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神打盹,如何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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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中劇痛驟然而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萬千冰針直刺眼底,直貫腦髓!

  「呃!」

  他悶哼一聲,緊閉雙目。

  然而在這片漆黑之中,一點微光倏然亮起。

  緊接著,無數細碎光點如星子匯聚,在他識海中鋪陳開來,最終化作一幅殘破的古卷。

  捲軸邊緣光影搖曳,似有水紋蕩漾。

  卷首浮現數枚森然古篆:

  【卷主:嚴崢】

  【狀態:陰氣侵體(30%)|漕運契束縛(生效中)】

  【道契:未濟(品階:未知-嚴重殘損,亟待修補)】

  【命圖:水官解厄→?→?(晉升之途受漕運契干擾,部分封禁)】

  【當前業位:酆都水鬼(品級:LV 0)】

  未及細看,一縷溫潤氣流攜著數行訊息,自捲軸流淌而過,掠過他的心識。

  【汲取微量『明目草』精華,受『陽火草』調和,陰陽相濟】

  【『酆都水鬼』業位微幅提升:0.1/100】

  【天賦符印(待點亮):如魚得水(白),小幅提升水下活動能力及陰寒抗性】

  【陰瞳(被動/初醒):窺見陰陽之機微增,可模糊感知陰氣流向與弱小鬼物蹤跡】

  嚴崢凝視著識海中懸浮的殘卷,心潮翻湧。

  來了!

  穿越者的機緣,雖遲但至!

  非是系統,卻更勝系統。

  欣喜如浪濤拍岸。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激盪心緒,快速閱過呈現的訊息。

  「……【道契】……【未濟】。」

  心下默念,此名予他一種奇異的共鳴之感,「未濟……未成,未定,暗含無窮變數……正合我眼下境遇。」

  目光繼續下移。

  「【命圖】……【水官解厄】。後面這些被鎖住的問號……」

  嚴崢視線落在【漕運契束縛】字樣上,心下頓時瞭然,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我真正的晉升之路,竟被這『賣身契』所阻!這是既要我身,又要我命,連前路亦一併斷絕!」

  隨即,心念集中於【業位】一欄。

  「【酆都水鬼】……這便是眼下我於此方天地規則下的『身份』顯化。」

  他開始琢磨那被動之能。

  「【陰瞳】……原來眼中異象並非全然禍事。乃是此『身份』帶來的些許本事,只是初醒,尚顯微弱。」

  看到那待點亮的【如魚得水】符印,嚴崢目光熾熱起來。

  「符印……此當是【業位】賦予的具體神通,如同附加於業位之上的箴言?」

  他幾乎可以想見,若能點亮,於江中將獲何等便利,

  「小幅提升水下活動與陰寒抗性……於我而言,便是實打實的保命之本!」

  思索間,一縷信息流入心田。

  需汲取十縷【水之精粹】方可點亮。

  而「水之精粹」,正是來自誅滅江中精怪,或採集特定陰屬靈植。

  嚴崢不由想起江底驚鴻一瞥的「月華明目草」。

  「若能採得……」

  這具體需求,結合先前所見整個框架,令他心中豁然開朗。

  前世記憶隨之涌動,瞬間貫通了關竅:

  「原來如此……這整個體系竟是這般運作。」

  「【道契】乃修行者於求道路上覺醒的本命真契,昭示道途特質。」

  「【命圖】便是基於此的晉升路徑,一步步解鎖更強形態。此非正是道途進階之圖麼?」

  「而【業位】,便是眼下端著的這碗飯。」

  「吃著這碗飯,自然能掌握些相應本事,這【符印】便是其一!算是職司神通。」

  「至於修行資糧,如香火錢、靈草、精怪本源,則是推動一切的薪柴!妥妥的硬通貨!」

  思路明晰後,嚴崢心潮澎湃,幾欲長嘯以泄積鬱。


  但他死死忍住了。

  「呼……」

  他深深吸氣,陰冷氣息灌入肺腑,令沸騰氣血稍緩,

  「不可忘形,嚴崢,你尚是靠定魂香續命的水鬼,腳下是萬丈深淵,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此刻欣喜,為時尚早。」

  前世閱歷告誡他,越是此時,越需沉得住氣。

  此卷乃他安身立命、掙脫枷鎖的唯一依仗,絕不可因一時忘形而暴露。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殘卷,目光灼灼地盯住【如魚得水】。

  「十縷【水之精粹】……」

  思緒立刻飛至昨日江底驚鴻一瞥的那株奇異靈草——「月華明目草」!

  《百工錄》有載,此物蘊純淨太陰精華,於陰瞳有奇效。

  「若能得之,非但可提升『陰瞳』,其中所蘊『太陰精華』,恐怕遠超點亮符印所需!」

  希望便在眼前,然如何獲取卻是難題。

  那草靠近兇險的「亂葬礁」,昨日正是在彼處遭遇了「水猴子」。

  加之每日皆有漕幫派下的活計,若未完成,輕則扣罰香火,重則受刑乃至被派往更險惡之地。

  正當他權衡利害,思忖如何謀劃此事時,一陣粗嘎嗓音由遠及近。

  嚴崢眉頭微蹙,出於一貫謹慎,他摸出半截定魂香,備好引火之物。

  下一刻。

  「阿崢!你小子蹲這兒發什麼呆?江風喝飽了?」

  是李九。

  他提著空酒囊,面色較去時更紅,打著酒嗝走近。

  「湯也喝了,香也兌了,不回去歇著,在此等候『夜遊神』不成?」

  嚴崢瞬間收斂所有外露情緒,臉上恢復一貫麻木,啞聲道:「九哥。剛兌了香,心裡踏實些,順道緩緩氣力。」

  李九湊近,酒氣撲面。

  他眯著眼:「哥哥我懂,揣著『巨款』,心裡是又踏實又發慌,是吧?」他拍了拍嚴崢肩膀,力道不輕。

  「聽哥一句,儘早花出去換成實在物事!」

  「香火錢這玩意兒,揣懷裡不咬人,但它招狗惦記!咱這大院,鼻子靈的野狗多了去!」

  此話似有所指。

  嚴崢心裡一凜,想起香火鋪里老者審視目光,亦想起院中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

  他這點「橫財」,於底層水鬼中,確算得上一塊肥肉。

  「你小子別不當事。知否哥哥為何催你?」

  李九打個酒嗝,續道,「近來幫里不太平,好幾個碼頭皆傳,定魂香效力不如往昔,夜間巡江的弟兄言說,江里的東西……較以往凶戾了。」

  嚴崢心頭一跳:「竟有此事?」

  「誰知呢。」李九搖頭,面上現出憂色,「老輩皆言,是江神爺打了個盹。可咱們的香火,明明未曾短少啊……」

  『恐非江神打盹,是契出了問題……』

  嚴崢心下回應,卻未出口,只低應:「謝九哥提醒,我省得了。」

  話音落下,嚴崢順勢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行於返回水鬼房的泥濘小徑。

  天色愈發昏暗,酆都城的「晝時」短得可憐。

  墨色陰雲自四方聚攏,壓得人喘不過氣。

  遠方那絲灰白早已被吞噬殆盡,濃重黑暗如潮水蔓延。

  路旁扭曲枯樹上,那些褪色布條於陰風中狂舞,發出鞭子般的嗚咽。

  布條縫隙間,點點幽綠磷火明滅,恍若無數窺探之眼。

  兩人不由加快腳步。

  將至院門,迎面撞見數個收工歸來的水鬼。

  那幾人見是李九,憊懶神色立收,紛紛招呼:「九哥。」

  「九爺,回來了。」

  李九隻從鼻中「嗯」了一聲,腳步不停。

  那幾人自然讓開道路,目光掃過李九身旁狀態不佳的嚴崢時,雖有探究,卻無多少輕視。

  於此大院中,李九是少數修為達至鍛體二重「肉」境巔峰之人。


  傳聞他曾因水性佳、氣力足被上頭考慮擢為「力役頭目」,只因人太直不懂逢迎,方才蹉跎至今。

  久而久之,他便成了此處底層力役默認的「話事人」之一,尋常水鬼不敢輕易招惹。

  而嚴崢能得李九如此看顧,院裡老人大多知曉緣由。

  待兩人去遠,隱約低語隨風飄來:

  「……瞧見否,李九哥又護著那姓嚴的小子了。」

  「嘖,誰讓一年前那場『陰煞漩渦』,若非這小子捨得拼命,將自家保命的三根定魂香盡數點燃,硬把李九從鬼門關拖回……嘖嘖,救命之恩啊!」

  「亦是李九哥重義氣,有恩必報,換作旁人,誰理會他……此便是陰司里的『過命交情』罷。」

  這些議論,嚴崢聽在耳中,屬於原主的記憶碎片隨之泛起。

  冰冷刺骨的江水,絕望掙扎的高大身影,毫不猶豫燃盡所有定魂香的決絕。

  尚有李九被拖上岸後,抓著他的手,自牙縫中擠出的那句:「兄弟,往後有我一口吃的,便餓不著你!」

  正是這過命的交情,令性子軟糯的原主於此魚龍混雜的大院,得了一把無形庇護。

  思量間,兩人已回至水鬼房大院。

  此刻,天色徹底暗下。

  院裡較離開時更顯壓抑,大多力役已回通鋪,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夜晚」。

  少數幾個方才收工回來的蹲在門口,面色青白,周身散發著濃重水腥氣。

  他們默然咀嚼著硬如石塊的米糕,或是小口抿著渾濁劣酒。

  無人交談,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離。

  嚴崢目光越過幾人,望向林娘子那間矮屋。

  門仍關著,但門縫裡透出昏黃微光,隱隱有搗藥的篤篤聲傳出。

  那點光,那點聲響,如一道界限,將院裡數十號擠於大通鋪的力役,與那方獨享的清靜天地徹底隔絕。

  嚴崢下意識攥緊拳頭,渴望於心底滋生。

  他已受夠數十人擠於一處的逼仄。

  汗臭、鼾聲、窺探,皆似無處不在。

  此種體驗,較之前世早高峰的車廂猶難受百倍。

  若能如林娘子一般,身具鍛體三重乃至更高修為,便可擁有一處屬於自身的容身之所。

  不必再時刻憂心定魂香被人摸去,不必於睡夢中尚需警惕同鋪的惡意!

  若能自這大通鋪搬出,覓得獨居之所,境遇便將天差地別。

  嚴崢強壓下心念,與李九並肩走入房中,目光四下掃視。

  有人已裹著發硬被褥睡去;有人則靠坐牆邊,借著豆大光亮,小心擦拭某些自江中撈起的小物件。

  那是他們為數不多的私藏,或可換來額外香火。

  收回目光,嚴崢走向自家靠牆的鋪位。

  此處相對乾燥,亦少些打擾,但絕非安穩之地。

  他想起李九提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通鋪。

  那些麻木疲憊的水鬼,對即將到來的劇變一無所知。

  他們或只覺近來愈發難熬,卻不知大廈將傾。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嚴崢暗道。

  『非止為脫離這通鋪。更要在『契』徹底朽壞前,擁有足以自保,甚或……窺探真相之力!』

  思索間,角落裡,綽號「麻竿」的瘦高水鬼斜靠鋪蓋。

  一身骨架支棱,似江灘上晾曬的舊漁網。

  昏光里,那雙眸子卻活泛得很,滴溜溜一轉,便粘在了剛進門的嚴崢身上。

  尤其他下意識捂緊的胸口處滯留一瞬,方才若無其事地滑開。

  這麻竿,是院裡出了名的「包打聽」,兼做些見不得光的營生,鼻子較『尋屍犬』猶靈。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是鍛體二重「肉」境中期的修為,渾身筋肉虬結,氣血旺盛。

  遠非嚴崢這等連「皮」境都未圓滿的力役可比。

  於此大通鋪中,拳腳便是道理。

  嚴崢心裡明白,若被此人盯上,懷中那點香火錢怕是難保。


  他不動聲色,背轉身形,假意整理鋪蓋,借著身軀遮擋,手已探入懷中。

  未敢全數藏起,指腹觸到那捆新兌的定魂香,熟練地捻出厚厚一沓,約三十根。

  手腕一翻,便迅速塞入牆壁與鋪板銜接處一道不起眼的裂縫中。

  那裂縫外窄內寬,積年塵網封堵,正是前兩日他偶然發現的隱秘所在。

  塞好後,又挪動些破布爛絮稍作遮掩。

  剩餘的二十半根,連同那數百文香火錢,被他以一小塊油布仔細包好,重新貼身塞回胸口。

  「財不露白」,老祖宗的訓誡,放之四海而皆準。

  何況這龍蛇混雜、暗流洶湧,較那江底猶險惡三分的大院。

  諸事妥當,嚴崢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和衣躺下。

  出於慣常謹慎,在將心神沉入殘卷前,他還是摸出半根定魂香點燃了。

  辛辣煙氣裊裊散開,姑且充作屏障。

  枕下壓著《漕幫百工錄》,懷中硬物硌著皮肉,心下稍安。

  然身下鋪板堅硬,周遭鼾聲夢囈此起彼伏,混著濃重體臭,無不在提醒他處境之窘迫。

  他再次望向窗外,林娘子那間矮屋透出的微光,心頭對力量的渴求,便如野火遇風,灼灼燃燒。

  「必須快些,至少突破至鍛體三重,搬出這鬼地方!此間通鋪,一刻也待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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