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對弈鬼神破死局,恩師原是執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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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聲滾過西山,把窗欞震得嗡嗡響。閃電扯開夜幕,慘白的光照進301病房,把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背影拉得老長,像只伏在地上的巨型蜘蛛。

  那隻缺了半截小拇指的手,穩穩地捏著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迎客松上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條。

  「來了?」

  輪椅緩緩轉過來。

  葉正華站在門口,手裡的槍沒放下,但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皮子卻抽動了一下。雖然早有預料,可真當這張臉出現在眼前,那種從腳後跟竄上天靈蓋的涼意,還是讓他握槍的手緊了緊。

  齊衛國。

  前軍委副主席,那個在他入伍第一天給他戴上大紅花,教他怎麼在泥坑裡憋氣,怎麼用牙齒咬斷敵人喉嚨的恩師。

  這老頭看著比二十年前更精神了,滿面紅光,手裡還端著個紫砂壺,哪像個死人。

  「坐。」齊衛國指了指對面的太師椅,語氣稀鬆平常,就像是在連隊辦公室里招呼犯了錯的新兵,「那一身血腥氣,也不怕衝撞了那位。」

  病床上,那位臉上罩著呼吸機,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遊絲。

  葉正華沒坐。他把醫療車往旁邊一踹,那雙皮靴踩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留下兩個黑黢黢的泥印。

  「老師,這茶我就不喝了。」葉正華盯著齊衛國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怕裡面摻了斷腸散,喝了跟何國維一樣,死得難看。」

  齊衛國笑了,笑紋堆在眼角,看著慈眉善目:「正華啊,你還是那個爆炭脾氣。何國維那是蠢,貪財壞了事。到了我們這個層面,錢就是紙,我們要的是『路』。」

  「什麼路?」

  「活路。」齊衛國放下剪刀,指了指那盆被修剪得光禿禿的迎客松,「這樹要想活得長久,就得剪。枝葉太密,根系供養不足,最後就是大家一起死。國家也是這個道理。」

  他站起身,竟然沒用拐杖,腿腳利索得很。

  「十四億人,太多了。資源就這麼點,要想讓這艘大船擠進『高等文明』的港口,就得扔掉累贅。斷電、改教材、換血,這都是為了篩選。留下的才是精英,才是火種。」

  齊衛國走到葉正華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那個歪掉的領口,動作輕柔得像個父親。

  「正華,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把槍放下,加入長老會,這未來的畫筆,有你一支。」

  葉正華任由他整理衣領,沒動。

  直到齊衛國的手收回去,他才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那本被火燒了一半的《師說》,還有那張剛才在廣場上犧牲的參謀長照片。

  「啪。」

  東西甩在齊衛國臉上。

  「老師,您教過我,當兵是為了保家衛國。可沒教過我,為了省口糧,就要把家裡的孩子掐死,把爹媽餓死。」

  葉正華的聲音很低,嗓子裡像含著一把沙:「您剪掉的不是累贅,是這棵樹的根。根都沒了,您這樹是打算種在天上?」

  齊衛國臉上的慈祥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他撿起那本破書,隨手扔進垃圾桶。

  「冥頑不靈。那是婦人之仁。」

  「那是人話。」葉正華把槍口頂在齊衛國的腦門上,「您老了,腦子也不好使了。既然不想當人,那就去下面跟那些被您害死的冤魂講道理吧。」

  齊衛國沒躲,反而嘆了口氣。

  「正華,我教過你,永遠不要把後背留給黑暗。這課,你忘了。」

  「啪!」

  齊衛國手裡的紫砂壺猛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幾乎同一時間,病房四個角落的陰影里,四道紅外線雷射紅點瞬間鎖定了葉正華的眉心、心臟和喉結。那是世界上最頂尖的「幽靈」殺手,藏匿的功夫連葉正華剛才都沒察覺。

  「開槍。」齊衛國冷冷吐出兩個字。

  葉正華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一秒。

  兩秒。

  預想中的槍聲沒響。

  耳機里傳來蘇定方那賤兮兮的聲音,伴著鍵盤敲擊的脆響:「哎喲喂,這什麼破火控系統?連個防火牆都不裝?這不就是給爺爺送菜嗎?老大,這幫孫子的電子扳機我給鎖了,您隨意!」


  角落裡,四個殺手臉色大變,拼命扣動扳機,但這高科技玩意兒此刻跟燒火棍沒兩樣。

  「老師,您太迷信高科技了。」

  葉正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手裡的格洛克是純機械結構,那是老鬼親手改的,哪怕在泥坑裡泡三天也能響。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快得像是一聲。

  四個殺手眉心中彈,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血花濺在牆上的《江山如此多嬌》圖上,紅得刺眼。

  齊衛國臉上的淡定終於掛不住了,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手段。」他退後一步,靠在呼吸機旁,「但你殺了我沒用。那位中的是『冬眠』毒素,解藥只有我有。而且這解藥箱的鎖,連著我的心臟起搏器。我死,解藥銷毀。你敢賭嗎?」

  葉正華吹了吹槍口的青煙,大步走過去。

  「賭?老子這輩子最煩賭博。」

  他一把揪住齊衛國的領子,把他扔到一邊,然後從那輛醫療車的底層掏出一個生鏽的鐵盒子。

  那是老鬼給他的。

  「您剛才說解藥?」葉正華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支粗大的玻璃針筒,裡面的液體紅得發黑,看著就不是什么正經藥,「老師,您也教過我,對待那些叫不醒的人,不需要解藥。」

  齊衛國看見那針筒,瞳孔猛地一縮:「那是……那是以前特戰隊禁用的『狂暴劑』?你瘋了!這一針下去,那是透支生命!他八十歲了,血管會爆的!」

  「爆了也比當植物人強。」

  葉正華沒半點猶豫,拔掉針帽,對著那位的頸動脈就扎了下去。

  「給我醒過來!」

  拇指用力,那管紅黑色的液體瞬間推進了血管。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原本是一條平緩的波浪,突然像發了瘋的野狗一樣劇烈跳動起來。

  滴滴滴滴滴——!

  警報聲響徹病房。

  病床上,那位的身體猛地一挺,像是觸了電,喉嚨里發出一聲破風箱般的喘息。

  「咳——!」

  那雙緊閉了整整三天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葉正華鬆了口氣,剛想喊那位。

  身後癱在地上的齊衛國突然狂笑起來,笑聲悽厲,在這雷雨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哈哈哈哈!正華!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把他弄醒就萬事大吉了?」

  齊衛國指著病床上的那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好好看看!看看他的眼睛!」

  葉正華猛地回頭。

  閃電划過。

  那位坐在床上,大口喘息著。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葉正華。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死寂的、純粹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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