對嗎?」

  他輕聲問,「熬到忘記自己曾經也是人,熬到覺得被熬煮是天經地義,熬到看見鍋邊拿著勺子的人,不僅不敢怨恨,還要感恩戴德,因為他們偶爾施捨的一點殘渣?」

  「然後,把這份熬的宿命,再傳給下一代,比如小馬哥?」

  「最後,在某一天,無聲無息地爛在鍋底,成為滋養這口鍋繼續熬煮下去的燃料?」

  馬爺如遭雷擊,渾身顫抖,臉色灰敗。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想說總有別的活路。

  可是,他搜腸刮肚,卻發現嚴崢描述的,就是現實。

  是他這十幾年來親身所歷的一切!

  他兒子的死,他自己的落魄,孫子的沉默……無一不是這口大鍋熬煮下的產物!

  而他自己,何嘗不是在用熬來麻痹自己?

  看著馬爺的神情,嚴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於是,他收斂了鋒芒,語氣緩和下來:

  「馬爺,晚輩還沒瘋到以為憑一己之力,就能砸了這口鍋。」

  「那些問題,或許永遠沒有答案。但有一點,晚輩很清楚。」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馬爺。


  「想要不被輕易熬煮,想要有機會去看清這口鍋到底是怎麼回事,甚至想要在未來某一天,或許能為自己,為在意的人,爭取一點不一樣的活法……」

  「首先,自己得足夠硬,硬到勺子攪不動,硬到有機會跳出當前的層面,看到更多。」

  「其次,需要一些指引,避開鍋里最致命的漩渦,少走彎路。」

  「最後,需要那麼一點點運氣。」

  他頓了頓,微微躬身。

  「所以,晚輩今日冒昧前來,坦誠相告,並非要拖您下水,也非空談妄念。」

  「晚輩只求兩件事。」

  馬爺喘著粗氣:「……說。」

  「第一,晚輩修為初成,對前路認知淺薄。」

  「久聞馬爺您見識廣博,尤其對這漕幫內部職司,各路關節,一些禁忌隱秘,多有了解。」

  「晚輩不求秘傳,只求若在修行或行事中,遇到某些不明之處,或覺前路迷霧重重時,能有機會向您請教一二,指點迷津,以免行差踏錯,枉送性命。」

  這是求知,而非具體的功法或關係。

  姿態放得極低,只求請教,給足了馬爺面子和迴旋餘地。

  「第二,」嚴崢的目光,再次投向安靜的小馬哥,眼神變得溫和,

  「晚輩與石頭投緣,今日見小馬哥,亦覺親近。

  日後晚輩若有餘力,或得了什麼於調理身體,安神靜心稍有裨益的尋常之物,可否偶爾送來,給小馬哥和石頭?」

  「別無他意,只願他們在這江邊,能少受些陰寒侵體之苦。」

  這是示好。

  偶爾的裨益尋常之物,顯得體貼而不逾矩,更不挾恩圖報。

  兩個請求,一個務實,一個溫情,都避開了直接索要。

  尤其是第二條,看似微不足道,卻像一根絲線,纏在了馬爺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馬爺沉默了。

  長時間的沉默。

  附近只有江風嗚咽之聲。

  牛石頭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小馬哥依舊安靜,只是看向嚴崢的目光,似乎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東西。

  終於,馬爺再次轉過頭,久久地凝視著自己的孫子。

  小馬哥也看著他。

  祖孫二人,在此刻,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交流。

  許久,馬爺才緩緩轉回頭,開口說,

  「……請教,不敢當。」

  「老頭子半截入土,剩下的,也就是些過時的見識和教訓。」

  「你若不怕聽些陳年舊事,或是一些血淋淋的真相,偶爾來坐坐,老頭子也沒什麼可藏掖的。」

  這等於默認了第一個請求。

  「至於他……」

  馬爺提到孫子,聲音柔和,「他身子弱,受不得大補,也經不起折騰。」

  「尋常東西……你有心,看著辦吧。老頭子……承你這個情。」

  這便是默許了第二個請求,甚至隱晦地表達了感謝。

  嚴崢心中一定,知道最重要的第一步,已然踏出。

  他沒有露出任何得意神色,反而躬身行禮:「多謝馬爺。」

  「先別謝得太早。」

  馬爺打斷他,「小子,老頭子不管你心裡到底藏著什麼驚世駭俗的念頭,也不問你這身修為到底從何而來。」

  「畢竟,在這忘川邊上,秘密多的是,好奇心太重,死得最快。」

  「我只看你做事,聽你言語。」

  「今日你所言所行,還算有幾分擔當,對石頭和明兒,也存了善念。但日後……」

  馬爺的語氣陡然轉冷。

  「你若走上邪路,戕害無辜;或行事不密,引火燒身,牽連到石頭和明兒……」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隻獨眼中瞬間迸發出的凶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嚴崢坦然迎接這道目光,鄭重道:「晚輩省得。必不敢忘今日之言,亦不敢行不義之事,累及他人。」


  馬爺盯著他看了半晌。

  最終,他點了點頭,身上的氣勢散去,重新變回了那個佝僂老人。

  「天色不早了,」馬爺擺了擺手,下了逐客令,「帶著石頭回去吧。今日……就到這裡。」

  嚴崢知道該適可而止,再次行禮:「晚輩告辭。」

  他轉身,對還在發愣的牛石頭使了個眼色。

  牛石頭如夢初醒,連忙對馬爺和小馬哥道別:「馬爺,小馬哥,那……那我們走了!」

  小馬哥看了他們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嚴崢正要離去,腳步微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東西,轉身放在灶台乾淨的角落。

  「這是今日集市上隨手買的玩意,或許小馬哥會喜歡。」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牛石頭趕緊跟上。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遠去,消失在集市方向的嘈雜中,棚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馬爺依舊坐在小馬紮上,望著江面,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緩緩起身,走到灶台邊,拿起那個小小的油紙包。

  入手微沉,觸感也不太對,不像是輕盈的藥散粉末。

  他皺了皺眉,獨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帶著這份疑惑,他用粗糙的手指,一層層打開那緊裹的油紙。

  當最後一層揭開時,馬爺那隻獨眼隨之眯起,瞳孔收縮。

  油紙里躺著的,並非預想中灰綠色的藥粉。

  而是兩顆圓潤的珠子。

  一顆色澤青黑,約莫龍眼大小,表面生著細密雲紋。

  其在昏暗的光線下,內里似有幽光流轉。

  另一顆稍小,呈灰白色,質地顯得更加沉凝死寂。

  這絕非集市上能買到的任何尋常玩物。

  馬爺的心跳,不自覺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捏起那顆青黑色的珠子,入手冰涼,觸感竟似玉非玉,似骨非骨。

  湊到獨眼前仔細端詳,那雲紋的走勢隱隱泛起韻律。

  他又拿起那顆灰白的,指尖傳來寒意。

  「這是……」

  馬爺喉嚨發乾,低聲自語,獨眼中精光爆閃,盯著掌中異物,「……屍虺丹?!」

  他年輕時闖蕩,見識過忘川江里一些成了氣候的陰邪玩意兒。

  其中有一種,名為屍虺子,形如長蛇,能附影潛行,凶戾狡詐,極難對付。

  而屍虺丹,便是這等邪物死後殘存的核心陰粹所凝,蘊含著其部分本源力量!

  眼前這兩顆,青黑者雲紋深晦,隱有統御之相,恐怕是屍虺頭目所出。

  灰白者煞氣精純,顯陰寒,或是其伴生護衛所遺。

  這等東西,對於修煉陰寒屬性功法,或需要某些煉丹的修士而言,價值不菲。

  若是落到識貨的陰材商人手裡,一顆換十個八個猴寶都算賤賣。

  更關鍵的是,屍虺丹雖源自陰邪,但其經過特殊手法淬鍊提純後,能用來煉製一些輔助穩固神魂的丹藥。

  對於明兒這種胎裡帶弱的情況。

  若能尋得高明丹師,以此為主材之一,輔以其他溫和靈藥,煉出的定魂安魄丹,或許真有奇效。

  這玩意兒,可比什麼水玉籽珍貴百倍!

  可問題是……嚴崢這小子,從哪兒弄來的?

  一出手就是兩顆!

  而且,看這成色,分明是剛取出不久,新鮮得很。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嚴崢敢殺,而且有能力殺掉屍虺娘娘手下的屍虺子。

  這不僅僅是修為夠硬就能做到的,更需要膽魄。

  畢竟,那屍虺娘娘在這片水域積威多年,與漕幫某些高層都有不清不楚的默契,等閒誰願意輕易招惹?

  這小子……他不僅敢想那砸鍋的念頭,他是真敢向那些盤踞在陰世規則縫隙里的詭異存在揮拳啊!


  馬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若他猜測為真,那嚴崢就不僅僅是一個有點天賦的年輕人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樣的瘋子,若能再進一步,敢向王扒皮、孫管事,乃至他們背後那些真正拿勺子的人揮拳嗎?

  如果敢……那或許就不再是瘋子。

  而是一個足以攪動死水,帶來變數的道材?

  想到道材二字,馬爺心頭隨之一顫,複雜難言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捏著珠子,緩緩轉身,看向床沿上安靜如故的孫子。

  小馬哥似乎也被那兩顆珠子奇異的光澤吸引了。

  一直平靜無波的目光,此刻正落在祖父掌心。

  馬爺走到床邊,將攤開的手掌又往前遞了遞,聲音乾澀:「明兒,看……看看這個。」

  小馬哥的目光在青黑與灰白兩顆珠子之間移動,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看了很久,久到馬爺以為他又會像往常一樣毫無反應。

  然後,小馬哥伸出手,指尖有些遲疑。

  最終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顆青黑色的屍虺丹。

  冰涼的觸感讓他指尖微微一縮。

  隨即,他抬起頭,看向馬爺,嘴唇嚅動了一下。

  兩個輕微的音節,從喉間擠了出來:

  「……喜……歡。」

  馬爺渾身劇震,獨眼瞬間瞪大,看著孫子。

  第二次了。

  這是明兒今天第二次主動開口說話。

  第一次是對嚴崢說謝謝。

  第二次,是對這兩顆來自陰邪屍虺的珠子說喜歡!

  是巧合嗎?

  還是冥冥之中……

  馬爺的心亂了,徹底亂了。

  他攥緊拳頭,將兩顆珠子握在掌心,冰涼的觸感刺痛皮膚。

  他轉身,不再看孫子,踉蹌幾步,走到灶台邊。

  灶膛里還有未燃盡的薪炭,泛著暗紅之光。

  他蹲下身,伸出手,探入尚有溫熱的灰燼深處,一陣摸索。

  當他抽出手時,掌心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約莫半尺長的木棍,通體黝黑。

  表面布滿了細密扭曲的天然紋路,像是某種古老樹木的枝幹。

  奇異的是,這根木棍剛才明明就埋在尚有暗紅炭火的灰燼里。

  此刻被取出,棍身卻絲毫沒有被點燃的痕跡。

  甚至連一點焦黑燙痕都沒有,反而觸手一片溫潤。

  馬爺握著這根奇異的黑色木棍,獨眼盯著表面的紋路。

  期間,他的臉色變幻不定。

  「屍虺丹……骨境巔峰……敢向虺娘娘揮拳……」

  他低聲喃喃,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手中這根木棍對話。

  「是個狠角色,也是個想要通幽,成為道材的瘋子。」

  道材二字,他咬得極重。

  「鍛體之上,便是通幽;道材之上,便是道爭。」

  馬爺將聲音壓低,語氣之中,既有忌憚,也帶蒼涼,

  「一旦踏上去,就不再是與王扒皮、孫管事這些人爭食了……那是與那些早已劃分好地盤的存在爭!」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身死道消都是輕的,怕的是魂飛魄散,真靈永錮,連輪迴都入不得!」

  「這是『契』定的鐵律。」

  他抬起頭,獨眼中血絲密布,看向門外沉沉的夜色。

  眸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籠罩著整個陰世的「契」。

  挑戰「契」,便是挑戰這陰世存在的根基,必然會引來最恐怖的反噬。

  馬爺曾經親自觸及過那個層面的事情。

  也正因為那一絲觸碰,讓他理解了其中的可怕。

  明遠的死,背後未必沒有道爭失敗的影子。

  只是層次太低,引不起真正的波瀾,就像水花沒入大江,無聲無息。


  而嚴崢,這小子展現出的心性和膽魄,還有詭異的修行速度,讓他隱隱看到了一種可能性。

  一種或許能真正攪動風雲,乃至觸碰到「契」的可能性。

  但那太危險了。

  危險到足以將任何靠近的人,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自己這把老骨頭,死不足惜。

  可明兒……

  馬爺閉上獨眼,握著黑色木棍的手,微微顫抖。

  木棍表面的紋路似乎感應到他心緒的激盪,隱隱有流光一閃而逝。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時。

  「……幫。」

  一個更清晰的音節,從身後傳來。

  馬爺霍然轉身。

  只見小馬哥不知何時已經從床沿上站起。

  那雙總是空寂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直直地看著他。

  少年蒼白的臉上,因為情緒激動,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紅暈。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因為太久不曾連貫說話而顯得艱難。

  他用力比劃著名手勢,指向馬爺緊握的拳頭。

  又指向門外嚴崢離去的方向。

  最後指向馬爺手中的黑色木棍,然後重重地點頭。

  「……幫!」

  他又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向前走了兩步,來到馬爺面前,仰起頭,看著祖父蒼老掙扎的臉。

  「……阿爺。」

  他再次開口,這次吐字更慢,卻努力將每個音節都發得清楚。

  「他……像爹。」

  馬爺渾身一僵。

  小馬哥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掠過一絲痛楚。

  他伸出手,抓住了馬爺粗布衣袍的下擺,用力攥緊。

  「……我……不想他……像爹。」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像爹那樣,心懷赤誠,想要改變,卻最終死得不明不白。

  連仇人是誰都難以確定,只留下一地淒涼。

  他不想嚴崢也那樣。

  哪怕嚴崢看起來比爹更瘋,更危險。

  但至少,他看到了不一樣的可能。

  或許能打破這令人窒息循環的可能。

  馬爺怔怔地看著孫子,看著他眼中那十幾年未曾出現過的的情緒。

  像明遠……

  不想他像明遠……

  這兩句話,像兩記重錘,砸在馬爺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吸了一口氣,獨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決絕。

  是啊,像明遠。

  可明遠當年,就是缺了這份瘋勁,所以才會折得那般憋屈。

  嚴崢這小子,或許正因為這份瘋,反而有可能在道爭路上,撕開一條血口。

  自己等了十幾年,熬了十幾年,不就是在等這樣一個變數。

  等一個或許能讓自己瞑目,給明兒掙出一條活路的可能嗎?

  如今,可能來了。

  雖然危險,雖然瘋狂,但它終究是來了。

  「好。」

  馬爺沙啞地吐出一個字。

  他鬆開緊握的拳頭,兩顆屍虺丹靜靜躺在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們重新用油紙包好,遞給小馬哥。

  「收好。這東西以後或許真用得上。」

  小馬哥接過油紙包,緊緊抱在懷裡,用力點了點頭。

  馬爺又低頭,看向手中那根水火不侵的黝黑木棍,眼神複雜。

  『老夥計,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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