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空手無獲,授人以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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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寒風依舊刺骨。

  陳慶剛推開房門,便見燕凌雪已然收拾利落,一身勁裝勾勒出矯健身形。

  她走到院中空曠處。

  從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骨哨,置於唇邊。

  咻——

  哨音穿透力極強,遠遠傳了出去。

  片刻後。

  天際傳來一聲鷹唳。

  一道黑影由遠及近,迅速放大,正是她那山鷹「追雲」。

  追雲精準地俯衝而下,帶起一陣寒風。

  雙翅一斂。

  穩穩落在她那戴著厚厚皮套的手臂上。

  燕凌雪輕輕撫了撫追雲的羽毛,對陳慶微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不再猶豫。

  轉身步履輕捷進入山林。

  陳慶目送她離去,轉身對早已候著的李茂吩咐道:

  「今日不進山,李茂你找個鍋,起火煮肉粥,然後召集村民。」

  「是,老爺!」李茂領命而去。

  這事對他來說。

  相當於富貴還鄉。

  有面子的很!

  隨後。

  李茂就在院外避風處,架起一口大鐵鍋。

  他將帶來的肉乾切碎,又把雜糧、乾菜,一同倒入鍋中,加雪水熬煮起來。

  很快。

  濃郁的肉粥香氣開始瀰漫。

  這香氣。

  對於常年難得見葷腥的李家坳村民而言。

  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孩童、老人、婦人,率先怯生生圍攏過來,看著那翻滾的熱粥,眼中充滿了渴望。

  陳慶示意李茂給眾人分粥。

  他看著圍攏過來的村民,聲音平和的說:

  「鄉親們,我乃司農寺主簿,三牛村里正陳慶。」

  「天寒地凍,先喝碗熱粥暖暖身子。」

  「此來一是為解決鼠患,二是看看李家坳的鄉親們日子可還過得去。」

  村民們端著熱粥,感激涕零,紛紛道謝。

  趁此機會。

  陳慶對李茂使了個眼色。

  李茂心領神會,站到一塊稍高的石頭上,清了清嗓子,便開始高聲講述起三牛村這一兩年來的變化。

  他從陳慶和商行合作,制定山貨等級,再到制定《鄉約》、建立村公所、設立各管事講起。

  沒有一句華麗的辭藻。

  說的都是土話,實實在在的事,讓李家坳村民都能聽懂。

  村民們端著碗,聽得入了神,眼神從最初的麻木、好奇,漸漸變成了難以置信和熾熱的嚮往。

  早膳後。

  陳慶並未停歇。

  他讓李石頭帶著,在村子裡外仔細轉了一圈。

  午後。

  陳慶再次召集村民,沉聲道:

  「靠山吃山,沒錯,但要吃出個長久法子。」

  「我看李家坳這山,藤條韌,山貨也多。」

  「光是各家零散去採去編,賣不上價,也易被壓價。」

  看著村民渴望的眼神。

  陳慶給出了承諾:

  「東西弄好了,不用擔心賣不掉!」

  「開春後,我名下的『慶雲商行』會專門派人來!」

  「只要東西好,有多少,收多少!」

  「今後,李家坳也算有條穩定進項了!」

  這話如同滾油潑水。

  瞬間炸開鍋!

  「真的?陳老爺,您說的可是真的?」

  「商行來收東西,真不壓價!?」

  「老天爺,這......這不是做夢吧!」


  村民圍著他。

  感激涕零。

  仿佛他不是里正。

  而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陳慶看著村民,心中暗道:

  「以前我力量不夠大,財力也不夠多。」

  「現在可以慢慢接觸,青牛山附近的村落,將其組織起來。」

  「實力越大,影響力越大,為我所用之人就越多。」

  ......

  傍晚時分。

  燕凌雪空手而歸。

  她遠遠便看到村長家院外圍著不少人。

  人群中。

  陳慶聲音洪亮。

  村民們神情專注。

  眼中閃爍著一種光彩——希望。

  這是。

  她在許多村莊都未曾見過的。

  「這是?」

  燕凌雪放緩腳步,站在人群外圍,抱著臂,安靜地聽著。

  聽著三牛村。

  如何從一盤散沙變成如今模樣。

  她走南闖北,見過太多底層胥吏下鄉,要麼是橫徵暴斂,要麼是敷衍了事。

  何曾見過像陳慶這般,不僅自掏腰包接濟,還如此耐心的授人以漁。

  將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理方法,細細掰開來講給村民聽?

  陳慶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來,對她說:

  「燕姑娘,還有肉粥,是否要來上一碗?」

  燕凌雪走進院子,抱拳說:

  「多謝里正。」

  她接過李茂遞來的肉粥。

  坐到陳慶的對面。

  與其帶著幾分真誠的不解:

  「陳里正,我觀你行事,並非庸碌之輩。」

  「你既為此地鼠患而來,為何不見你組織人手,大張旗鼓進山清剿?」

  「反倒在此處散糧施粥,宣講這些長遠之計?」

  「那東西雖狡猾,但若多派些人手,布下陷阱,或如我這般耐心追蹤,未必不能成事。」

  「速戰速決,豈不更能安村民之心?」

  陳慶聞言,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茫茫大山,緩緩道:

  「燕姑娘以為,這鼠患因何而起?」

  燕凌雪一怔,下意識回答:

  「自是那金銀鼠天性狡詐,擾民竊物。」

  陳慶搖頭,目光掃過周圍破敗的屋舍,村民身上難以蔽體的衣衫。

  「是,也不是。」

  「更深一層,是因李家坳太窮,太苦。」

  「山林貧瘠,田地產出有限,村民終日勞作,亦難果腹。」

  「家中無餘糧,圈中無牲畜,便顯得丟一隻雞、少塊臘肉,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足以讓一村人心惶惶。」

  他看向燕凌雪,眼神堅定,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力量:

  「組織人手進山,勞師動眾,所耗時間精力,若換算成銀錢工錢,或許比那金銀鼠造成的損失還大。」

  「即便僥倖將其捕獲,於村民而言,不過是暫時少了一害。」

  「李家坳,依舊是那個窮困潦倒的李家坳。」

  「明日可能再來一隻銀鼠,後日可能鬧了山狼,問題根子未除,苦難循環不止。」

  他指了指方才村民聚集的地方,繼續道:

  「我在此分粥,宣講三牛村舊事,是要讓他們看到,日子,是可以改變的。」

  「我今日許他們一個商路,教他們如何組織起來,便是給了他們機會。」

  「這遠比我自己帶人上山,打死或抓住一隻害獸,意義重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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