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江晨的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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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宮·章台殿

  扶蘇望著天幕里橫亘河面的鐵閘木樁,眉峰驟然擰起,袍袖下的手緩緩收緊。

  殿內原本因突圍稍緩的氣氛瞬間凝住,群臣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惶。

  「傳令河內郡,即刻清點所有舟船,沿河水待命。」他聲音沉啞,明知遠水難救近火,卻仍想做些什麼。

  始皇帝身陷死局,大秦的天,仿佛都跟著暗了幾分。

  有老臣躬身出列,顫聲欲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殿內只剩沉重的呼吸聲,沒人願意戳破那層窗戶紙。

  隔著數百年時光,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

  未央宮·宣室殿

  劉徹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指節叩著案幾,節奏一下比一下重。

  衛青側身立在階下,甲葉微響,眉頭緊鎖:「兩岸居高臨下,鐵閘封死前路,是標準的圍殺陣。」

  「江晨帶著幾萬百姓,騰挪不開,怕是……」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殿內只剩沉重的呼吸聲。

  劉徹盯著天幕里的船隊,喉結滾動,半晌沒說出一個字。

  他原本篤定江晨是要突圍跑路,還暗贊這小子有勇有謀。

  沒想到石虎竟棋高一著,早早在洺河布下了口袋陣。

  「衛青,你說若是你領軍,這局能破嗎?」劉徹忽然開口。

  衛青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臣若在其中,最多護半數精銳突圍。」

  「可帶著幾萬百姓,臣……做不到。」

  劉徹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連衛青都這麼說,這局,怕是真的死了。

  大明宮·紫宸殿

  李治踉蹌著退了半步,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目光死死黏在天幕里李世民的身影上。

  長孫無忌連忙上前扶住他,鬍鬚抖了抖,聲音發緊:「陛下,陛下當心龍體。」

  殿內先前的振奮蕩然無存,大臣們垂著頭,沒人敢說話。

  誰也沒料到,石虎竟早有防備,把突圍路算得死死的。

  有大臣小聲提議去感業寺祈福,剛開口就被長孫無忌狠狠瞪了回去。

  這種時候求神拜佛,不過是求個心理安慰罷了。

  李治扶著御案慢慢站直身子,眼神緊緊盯著天幕。

  他信父皇,父皇征戰一生從來沒輸過。

  可他微微發顫的聲音,還是暴露了心底的不安。

  南京·東宮

  朱標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盞被帶翻,熱茶潑了滿桌也渾然不覺。

  湯和攥著拳頭,臉上的笑意全無,重重嘆了口氣:「好個石虎,竟藏了這麼一手。」

  「前堵後追,兩岸伏兵,這是把所有路都封死了啊。」

  殿內老將們沉默不語,心口像壓了塊巨石,悶得發慌。

  他們都是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什麼惡仗沒見過。

  可這般十倍兵力圍殺,還帶著幾萬百姓的死局,換誰來都頭疼。

  「太子殿下,您說陛下他們能闖過去嗎?」有老將顫聲問道。

  朱標望著天幕沉默很久,才緩緩開口說父皇一定可以。

  他說得篤定,可攥緊的袖口,卻泄露了心底的慌。

  紫禁城·養心殿

  乾隆盯著天幕里被困的船隊,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大笑起來,笑聲里滿是暢快。

  「好!好一個石虎,果然沒讓朕失望!」他靠在龍椅上,捻著鬍鬚,一臉志得意滿。

  和珅立刻湊上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皇上聖明!早料到這江晨成不了氣候!」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遇上石虎這等宿將,立刻就現了原形。」

  底下軍機大臣紛紛附和,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先前掘堤灌城不過是僥倖,真遇上真章,立刻就走投無路了。」

  「帶著幾萬累贅百姓,也敢學人家突圍,簡直是自尋死路。」

  「前有鐵閘堵路,後有騎兵追兵,兩岸全是弓手,我看他插翅難飛!」


  乾隆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抹陰毒。

  「一介布衣賤民,也敢妄圖扭轉乾坤?簡直是痴心妄想。」

  「五胡亂華本就是天意,漢人就該俯首稱臣,偏要逆天而行,死不足惜。」

  和珅連忙點頭哈腰:「皇上說得極是!」

  「什麼千古一帝,什麼天縱奇才,今日還不是要栽在羯人手裡。」

  「等石虎把他們全都斬了,也正好讓天下人看看,反抗胡人的下場。」

  乾隆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天幕里嬴政幾人的身影,滿是不屑。

  「一群前朝餘孽,聚在一起也成不了事。」

  「朕倒要看看,他們今日怎麼破這個死局。」

  說著他抬手吩咐太監,去把各宮妃嬪都叫來一同觀禮。

  太監連忙躬身退下,養心殿裡一片輕鬆快意。

  乾隆甚至讓人搬了果盤上來,邊吃邊看,像在看一場好戲。

  在他眼裡,江晨等人已經是死人了。

  這等必死之局,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們。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石虎贏了要不要下旨褒獎一番。

  反正都是胡人統治漢人,羯趙和大清,沒什麼兩樣。

  洺河水面

  風驟然大了起來,卷著河面上的寒氣,撲在人臉上,帶著刺骨的涼。

  前方河道上,合抱粗的木樁深深釘進河底,手腕粗的鐵鏈橫亘其間。

  木樁上纏著帶倒刺的鐵蒺藜,一旦撞上去,必定船毀人亡。

  兩岸高坡上,黑色旌旗接連豎起,密密麻麻的羯族弓手半蹲在土坡後。

  弓弦拉成滿月,三棱箭頭泛著冷冽的寒光,正對著河道中央的船隊。

  「伏兵!列盾!」

  李世民暴喝一聲,橫刀出鞘,金鐵交鳴之聲刺破了河面的寂靜。

  親兵們反應極快,瞬間舉起一人高的木盾,在船隊兩側壘起三道盾牆。

  下一秒,箭雨便傾盆而下。

  嗖嗖嗖——

  破空聲密集得像蜂群過境,箭矢砸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星四濺。

  有幾支破甲箭穿透了兩層盾木,射中前排士兵的肩臂,悶哼聲接連響起。

  溫熱的血濺在船板上,很快被漫進來的河水沖淡。

  血腥味順著風散開,混著河水的泥腥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船隊被迫停在河道中央,進不得,退不得。

  身後遠處,馬蹄聲隆隆作響,追兵的旌旗已經出現在視野里。

  黑色的浪潮沿著河岸飛速逼近,連大地都跟著微微震顫。

  前有截殺,後有追兵,兩岸是居高臨下的兩萬弓手。

  前方鐵閘後還藏著數萬整裝待發的步兵,只等他們力竭便一擁而上。

  短短一里長的狹窄河道,成了一座天然的囚籠。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沒人能算到,石虎竟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就等著他們一頭撞進來。

  這哪裡是埋伏,這是早就布好的屠宰場。

  有支勁箭直奔李麗質面門而來,速度極快,帶起尖銳的風聲。

  江晨眼疾手快,側身一擋,用盾牌狠狠磕飛了箭矢。

  「小心。」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

  李麗質臉頰一紅,輕輕點了點頭:「多謝江先生。」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羞澀,沖淡了幾分戰場上的肅殺。

  江晨沒多說什麼,只是又把盾牌往她那邊挪了挪。

  他目光沒看兩岸的伏兵,反倒落在了湍急的河水上。

  指尖輕輕沾了點河水,感受著水流的速度和溫度,又抬頭看了看天色。

  雲層很厚,風裡帶著潮氣,像是要下大雨的徵兆。

  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只是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李麗質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河水,有些不解。


  都這個時候了,他怎麼還有心思看河水?

  可她沒問,只是默默站在他身邊陪著。

  她信他,從鄴城掘堤那天起就信。

  這個人,從來不會打沒準備的仗。

  嬴政立在旗艦船頭,玄色龍袍被風卷得獵獵作響,身形站得筆直。

  他目光掃過兩岸的伏兵,又看向身後逼近的追兵,神色沒有半分慌亂。

  「盾兵分三層,外層防箭,中層補位,內層護住百姓船隊。」

  「銳士集結,隨朕強攻鐵閘。」

  聲音不高,卻穿透了箭雨聲,穩穩落在每個士兵耳中。

  身後的八百秦地銳士轟然應諾,聲音鏗鏘,帶著悍不畏死的銳氣。

  他們跟著始皇帝掃平六國,逐匈奴,征百越,什麼死戰沒打過。

  縱然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絕不能縮在後面任人宰割。

  嬴政緩緩拔出腰間的泰阿劍,劍身映著天光,寒芒一閃而過。

  劍鋒所指,便是秦軍所向。

  他征戰一生,滅六國而一統天下,從未有過坐以待斃的時候。

  就算是死局,也要親手劈出一條生路。

  就算劈不開,也要濺敵人一身血。

  李世民縱身躍上船頭最高處,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兩岸,快速清點兵力。

  左岸約有八千弓手,多是羯族輕騎,射速快,準頭足。

  右岸一萬兩千人,其中混了三千重步兵,隨時可以下河突擊。

  下游鐵閘後至少藏著三萬步兵,長矛如林,是堵截的主力。

  身後追兵三萬騎兵,皆是石虎的親軍精銳,戰力極強。

  粗粗算下來,總兵力超過十萬,全是羯趙的百戰之師。

  而他們這邊,能戰的士兵只有一萬三千七百人。

  還要分出近一半人手護衛百姓,維持船隊秩序,救治傷員。

  兵力差距近十倍,還被對方占盡了地利與先機。

  他收回目光,落到江晨身上,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江先生,鐵閘是生鐵包百年老木,尋常刀斧砍不動。」

  「兩岸弓手密度太大,硬沖的話,沒到鐵閘邊就會折損過半。」

  話沒說透,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這是死局,硬沖沖不出去。

  李世民握緊了橫刀,指腹摩挲著刀柄上的紋路。

  就算沖不出去,也得拼。

  他李世民征戰半生,滅國無數,還從沒有不戰而降的道理。

  大不了就是一死,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不丟大唐的臉。

  朱元璋蹲在船板上,把剩下的箭矢、滾石、火油全都清點了一遍。

  箭矢不足三千支,還多是普通竹箭,穿透力有限。

  火油只剩二十桶,滾石也不過百十來塊,連一輪齊射都撐不住。

  這點家當,在十萬大軍面前,跟杯水車薪沒什麼兩樣。

  他把菸袋鍋子往腰間一別,抄起丈八長矛,往船板上重重一頓。

  「弟兄們!都聽好了!」

  他嗓門洪亮,像打雷一樣,壓過了漫天的箭雨聲,傳遍了整個船隊。

  「咱們身後就是父老鄉親,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羯賊是什麼德行,你們都清楚!被抓了就是兩腳羊,生不如死!」

  「今日咱們就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就算死,也得站著死!不能讓羯賊看不起咱們漢人!」

  話音落下,船隊裡爆發出震天的應和聲。

  士兵們舉起手裡的刀槍,眼神里沒有懼色,只有置之死地的狠戾。

  他們大多是鄴城周邊的百姓,家人都死在了羯人手裡。

  活著,本就是為了報仇。

  今日能跟幾位帝王一起戰死,能護著剩下的鄉親,值了。

  旁邊的百姓也動了起來。


  年輕後生抄起船槳、木棍,甚至搬起了船板上的石塊。

  老人們拆下船舷的木板,擋在孩子和婦人前面,當作簡易盾牌。

  婦人們撕了身上的衣裳,搓成布條,堆在傷兵旁邊,隨時準備包紮。

  連半大的孩子都撿起了地上的石子,攥在小手裡,小臉上滿是倔強。

  沒人哭,沒人鬧,也沒人跪地求饒。

  躲了半輩子,逃了半輩子,今日終於不用再跑了。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鐵匠,從包袱里摸出一把鐵錘,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他打了一輩子兵器,沒想到臨老了,能親手砸死幾個羯賊。

  「這輩子沒白活。」

  他喃喃自語,臉上沒有懼色,反倒有種解脫的輕鬆。

  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把孩子塞給身後的老人,自己撿起了一把斷刀。

  她男人死在了羯人手裡,她早就不想活了。

  今日能拉幾個墊背的,下去見男人,也有臉面。

  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手裡攥著一塊石頭,踮著腳往岸上看。

  他爹就是被羯人殺死的,他一直記著。

  「娘,我也要殺羯賊,給爹報仇。」小男孩小聲說道。

  他娘把他摟進懷裡,沒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眼裡沒有淚,只有化不開的恨。

  整個船隊,三萬多軍民,從上到下,沒人怕死。

  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死得轟轟烈烈。

  劉邦靠在船舷上,手裡的長劍轉了個圈,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終於收了起來。

  他當年斬白蛇起義,從沛縣一個小小亭長,一路打進咸陽,覆滅暴秦。

  鴻門宴上項莊舞劍,劍尖都快戳到喉嚨了,他也沒怕過。

  白登山被匈奴圍了七天七夜,他也照樣闖了出來。

  可那時候他光棍一條,大不了自己跑路。

  現在身後跟著幾萬百姓,老的老小的小,跑都沒法跑。

  總不能把百姓扔在這裡,自己逃命。

  他劉邦雖然無賴,卻也干不出這種丟人的事。

  「江小子,這回可是栽了。」

  他轉頭看向江晨,語氣聽不出責怪,反倒帶著點豁出去的輕鬆。

  「一會兒我帶兩千人沖右翼,把左岸的弓手注意力吸引過去。」

  「你們趁機集中力量沖鐵閘,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誰都明白,沖右翼吸引火力,基本就是有去無回。

  劉邦卻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他劉邦這輩子,從亭長做到大漢開國皇帝,賺夠了。

  今日能護著幾萬百姓死在這裡,不虧。

  下去見列祖列宗,也有臉面。

  李麗質站在江晨身側,一身月白色勁裝,手裡緊緊握著一柄短劍。

  她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卻始終站得穩穩的。

  剛才有個士兵中了箭,她立刻上前幫忙包紮,動作雖然生疏,卻很穩。

  她是大唐的公主,是父皇的女兒,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了大唐的臉。

  聽見身邊士兵們的吶喊,聽見百姓們搬動東西的聲音,她深吸了一口氣。

  她側過頭,看向江晨的側臉。

  少年站在船頭,目光望著前方的鐵閘,神色平靜,看不出慌亂。

  哪怕身處絕境,他的背影依舊挺得筆直,像能撐起所有風雨。

  李麗質心裡那點慌亂,莫名就散了些。

  她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江先生,若是……若是今日走不出去,我也不怕。」

  「能跟你們一起,護著這麼多百姓,我不後悔。」

  她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枚小小的銀香囊,遞到江晨面前。

  香囊上繡著小小的蘭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親手繡的。

  「這個,是我母后留給我的,算是念想。」


  「要是……要是我出事了,麻煩你幫我帶出去,交給我父皇。」

  少女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訣別的意味,卻沒有哭腔。

  江晨轉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銀香囊,又看了看她泛紅卻堅定的眼眸。

  少女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哪怕身處絕境,也依舊清澈。

  他沒接香囊,只是看著她,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卻沒說話。

  李麗質被他看得臉頰微微發燙,連忙低下頭,攥緊了手裡的短劍。

  河面上,箭雨還在斷斷續續地落著。

  有個年輕小兵被箭射中了胳膊,咬著牙沒吭聲,自己拔了箭,纏上布條。

  他身邊躺著個剛救上來的老大娘,是他剛才從水裡撈上來的。

  「大娘,別怕,有我們在。」小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大娘抹了抹眼淚,把手裡的乾糧塞給他:「孩子,你吃,你吃了有力氣打賊。」

  小兵推辭不過,接過乾糧揣進懷裡,又握緊了手裡的長矛。

  他是個孤兒,從小流浪,是鄴城的百姓一口飯一口飯把他養大的。

  今日,該他報恩了。

  不遠處的船上,老郎中帶著幾個學徒,蹲在傷兵中間忙前忙後。

  銀針、金瘡藥、乾淨布條,一樣樣遞出去,動作穩得不像話。

  「都撐住,咱們漢人,不能輸了骨氣。」老郎中小聲念叨著,手上動作不停。

  沒人說話,可每個人眼裡都燃著一團火。

  就算死,也不能丟了漢人的臉面。

  咸陽宮·章台殿

  扶蘇看著天幕里百姓們拿起木棍石塊的畫面,閉上眼,重重嘆了口氣。

  殿內一片死寂,大臣們垂著頭,有人悄悄紅了眼眶。

  明知是死局,卻沒人屈膝,沒人求饒,個個鐵骨錚錚。

  這才是華夏的骨氣,這才是大秦的子民。

  可越是如此,越讓人心疼。

  「傳朕令,邊境各軍即刻整備,所有水師沿黃河待命。」

  扶蘇聲音沙啞,他自己也知道,這道命令多半無用。

  隔著數百年的時光,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始皇帝身陷死地,看著漢人百姓慷慨赴死。

  這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整座章台殿。

  未央宮·宣室殿

  劉徹背著手,站在天幕前,身形似乎都蒼老了幾分。

  衛青立在一旁,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打了一輩子仗,北擊匈奴,收復河朔,什麼硬仗沒打過。

  可他一眼就能看明白,這局破不了。

  十倍兵力差,占盡地利,還帶著幾萬手無寸鐵的百姓,根本沒有勝算。

  「朕……朕沒想到,石虎竟有這份城府。」

  劉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本以為江晨能再創奇蹟,沒想到,終究還是落進了圈套。

  「難道我大漢的天,真的要在五胡亂華的時候塌一次?」

  他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不甘。

  衛青低著頭,接不上話。

  他也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麼樣。

  他們隔著天幕,什麼都做不了。

  大明宮·紫宸殿

  李治扶著御案,身子微微發顫,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他看著天幕里父皇一身金甲立在船頭的身影,心口像被刀割一樣疼。

  那是他的父皇,是打下貞觀盛世的天可汗,怎麼能陷在這種死局裡。

  長孫無忌站在一旁,也是老淚縱橫,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殿內大臣們紛紛垂首,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沒人敢說「必輸」兩個字,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希望渺茫。

  「父皇……」李治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多希望天幕里的畫面是假的,多希望父皇還在長安,還在他身邊。

  可天幕里的箭雨還在落,喊殺聲還在響,一切都是真的。

  南京·東宮

  朱標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湯和站在一旁,重重捶了一下柱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該死的石虎!竟這般陰險!」

  他打了一輩子仗,最恨這種設伏圍殺的勾當。

  可恨歸恨,他們隔著天幕,什麼忙都幫不上。

  殿內的老將們個個紅著眼,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誰也沒想到,剛從鄴城逃出來,轉頭就進了更大的死局。

  「陛下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一定能挺過去的。」

  有老將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朱標望著天幕里朱元璋的身影,緊緊攥住了衣角。

  父皇,您一定要平安回來。

  兒臣還在南京等著您。

  紫禁城·養心殿

  乾隆看著天幕里漢人準備死戰的畫面,笑得越發暢快。

  「怎麼?還想負隅頑抗?」他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就憑那點殘兵敗將,也想跟十萬大軍抗衡?簡直是螳臂當車。」

  和珅立刻附和:「皇上說得是!他們這就是垂死掙扎罷了。」

  「等會兒石虎大軍一合圍,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就得全軍覆沒。」

  底下的軍機大臣們紛紛點頭,臉上全是幸災樂禍。

  「我看他們還是趁早投降的好,說不定還能留個全屍。」

  「投降?石虎是什麼性子,估計得把他們全都凌遲處死。」

  「正好,也讓那些前朝帝王丟盡臉面,看他們還怎麼裝英雄。」

  乾隆端起酒杯,對著天幕舉了舉。

  「來,朕敬石虎陛下一杯。」

  「替朕好好收拾這幫逆賊,也算是替大清出了一口惡氣。」

  說罷,他仰頭一飲而盡,臉上滿是快意。

  在他看來,江晨等人的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等必死之局,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們。

  他甚至已經開始琢磨,要不要給石虎寫一道聖旨,封他個什麼爵位。

  反正都是胡人坐天下,羯趙和大清,本就是一家人。

  就在這時,兩岸的箭雨驟然停了。

  不是對方手軟,是主力到了。

  沉悶的號角聲從兩岸同時響起,嗚嗚的聲響拖著長音,像催命的符詔。

  號角三長兩短,是大軍合圍的信號。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兩岸的高坡上,密密麻麻的羯族士兵列成了方陣。

  黑色甲冑,黑色旌旗,一眼望不到頭,像兩道銅牆鐵壁。

  河道下游的鐵閘後方,數萬步兵列陣以待,長矛如林,殺氣沖天。

  身後的追兵也已抵達,三萬騎兵沿著河岸列開,馬蹄踏得地面震顫。

  東、南、西、北,水上、岸上,全是羯軍。

  十萬全副武裝的百戰精銳,把三百多艘船、三萬多軍民,死死圍在了一里河道里。

  里三層,外三層,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全軍覆沒,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河面上靜得可怕,只有水流拍打船身的聲音,和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最後的時刻到來。

  噠噠噠——

  馬蹄聲從左岸高坡上傳來,不急不緩,卻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緩緩走到坡前,馬上之人一身黑金鎧甲,面容粗獷,眼神暴戾。

  他臉上帶著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更添了幾分凶戾之氣。

  正是羯趙皇帝,石虎。

  他居高臨下,看著河道里被困的船隊,臉上露出了殘忍又得意的笑容。


  像一頭猛虎,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江晨!嬴政!李世民!朱元璋!劉邦!」

  石虎的聲音像洪鐘一樣,順著風傳到河面,帶著滔天的恨意。

  「你們沒想到吧?你們自以為是的妙計,在朕眼裡,不過是雕蟲小技!」

  「殺朕愛子,毀朕大軍,掘朕城池,這筆帳,今日咱們好好算一算!」

  他說著,猛地抬起馬鞭,指著河道里的船隊,聲音里滿是嗜血的戾氣。

  「朕給你們一個機會。」

  「放下武器,自縛出降,把江晨交出來,朕可以給其他人留個全屍。」

  「不然的話,等朕衝下去,男的全砍了,女的充作軍妓,老人孩子全都扔去餵狼!」

  話音落下,兩岸的羯軍同時發出震天的狂笑,笑聲里滿是淫邪與殘暴。

  他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破城之後,燒殺搶掠,是他們的慣例。

  更何況裡面還有幾萬漢人女子,想想就讓人興奮。

  船隊裡的百姓們氣得渾身發抖,卻都咬緊了牙,沒人求饒。

  士兵們握緊了手裡的武器,眼神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士可殺,不可辱。

  石虎身邊,王朗躬身立著,臉上也帶著幾分得意。

  先前鄴城大敗,他一直憋著口氣。

  如今總算把這伙漢人困死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陛下神機妙算,這伙反賊插翅難飛。」王朗諂媚地開口。

  石虎冷哼一聲,目光死死盯著江晨的身影,眼底滿是殺意。

  就是這個小子,殺了他的兒子,毀了他的大軍,讓他丟盡了臉面。

  今日,他一定要把江晨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才能解心頭之恨。

  「江晨,你躲在後面算什麼本事!」

  石虎厲聲喝道:「有種出來跟朕說話!」

  「朕倒要看看,你到底長了幾顆腦袋,敢跟朕作對!」

  朱元璋聽得火冒三丈,丈八長矛往船板上一跺,震得船身都晃了晃。

  「狗羯賊!也敢口出狂言!」

  他虎目圓睜,渾身殺氣四溢,作勢就要往前沖,親自去跟石虎拼命。

  「老子今天就衝上去,砍了這老賊的狗頭,看他還怎麼囂張!」

  劉邦也拔出了長劍,臉上再無半分笑意,眼神冷得像冰。

  「跟他廢什麼話!衝出去,殺一個是一個!總比在這受辱強!」

  兩人都動了真怒,就要帶著人往前沖。

  嬴政握著泰阿劍,腳步也往前邁了半步,眼神銳利如刀。

  李世民橫刀在胸,已經做好了衝鋒的準備。

  四位帝王,同時蓄勢待發。

  整個船隊的士兵都舉起了武器,只等一聲令下,便跟著往前沖。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朱元璋的長矛。

  江晨往前站了半步,擋在幾人身前。

  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仿佛眼前的十萬大軍,不過是土雞瓦狗。

  仿佛這必死的死局,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他抬頭看向高坡上的石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容里,沒有懼色,沒有慌亂,反倒帶著幾分戲謔。

  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隨即他轉過頭,看向身邊幾位帝王,還有身後蓄勢待發的士兵們。

  他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像一顆定心丸,傳遍了整個旗艦,也透過天幕傳到了各個王朝的宮殿裡。

  「別急。」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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