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書櫃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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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不能走。」

  李幼薇追到急診科門口,警用風衣被雪水打濕,胸前執法記錄儀亮著紅點,她一把按住越野車門,掌心貼著冰冷車漆沒松。

  王振華停在車旁,把沾著血沫的處方單攤在引擎蓋上,陳國強臨終前寫下的書櫃二字被雪粒打濕,墨跡沿著紙紋往外洇。

  「人剛死,線索還熱著。」

  李幼薇掃過處方單,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林家老宅已經被省紀委封控,書房昨晚搜過,書櫃後面是承重牆,單憑這兩個字衝進去,法制總隊能把我們踢出案子。」

  王振華把紙折好,塞進煙盒夾層,抬手拉開車門。

  「省紀委找的是文件櫃和保險箱,林正德藏命根子的地方,不會擺給外人看。」

  李幼薇沒讓路,警用通訊器已經貼到耳邊。

  「我申請二次搜查,現場全程錄像,你不能亂拆,誰碰了什麼,誰打開哪裡,都要進記錄。」

  王振華看了她一眼,手搭上方向盤。

  「你負責把門叫開,剩下的我來找。」

  李幼薇接通省廳法制總隊值班電話,直接報出身份和案情。

  「我是深城分局李幼薇,市一醫院關鍵證人陳國強被毒殺,臨終線索指向林家老宅書房,我申請補充搜查。」

  電話那頭的官腔隔著電流傳來。

  「李局,林家老宅屬於省紀委重點封控現場,沒有聯合批文,分局單獨進入會造成程序爭議。」

  李幼薇看著急診科玻璃門內還在清理血跡的護士,語氣壓得更硬。

  「爭議我擔,案卷我簽,現場留痕,法制科同步備份,陳國強剛死在醫院,下一份證據要是被毀,總隊也得解釋為什麼攔人。」

  那邊沉默片刻,只剩翻紙聲。

  王振華已經啟動車子,林淺淺坐在副駕駛,手裡攥著那枚軍功章,指腹反覆摩挲裂口,像要把最後一點和錢建國有關的東西留住。

  李幼薇拉開後門坐進去,通訊器里終於傳來回復。

  「可以補充搜查,必須由省紀委現場人員共同見證,禁止破壞封條以外區域,禁止無關人員接觸物證。」

  「收到。」

  李幼薇掛斷電話,把執法記錄儀調成連續錄製。

  「半個小時。」

  王振華把車頭掉向林家老宅。

  「夠了。」

  林家老宅門口,兩名省紀委工作人員守在鐵門旁,封條被風吹得貼在門縫上,發出細碎響動。

  李幼薇下車,把傳真件和醫院死亡初報遞過去。

  「陳國強被滅口,臨終線索指向書房,我們進去補充搜查。」

  其中一人翻完文件,臉色發沉。

  「李局,書房昨晚已經封存,省紀委也看過,沒有發現暗格。」

  李幼薇把執法記錄儀往前一抬。

  「那就請你們再看一遍,鏡頭在這兒,誰攔,誰簽字。」

  對方看見醫院死亡照片,終於側身讓門。

  王振華扶著林淺淺穿過前院,雪落在青石路上,腳印從大門一路延伸到書房門口。

  書房封條被李幼薇當著鏡頭撕開,技術科警員先進門,手套,物證袋,拍照板依次鋪開。

  李幼薇站在門邊,視線鎖住那面紅木書櫃。

  「先掃書櫃。」

  技術警員用紅外掃描儀沿櫃體移動,又拿探測錘敲過隔板和背板,幾分鐘後,領頭的人摘下耳機。

  「李局,書櫃後面是實牆,隔層厚度正常,沒有常規夾層。」

  李幼薇的臉沉了下去。

  「把書搬下來,一本一本查。」

  王振華沒有翻書,他走到書桌後,拉開林正德常坐的紫檀木太師椅,自己坐了下去。

  林淺淺站在門口,看見這個動作,手裡的軍功章握得更緊。

  「他以前開會回來,就坐在那裡看文件。」

  王振華的手掌按在桌沿,視線順著椅背正前方掃過書櫃,最頂層角落裡,一個地球儀落著厚灰,旁邊幾排年鑑卻被翻得邊角發亮。


  「林正德每天坐在這裡,抬頭第一眼看見什麼?」

  李幼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地球儀。」

  王振華站起身,把椅子踩穩,直接踏上書桌。

  「陳國強寫的是書櫃,不是牆。」

  技術警員要上前扶,被李幼薇抬手攔住。

  「鏡頭跟上,別碰他。」

  王振華握住地球儀,想把它拿下來,底座卻紋絲不動。

  他沒有硬拽,指腹沿著底座下沿摸過去,在貼近隔板背面的地方摸到一個小鎖眼。

  「鑰匙。」

  李幼薇立刻讓執法記錄儀對準鎖眼。

  王振華取出那枚半截紅繩黃銅鑰匙,紅繩被火燎過,邊緣焦黑,鑰匙齒口保存完整。

  鑰匙插進去,底座里傳來輕響。

  王振華沒有轉動地球儀,雙手扣住它所在的整塊隔板,向外一抽。

  紅木隔板帶著沉重摩擦聲滑出,書櫃裡面露出一個狹長暗箱。

  技術科警員臉色變了。

  李幼薇開口更快。

  「全體後退,拍照,編號,提取櫃體邊緣指紋。」

  暗箱裡放著一個長條鐵盒,盒蓋沒有鎖,外面纏著一圈舊牛皮繩。

  王振華把鐵盒放到書桌上,沒有打開,退到一旁。

  「你來。」

  李幼薇戴上手套,等技術員拍完照,才解開牛皮繩。

  鐵盒蓋子掀開,陳年紙張的霉味散出來,幾張泛黃紙頁壓在最上面,紙角殘缺,裝訂孔的位置和劉建國交出的卷宗完全對得上。

  李幼薇拿起第一頁,眼底疲憊被案情壓住。

  「錢建國車禍原始勘驗缺頁。」

  技術警員立刻遞上物證袋。

  李幼薇繼續往下看,聲音一點點收緊。

  「剎車油管切口照片編號,肇事貨車真實登記信息,修車廠維修單,還有翠園基金通過地下錢莊進入深城土地項目的早期流水。」

  她把缺頁封存,又拿起下面幾張外文銀行底單。

  「九五年到九八年,林正德名下關聯帳戶向境外轉移資金,簽字是本人筆跡,收款帳戶和翠園基金早期代碼能對上。」

  省紀委工作人員站在門口,臉色已經發白。

  李幼薇轉頭看過去。

  「現在還要我解釋為什麼二次搜查嗎?」

  那人沒接話,拿起手機走到走廊打電話。

  林淺淺一直沒有出聲。

  她看著鐵盒最底下的白色信封,信封正面寫著四個字。

  林淺淺收。

  王振華拿起信封,沒有拆,遞到她面前。

  「你可以不看。」

  林淺淺接過信封,指尖碰到封口,又停住。

  屋裡所有人都放輕動作,只有技術科相機還在連續拍攝。

  她最終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字跡比林正德平時的簽批亂,第一行筆鋒壓得紙背發皺。

  淺淺,當你看到這封信,我大概已經沒資格再讓你叫我爸。

  當年錢建國出事,我能把真相遞上去,也能把你送回張桂芝身邊,可我沒有。

  我選了前途,也選了你。

  起初我把你留在林家,是愧疚,後來是因為你能保我,到最後,我已經分不清我是在疼你,還是在替自己留最後一張牌。

  林淺淺讀到這裡,手裡的紙往下垂,淚水砸在字跡上,墨色被暈開。

  她沒有哭出聲,只把信紙折回去,遞給李幼薇。

  「封起來。」

  李幼薇看著她。

  林淺淺抬起頭,眼底沒有先前那種空。

  「這是證據。」

  李幼薇接過信紙,親手裝進物證袋,在封口處簽名。

  「全城布控,通知聯合調查組,立即前往市委招待所控制林正德,理由是涉嫌故意殺人,包庇,偽造證據,境外洗錢。」


  警員應聲衝出書房。

  王振華站在書桌旁,看著被拉開的暗箱,手指點了點地球儀底座。

  「他把這些東西留在這裡,不是捨不得毀。」

  李幼薇轉身看他。

  「什麼意思?」

  「林正德知道我們會找到書櫃。」

  王振華把那枚黃銅鑰匙放到物證袋旁,示意技術員一起封存。

  「陳國強死前能寫字,醫院能把消息傳出來,林家老宅能讓我們進門,這條路順得不對。」

  李幼薇剛要開口,通訊器先響了。

  「李局,市委招待所撲空,林正德不在房間。」

  書房裡所有動作都停了。

  李幼薇拿起通訊器。

  「說清楚。」

  「房間裡只有秘書工作證和一部格式化手機,省紀委兩名看守說他凌晨身體不適,申請醫生進房檢查,後來保潔車從後門離開,後門監控被覆蓋三分鐘。」

  李幼薇的臉色沉到極點。

  「封鎖招待所,查醫生,查保潔,查後門所有車牌。」

  「已經在查,接應車輛套牌,往老城區方向去了。」

  王振華把林淺淺從書房門口帶出來。

  「他用這一盒證據,換了半小時跑路時間。」

  李幼薇攥著通訊器,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跑不了。」

  「他當然跑不了。」

  王振華走到院子裡,替林淺淺拉開越野車門。

  「可他沒打算就這麼跑。」

  林淺淺坐進車裡,白色大衣沾著書房裡的灰,信封留下的摺痕還印在掌心。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屏幕上沒有歸屬地,只有一串陌生號碼。

  林淺淺盯著屏幕,手指停在接聽鍵旁,沒有按下去。

  王振華坐進副駕駛,替她接通免提。

  車載音響里先傳出風聲,接著是林正德疲憊沙啞的聲音。

  「淺淺,別走。」

  林淺淺的手搭在軍功章上,指尖開始發涼。

  林正德在電話那頭咳了幾聲,像正站在風口裡。

  「去後院祠堂。」

  「爸給你最後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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