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歸途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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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靈看著顧淵推回來的那張符紙,微微一怔。

  她能感覺到,那張原本只是徒有其形的符紙上,多了一股極其溫暖純粹的氣息。

  那氣息,像冬日裡的暖陽,讓她這個井靈都忍不住從心底感到一陣舒適和親近。

  「客官…」

  她抬起頭,眼神中泛起了一絲波瀾:「這太貴重了…」

  「不必多說。」

  顧淵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他拿起那包用荷葉包好的百年嫩豆腐,轉身便準備離開。

  「我只是個廚子。」

  他的聲音,平淡而又充滿了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廚子買菜,哪有不付錢的道理。」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邁著那不緊不慢的步伐,消失在了巷子口的迷霧之中。

  留下白靈一個人,怔怔地站在攤位前。

  那背影,冷淡得像是巷口的風,不為任何人停留。

  可又將那份足以安魂的暖意,不著痕跡地留了下來,讓人怎麼也討厭不起來。

  「這位客官...真是個怪人。」

  白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喃喃道。

  她將那張對她而言無比珍貴的符紙,和那枚同樣承載著善意的銅錢,貼身收了起來。

  然後對著顧淵離去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萬福禮,輕聲呢喃道:

  「多謝客官。」

  ......

  回程的路,比來時要順暢得多。

  或許是那份深埋的執念得到了片刻安撫,巷子裡的鬼打牆迷霧自行散去。

  當顧淵再次騎上他那輛性能不佳的小電驢時。

  那種與世隔絕的陰冷感,也隨之消失。

  他又回到了那個充滿了灰色塵埃,但卻真實存在的人間。

  他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三點。

  時間還早。

  他想起了自己早上出門時,對某個小傢伙許下的承諾。

  「跳跳糖限定款冰淇淋…」

  他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然後調轉車頭,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消殺期間的江城,街道上空空蕩蕩,有一種末日電影般的蕭條感。

  大部分的店鋪,都拉下了捲簾門,門口貼著第九局統一印發的「暫停營業」通知。

  只有少數幾家藥店和超市,還在堅挺地營業著。

  顧淵騎著小電驢,在空曠的街道上穿梭著。

  路上,偶爾能看到幾輛貼著「特別通行證」的公務車輛,和那些噴灑著不知名消毒液體的白色防疫車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行人。

  只有那些穿著黑色制服,三人一組,荷槍實彈的第九局行動人員。

  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在街道上進行著不間斷的巡邏。

  他們的表情嚴肅,眼神銳利,身上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鐵血氣息。

  顧淵甚至看到,在一處十字路口。

  一個行動小組正圍著一個不斷冒著黑氣的下水道井蓋,架設著某種看起來就很有科技感的銀色儀器。

  而在另一個街角,一個穿著道袍,看起來像是第九局請來的民間顧問的老道士。

  正領著兩個年輕的隊員,往一棟老舊居民樓的牆角,貼著黃色的符紙。

  整個江城,就像一座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巨大舞台。

  所有的普通人都被請下了場。

  只剩下這些穿著特殊戲服的演員,在這座空曠的城市裡。

  上演著一場不為外人所知的,與鬼魅的戰爭。

  「嘖,科學與玄學齊頭並進,這畫風還挺混搭。」

  顧淵收回目光,感覺空氣中那股酒精和艾草的味道,有些刺鼻。

  他拉了拉自己的口罩,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正事上:

  給小玖買冰激凌。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連續找了好幾家平時經常光顧的店鋪。


  無一例外,全都關著門。

  「必須買到啊,不然回店裡就沒法交代了。」

  顧淵撇了撇嘴。

  他的腦海里甚至已經浮現出了那個畫面:

  小玖面無表情地坐在她的小板凳上,用後腦勺對著自己,一整晚不說話。

  煤球也跟著對自己齜牙咧嘴,蘇文則在一旁欲言又止,整個店裡的氣壓低到能結冰。

  「唉,帶個娃比對付提燈人還麻煩。」

  他認命般地擰動電門,拐進了一條更偏僻的小巷。

  記憶中,這裡有一家開了很久的私人手工冰淇淋店。

  店主是個有些孤僻的老頭,做的冰淇淋味道一絕,就是價格死貴。

  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找了過去。

  果然,那家店也關著門。

  可就在他準備放棄,轉身離開時。

  他那雙眼睛,卻敏銳地捕捉到。

  二樓的窗簾後面,似乎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顧淵想了想,還是上前,輕輕地敲了敲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咚咚咚。」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顧淵又敲了敲。

  這次,二樓的窗戶被拉開了一道縫。

  一個白髮蒼蒼,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頭。

  從縫隙里探出了腦袋,警惕地看著樓下這個不速之客。

  「本店休息,沒看到通知嗎?」

  顧淵仰起頭,看著他,直接開門見山:

  「老爺子,我記得你這裡有一種加了跳跳糖的巧克力冰淇淋,還有嗎?」

  老頭聞言,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是專門衝著他店裡的招牌來的。

  他上下打量了顧淵幾眼,又看了看他那輛停在路邊的小電驢。

  眼神里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

  「有倒是有…」

  他猶豫著說道:「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我不做生意。」

  「我知道。」

  顧淵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張現金。

  不多,也就兩三百塊。

  「雙倍價錢。」

  他平靜地說道:「我妹妹想吃。」

  老頭看著他手裡的現金,又看了看他那張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很真誠的臉。

  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那句「我妹妹想吃」的誘惑。

  「等著。」

  他丟下兩個字,便縮回了腦袋。

  不一會兒,店門「咔噠」一聲,開了一道縫。

  顧淵連忙將錢遞了過去。

  「謝謝。」

  「不客氣,」老頭接過錢,還是沒忍住多叮囑了一句。

  「小伙子,看你也是個好孩子,聽老頭子一句勸,還是早點回家去吧,這幾天邪門得很!」

  「昨天晚上,就在我們這裡,那個天天半夜打麻將的老王頭,就出事了!」

  「今天早上他家裡人起來一看,他還坐在桌前,手裡還捏著張十三麼,人…早就涼透了,臉上還笑著呢!」

  老頭說得是心有餘悸。

  顧淵聞言,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知道,在這個時代,死於非命,已經快要成為一種常態了。

  告別了這位好心的老頭,顧淵拿著那盒來之不易的冰淇淋,心裡鬆了口氣。

  總算可以回去交差了。

  但就在他騎上電驢回家,路過濱江大道時。

  他眼角的餘光,卻突然被遠處江邊的一道身影,給吸引了。

  那是在濱江的觀景平台上。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長衫,身形頎長,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正撐著一把同樣漆黑的油紙傘,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周圍,空無一人。

  只有那些從天而降的灰色塵埃,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範圍時,便會像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自動繞開。

  他什麼也沒做,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但顧淵卻能清晰地看到。

  無數個剛剛才從城市各個角落裡誕生出來的,充滿了迷茫和恐懼的新生魂魄。

  正如同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牽引般,身不由己地朝著那把黑色的油紙傘,匯聚而去。

  然後,悄無聲息地,被那把傘給吸收了進去。

  那把傘,就像一個無底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這座城市裡,所有新生的死亡。

  一股比前晚那個提燈人,還要恐怖和深邃的壓迫感也隨之而來。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依舊讓顧淵感覺到了一絲心悸。

  那是…

  一種凌駕於所有規則之上的,更恐怖的秩序。

  食客圖鑑毫無反應。

  甚至連靈視強化,都無法看穿那個撐傘人的本質。

  只能看到一片…代表著絕對死亡的純粹黑暗。

  「這傢伙...是人是鬼?」

  顧淵看著那個方向,喃喃自語道。

  就在這時,那個撐傘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視線。

  他緩緩地轉過頭,朝著顧淵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淵沒有躲閃。

  兩道目光,在空中無聲地碰撞。

  沒有火花,也沒有殺氣。

  只有一種…純粹的審視。

  幾秒鐘後。

  那個撐傘人,對著顧淵的方向,微微頷首。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致意。

  然後,他便收回目光,轉身,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片灰色的迷霧之中,消失不見。

  仿佛,他只是一個路過此地,順手「收了點垃圾」的清道夫。

  顧淵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也比他想像的…要有規矩得多。

  他沒有再多想,騎上電驢,擰動電門,消失在了空曠的街道盡頭。

  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家。

  趁著冰淇淋還沒化,先去把自己家那個難哄的小祖宗,給哄開心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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