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寒夜潰堅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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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兩點十七分。

  城北,長豐街。

  五米厚的特種混凝土牆體上,一道裂紋正在無聲地蔓延。

  這堵牆是第九局用三天時間澆築的。

  鋼筋骨架里灌注了高標號的速干混凝土,表面還刷了三層銀粉符文塗料。

  按照工程組的推演,這堵融合了重重陣法的隔離牆,足以封死S級靈異暴走時產生的規則衝擊。

  然而此刻,它正在從內部碎裂。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崩塌。

  而是被某種力量,一點一點地抽走了堅固這個概念。

  裂紋從牆體的正中央開始,向兩側延伸。

  沒有碎石掉落。

  只有混凝土表面那些銀色的符文塗料,在裂縫經過的地方迅速暗淡,然後像褪色的水彩一樣,滲進了牆體的縫隙里。

  駐守在警戒線外的第九局外勤二組,是最先發現異常的。

  值班的隊員姓何,是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子,戴著一副夜視儀,正靠在裝甲車的輪轂上打盹。

  他不是在偷懶。

  而是連續值了四十八個小時的夜班後,身體到了極限。

  妻子發來的微信消息還沒回。

  她問他明天能不能回家吃飯,女兒學校要開家長會。

  他編輯了一半的「應該可以」四個字,還亮在手機屏幕上。

  「滴——滴——滴——」

  急促的預警聲,將他從半夢半醒中拽了回來。

  手裡的夜視儀差點脫手。

  他一把按住儀器,對準了前方的混凝土牆。

  那道裂縫,在夜視儀的綠色畫面里,顯得格外刺目。

  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從一根髮絲的寬度,變成了一根手指的寬度。

  然後是拳頭。

  然後是半個人。

  「報告指揮部!」

  何隊員的瞌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按下通訊器的按鈕,聲音壓得極低卻極其急促。

  「長豐街隔離牆出現結構性斷裂,裂縫寬度正在擴大,請求立即增援!」

  通訊器里傳來一陣電流的雜音。

  然後是林濤沙啞的聲音。

  「收到,三隊五分鐘內到達,何志遠,你現在立刻…」

  「嗡——」

  一聲沉悶的震顫,硬生生掐斷了林濤的指令。

  那不是來自通訊器的噪音。

  而是從裂縫的深處,傳出來的。

  何志遠端著夜視儀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到了。

  在那道越來越寬的裂縫裡。

  有一隻手。

  一隻乾癟的手,正從縫隙里慢慢地伸了出來。

  那隻手的皮膚呈現出死灰的顏色,指甲漆黑而鋒利。

  它摸索著混凝土牆的內壁,像是一個被關在柜子里的人,在黑暗中試圖尋找出口。

  何志遠的瞳孔急劇收縮。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摸向了腰間的配槍。

  那隻手的上方,混凝土的裂縫邊緣,正在發生著更詭異的變化。

  銀色的符文塗料,在接觸到那隻手散發的灰色氣息後,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被腐蝕消融。

  而是像被吸引一樣,順著裂縫的紋路,緩緩流淌了過去。

  覆蓋在了那隻伸出來的手腕上。

  「這…」

  何志遠的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那些原本用來鎮壓和封鎖的符文,不是失效,而是被竊取了。

  鎮壓規則,被強行篡改了。

  「轟——」

  下一秒,沒有任何預兆。

  五米厚的混凝土牆體,從中間開始瞬間斷裂成了兩半。

  碎石翻飛,揚起漫天的灰塵。

  何志遠被氣浪掀翻在地,後腦勺重重地磕在裝甲車的車輪上。

  眼前一陣發黑。

  等到灰塵稍微散去,他掙扎著從裝甲車底盤的死角陰影里爬起來。

  手電筒不知道滾到了哪裡,他只能借著遠處路燈那點慘澹的光,往前看去。

  空蕩蕩的豁口處。

  兩個身影,正從揚起的塵埃里走了出來。

  一前一後。

  前面的那個,穿著粗布短衫,佝僂著腰,手裡拄著一把扎了紅繩的竹掃帚。

  它每走一步,地面上所有的碎石灰塵,甚至是光影留下的折射。

  都會被那把掃帚隨手一揮,從存在的概念里被徹底抹除。

  路面變得詭異的潔淨,像是一塊剛出廠的空白畫布。

  後面跟著的那個。

  身形極高,穿著灰色的長袍,手裡拄著一根漆黑的木拐杖。

  每走一步,拐杖在地面上點出一個黑色的印記。

  印記所到之處,地上的舊痕,裂紋,乃至殘留的生氣,都被一層灰黑色徹底覆蓋。

  仿佛它不是在趕路,而是在提前為某種更沉重的東西丈量道路。

  兩個來自歸墟深層的恐怖存在,就這麼一前一後,以一種詭異的默契,走出了那座被當作牢籠的封鎖街區。

  它們不再互相死鎖了。

  不知道在那堵牆內部被封鎖的這些日子裡,它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變化。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掃街人不再去清除鋪路鬼留下的痕跡了。

  相反,它在前面替鋪路鬼開道。

  把所有阻礙它們前進的東西,包括那堵五米厚的混凝土牆。

  一筆一筆地,從這個世界上擦掉。

  何志遠靠在裝甲車的車輪旁,看著那兩個身影,緩緩向著城市的方向移動。

  他沒有再按通訊器。

  因為他眼睜睜地看著滾落在路燈下的通訊器,在那個掃帚掃過它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時。

  憑空消失,碎成了一灘黑色的齏粉。

  而他自己,因為整個人縮在龐大裝甲車的絕對陰影里,沒有在燈光下投射出個人的輪廓,才僥倖逃過了一劫。

  現在,通訊徹底中斷。

  他能做的,只有拼了命地爬起來。

  用自己的兩條腿,拖著被震傷的身體,朝著最近的哨位跑去。

  他得傳消息。

  城北的籠子,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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