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李二的猶豫
散朝後，眾人陸續散去。
長孫無忌走在最後，快要邁出殿門的時候，一個內侍快步追上來，悄悄遞上一張紙條。
他出宮上馬車，看了一眼紙條，然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次日，兩儀殿的小朝會繼續。
昨日定下的關鍵崗位已經批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交給吏部去磨。
本以為此事就這麼定下來了，沒料到長孫無忌忽然出列。
「臣有本奏。」
「准。」
「啟稟陛下，西域初定，為新地，新人，新政策。」長孫無忌頓了頓，繼續道：「臣以為，這種情況下，整個西域該有一人統籌處理此地事務。因此，臣舉薦定國公趙子義為西域大都督，統管西域三道軍政。」
「陛下不可！」長孫無忌剛說完，韋挺第一個跳了出來。
「陛下，一人統管三道軍政，這跟割據何異？
那三道地界堪比半個大唐的大小，統管三道，此權力簡直大無邊了！」
「臣彈劾中書令長孫無忌！」
「臣彈劾中書令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像是這些彈劾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他就是一個嘴替。
「唉，不過討論罷了，不要隨意彈劾。」李二擺了擺手，語氣不重。
「臣反對定國公為西域大都督。」
「臣附議。」
「臣附議。」
附和聲接連響起，在場的大臣，包括房玄齡和魏徵在內，就沒有一個支持這個提議的。
誰都不傻。昨天剛剛分完蛋糕，今天就讓趙子義當西域大都督，那昨天的蛋糕不白分了？
李二的目光落在長孫無忌身上，眼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你倒是幫朕說兩句」。
長孫無忌只當沒看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也不想讓趙子義當這個大都督。
他提出建議，是因為李二讓他提，他不得不提。
現在他提了，能不能通過，那是你們的事，不是他的事。
李二沒辦法，只能親自下場了。
「趙子義提出遷徙、通婚、整合之策。此制度若無一人居中協調、統一調度，此策難以執行。」
「陛下。」韋挺當即接話，「遷徙一事整個大唐正在進行，想來並無難度。
通婚之策無論草原、西海道還是嶺南地區都在實行，只需調幾名熟悉此道的官員分赴各道負責便可，無需統管三道。」
李二的第一個理由，被堵了回來。
他換了一個角度：「西域初定，還有不少叛亂，需一人統管。等西域安定，朕自然會撤了這大都督一職。」
「陛下。這就更不算事了。西突厥已經西逃，吐蕃再無出兵之可能，不過是西域內部的小股叛亂罷了。以我大唐之兵威，何以震懾不了宵小？」
韋挺繼續反駁。
李二的面色沉了幾分。兩次交鋒，兩次被駁。
他知道他們打的什麼算盤，但他們也明白李二為什麼一定要讓趙子義當這個大都督。
雙方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誰都不肯先退。
「朕意已決。」李二沒辦法，如今只能強行下令，「封定國公趙子義為西域大都督，統管西域三道一切軍政。待西域穩定，朕便撤銷這大都督之職。」
殿內安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都在掂量這句話的份量。
此時，崔仁師往前邁了半步。
他的聲音沉穩，語氣不急不慢，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段話。
「陛下，西域現在已經統一，加上西突厥的地盤，無論地域、人口，都已具備與大唐分庭抗禮的條件了。
再加上西域一向富饒且地形險峻，易守難攻。
過去他們各自為戰，可一一擊破，可如今已經統一。
定國公文治不輸在座諸公，武功就更不用說了，他還有一套神鬼莫測的商業手段，治理、養兵不要太過容易。
他手裡還有三千死神軍，那死神軍上馬能征戰，下馬能治國。
定國公若自立，輕易便能組建一個完整的朝廷出來。」
他抬起目光，直視著李二，聲音沉了幾分，「陛下不得不防啊。」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樑柱上灰塵落地的聲音。
李二聽到此話，只猶豫了一秒，然後開口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別說他自立了，你們信不信，就這個西域大都督的官職，他都要罵罵咧咧半天。
就他那樣，自立？你們信嗎？反正朕是不信的。」
崔仁師沒有被堵住，語氣反而又壓低了幾分：
「陛下，臣自然是相信定國公的。
但死神軍呢？
他們會不會推著定國公自立？
就算定國公疲懶不願意，以死神軍的能力，完全可以自行運轉，定國公完全可以不管。」
此話一出，李二徹底猶豫了。
因為崔仁師說的有道理——從某種意義上講，自己不就是被下面的人推著坐上這個位置的？
「散了吧。」李二站起身來，一揮袖袍，往後宮方向走去。
麗政殿。
李二懷裡抱著小兕子，有些出神。
小兕子在他腿上坐了一會兒，見他不動，便伸出小手去撥他的鬍子，他也不躲，只是任由她撥弄。
「二郎？」長孫皇后見他發呆的樣子，輕聲問了一句。
李二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在揪他鬍鬚的小兕子，又抬起頭，看著長孫皇后：
「觀音婢，你說九兒他會自立嗎？」
「啊？」長孫皇后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
她忽然就笑了起來。
不是那種掩著嘴的輕笑，是那種忍不住的、肩膀都在抖的大笑。
李二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觀音婢，你笑甚？」
長孫皇后好不容易止住笑，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開口道：
「二郎，妾想到，九兒看著滿滿一桌子的奏本，然後他會插著腰破口大罵。」
她學著趙子義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那副嫌棄到極點的表情都模仿了出來。
李二的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
「這確實是那混帳東西能做出來的事。
可是觀音婢，他手裡有三千死神軍，而且他培養人的能力很強，承乾、李恪，哪怕是武詡那個小娘子，能力都不弱。
他大可以把政務分下去讓人處理。」
長孫皇后收起笑容，看著他，目光認真了幾分：「二郎，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李二嘆了氣，把今天崔仁師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出來。
長孫無忌走在最後，快要邁出殿門的時候，一個內侍快步追上來，悄悄遞上一張紙條。
他出宮上馬車，看了一眼紙條，然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次日，兩儀殿的小朝會繼續。
昨日定下的關鍵崗位已經批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交給吏部去磨。
本以為此事就這麼定下來了，沒料到長孫無忌忽然出列。
「臣有本奏。」
「准。」
「啟稟陛下，西域初定，為新地，新人，新政策。」長孫無忌頓了頓，繼續道：「臣以為，這種情況下，整個西域該有一人統籌處理此地事務。因此，臣舉薦定國公趙子義為西域大都督，統管西域三道軍政。」
「陛下不可！」長孫無忌剛說完，韋挺第一個跳了出來。
「陛下，一人統管三道軍政，這跟割據何異？
那三道地界堪比半個大唐的大小，統管三道，此權力簡直大無邊了！」
「臣彈劾中書令長孫無忌！」
「臣彈劾中書令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像是這些彈劾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他就是一個嘴替。
「唉，不過討論罷了，不要隨意彈劾。」李二擺了擺手，語氣不重。
「臣反對定國公為西域大都督。」
「臣附議。」
「臣附議。」
附和聲接連響起，在場的大臣，包括房玄齡和魏徵在內，就沒有一個支持這個提議的。
誰都不傻。昨天剛剛分完蛋糕，今天就讓趙子義當西域大都督，那昨天的蛋糕不白分了？
李二的目光落在長孫無忌身上，眼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你倒是幫朕說兩句」。
長孫無忌只當沒看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也不想讓趙子義當這個大都督。
他提出建議，是因為李二讓他提，他不得不提。
現在他提了，能不能通過，那是你們的事，不是他的事。
李二沒辦法，只能親自下場了。
「趙子義提出遷徙、通婚、整合之策。此制度若無一人居中協調、統一調度，此策難以執行。」
「陛下。」韋挺當即接話，「遷徙一事整個大唐正在進行，想來並無難度。
通婚之策無論草原、西海道還是嶺南地區都在實行，只需調幾名熟悉此道的官員分赴各道負責便可，無需統管三道。」
李二的第一個理由，被堵了回來。
他換了一個角度：「西域初定，還有不少叛亂，需一人統管。等西域安定，朕自然會撤了這大都督一職。」
「陛下。這就更不算事了。西突厥已經西逃，吐蕃再無出兵之可能，不過是西域內部的小股叛亂罷了。以我大唐之兵威，何以震懾不了宵小？」
韋挺繼續反駁。
李二的面色沉了幾分。兩次交鋒，兩次被駁。
他知道他們打的什麼算盤，但他們也明白李二為什麼一定要讓趙子義當這個大都督。
雙方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誰都不肯先退。
「朕意已決。」李二沒辦法，如今只能強行下令，「封定國公趙子義為西域大都督，統管西域三道一切軍政。待西域穩定，朕便撤銷這大都督之職。」
殿內安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都在掂量這句話的份量。
此時，崔仁師往前邁了半步。
他的聲音沉穩，語氣不急不慢，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段話。
「陛下，西域現在已經統一，加上西突厥的地盤，無論地域、人口，都已具備與大唐分庭抗禮的條件了。
再加上西域一向富饒且地形險峻，易守難攻。
過去他們各自為戰，可一一擊破，可如今已經統一。
定國公文治不輸在座諸公，武功就更不用說了，他還有一套神鬼莫測的商業手段，治理、養兵不要太過容易。
他手裡還有三千死神軍，那死神軍上馬能征戰，下馬能治國。
定國公若自立，輕易便能組建一個完整的朝廷出來。」
他抬起目光，直視著李二，聲音沉了幾分，「陛下不得不防啊。」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樑柱上灰塵落地的聲音。
李二聽到此話，只猶豫了一秒，然後開口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別說他自立了，你們信不信，就這個西域大都督的官職，他都要罵罵咧咧半天。
就他那樣，自立？你們信嗎？反正朕是不信的。」
崔仁師沒有被堵住，語氣反而又壓低了幾分：
「陛下，臣自然是相信定國公的。
但死神軍呢？
他們會不會推著定國公自立？
就算定國公疲懶不願意，以死神軍的能力，完全可以自行運轉，定國公完全可以不管。」
此話一出，李二徹底猶豫了。
因為崔仁師說的有道理——從某種意義上講，自己不就是被下面的人推著坐上這個位置的？
「散了吧。」李二站起身來，一揮袖袍，往後宮方向走去。
麗政殿。
李二懷裡抱著小兕子，有些出神。
小兕子在他腿上坐了一會兒，見他不動，便伸出小手去撥他的鬍子，他也不躲，只是任由她撥弄。
「二郎？」長孫皇后見他發呆的樣子，輕聲問了一句。
李二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在揪他鬍鬚的小兕子，又抬起頭，看著長孫皇后：
「觀音婢，你說九兒他會自立嗎？」
「啊？」長孫皇后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
她忽然就笑了起來。
不是那種掩著嘴的輕笑，是那種忍不住的、肩膀都在抖的大笑。
李二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觀音婢，你笑甚？」
長孫皇后好不容易止住笑，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開口道：
「二郎，妾想到，九兒看著滿滿一桌子的奏本，然後他會插著腰破口大罵。」
她學著趙子義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那副嫌棄到極點的表情都模仿了出來。
李二的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
「這確實是那混帳東西能做出來的事。
可是觀音婢，他手裡有三千死神軍，而且他培養人的能力很強，承乾、李恪，哪怕是武詡那個小娘子，能力都不弱。
他大可以把政務分下去讓人處理。」
長孫皇后收起笑容，看著他，目光認真了幾分：「二郎，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李二嘆了氣，把今天崔仁師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