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墓前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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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幼薇的指尖停在鍵盤邊緣,屏幕上的紅點仍落在青松療養院地下鍋爐房。

  王強把接頭地點選在剛失過火的廢墟里,賭的就是燈下黑。

  她抓起車鑰匙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執法記錄儀別到胸前,對屋裡兩個老刑警交代。

  「通知法制科備份今晚全部通聯記錄,指揮中心機房從現在開始封存,誰碰按妨礙偵查扣人。」

  楊琳合上軍用電腦,拎起銀色手提箱跟上去,走廊盡頭才補了一句。

  「王強只是發包的人,路線圖被二次轉發過,後面還有一條舊號碼。」

  李幼薇腳步沒停,風衣下擺掃過樓梯扶手。

  「先抓王強,別讓他死在療養院。」

  王振華回到南山安全屋時,天色已經發白,客廳只亮著壁燈,戴玉寧端著熱水盆從客房出來,額前碎發貼著汗,見他衣擺沾血,先把毛巾遞過去。

  「淺淺沒睡,紅豆粥端進去又端出來,她一直攥著那枚軍功章。」

  王振華在洗手池前衝掉掌心血痕,把濕夾克丟到沙發背上。

  「她想做什麼?」

  戴玉寧看了一眼半掩的客房門,手指在盆沿停了停。

  「她問今天能不能出門。」

  床頭燈照著林淺淺蒼白的臉,她披著厚毯坐在床沿,殘破軍功章扣在掌心,指腹反覆摩挲裂口,像要從那點冷硬里摸出最後一個答案。

  王振華在她面前蹲下,把絨拖鞋推到她腳邊。

  「去哪?」

  林淺淺低著頭,嗓子啞得發疼。

  「今天是奶奶的忌日,我想去看看她,就站一會兒。」

  戴玉寧站在門口,勸人的話已經到了嘴邊,王振華卻拉開衣櫃,把白色呢子大衣和圍巾放到床上。

  「換衣服。」

  林淺淺抬頭看他,昨夜伏殺留下的驚懼還壓在眼底。

  王振華扣住車鑰匙,轉身交代戴玉寧:「讓周毅前車掃墓園外路口,楊琳留一條技術線,所有尾巴都要提前看見。」

  戴玉寧鬆開門把手,去醫藥箱裡取安神藥。

  「路上別讓她吹風。」

  半山墓園入口已經被周毅的人清過,山道兩側松枝壓著積雪,石階上只留幾道新腳印,一路伸向墓園深處。

  王振華撐開黑傘護著林淺淺往裡走,她一腳踩進雪裡,鞋尖陷下去,卻沒讓他扶,只把圍巾往上拉,沿著石階慢慢走。

  拐過最後一道碑牆,她停在原地。

  墓碑前的雪被人掃開,黑色大理石擦得乾淨,台階上擺著一束白菊,花瓣還帶著水汽,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桶,蓋子開著,裡面的紅豆沙還冒著熱氣。

  林淺淺走到墓碑前,看著照片裡笑容慈和的老太太,握著軍功章的手垂到身側。

  她蹲下去,視線落在墓碑右下角,金漆描過的兩行小楷在雪光里刺眼。

  孝子林正德。

  孫女林淺淺泣立。

  林淺淺伸手摸過自己的名字,指腹沾了雪水,金漆被她擦得更亮。

  「二十年前刻的,那時候我還不會叫人,他就把我刻在林家的墓碑上。」

  王振華站在傘下,沒有催她。

  林淺淺盯著那桶還熱著的紅豆沙,眼淚砸進雪裡,很快被風蓋住。

  「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王振華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半寸。

  「愛過。」

  林淺淺抓著墓碑邊緣,肩膀停在半空。

  王振華看著紅豆沙,嗓音冷下來。

  「也賣過。」

  山道下傳來腳步聲,幾個便衣踩著積雪上來,李幼薇走在最前,風衣領口沾著雪,胸前執法記錄儀紅燈亮著。

  周毅跟在後面,手裡拽著一個穿舊軍大衣的乾瘦老人,老人雙手被銬在身後,鞋底拖過雪面,留下兩道歪斜痕跡。

  李幼薇把檔案袋遞給王振華。

  「王強抓到了,他承認路線圖是他發出去的,接頭人是劉建國。」

  王振華翻開檔案袋,幾頁發黃卷宗露出來,紙角蓋著二十年前深城分局絕密章,簽名欄寫著劉建國。


  李幼薇把執法記錄儀對準老人。

  「劉建國,原深城分局檔案室主管,錢建國死亡卷宗最後經手人。」

  老人抬頭看了墓碑一眼,嘴唇抖了抖。

  李幼薇翻到卷宗末頁,遞到他面前。

  「原始勘驗報告少了兩頁,剎車油管切口照片沒有入檔,錢建國隨身公文包從物證清單里消失,你現在說,還來得及留條命。」

  劉建國不看卷宗,只盯著那碗紅豆沙。

  王振華從林淺淺手裡拿過軍功章,放到卷宗上,金屬碰到紙面,聲響發悶。

  「你替林正德守了二十年,現在他連陳國強都要滅口,你還能活幾天?」

  劉建國喉結滾了滾,縮在袖口裡的手指開始發抖。

  林淺淺站在墓碑旁,臉上的淚被風吹乾,只問了一句:「錢建國死的時候,知道是誰害他嗎?」

  劉建國低下頭,額頭幾乎貼到雪裡。

  「車禍不是林書記安排的。」

  李幼薇抬手示意,旁邊便衣打開另一支錄音筆。

  劉建國喘了幾口氣,才把話接下去。

  「當年省里有人要南山那塊地,翠園基金的錢已經通過地下錢莊進來,錢建國不肯簽字,還準備把材料送上去。」

  王振華翻著卷宗,看到其中一頁重新裝訂過,訂書釘鏽跡比其他頁淺。

  「誰動的手?」

  劉建國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墓碑上的林正德三個字。

  「翠園基金的人買通修車廠,動了剎車,又安排貨車守在下坡口。」

  林淺淺抓住墓碑邊緣,指甲在石面上劃出輕響。

  「林正德呢?」

  周毅從後面拽住劉建國的領子,把人提起來。

  劉建國閉上眼,聲音被風扯得發散。

  「他趕到現場時,錢建國還有氣。」

  墓園裡一下安靜下來。

  劉建國垂著頭,舊軍大衣被風掀開,露出裡面洗到發白的襯衣。

  「他沒有讓人把公文包送進物證室,也沒有讓現場警員寫真實勘驗報告,原始照片是我收的,報告是我改的,公文包也是我從物證櫃裡拿出來交給他的。」

  王振華合上卷宗,紙邊被他捏出褶痕。

  劉建國繼續說道:「他拿了翠園的錢,那筆錢後來填進市裡的爛尾工程,他說樓要是交不了,深城會亂,死一個錢建國,總比死更多人好。」

  王振華俯視著他,語氣沉得發硬。

  「所以你們把殺人寫成意外,把壓案寫成大局。」

  劉建國跪在雪裡,終於把頭埋下去。

  「我有罪,我這些年每到林老太太忌日都會來,因為只有這裡沒人查,也沒人問。」

  李幼薇蹲下身,把拘傳文書按在他膝前。

  「這段口供回分局再說一遍,簽字,按手印。」

  劉建國看著文書,沒有接。

  「你們要查書房。」

  王振華抬眼。

  劉建國咬著牙,話被風切得斷續。

  「錢建國的原始照片,還有那隻公文包,不在療養院,也不在保險柜。」

  李幼薇追問:「在哪?」

  劉建國剛要開口,腰間對講機響起,值班警員的聲音從電流里擠出來。

  「李局,市一醫院急診科來電,陳國強出事了。」

  李幼薇拿起對講機,臉色被雪光照得發白。

  「說。」

  「陳國強昨晚因車禍傷口感染送醫留觀,看守病房的人被藥倒,護士發現時他已經口吐白沫,急診判斷是急性鉈中毒。」

  王振華接過對講機。

  「還能寫字嗎?」

  對面換成醫生,背景里全是推車和器械聲。

  「語言中樞受損,器官衰竭,搶救藥效過去就撐不住了。」

  王振華把對講機丟回去,轉身拉開車門。

  「周毅,劉建國帶回安全屋,錄像留存,路上換三輛車。」


  周毅應聲,把劉建國交給兩個便衣,自己先去開路。

  王振華把林淺淺送進副駕駛,替她扣上安全帶。

  林淺淺抓住他的袖口。

  「他剛才說書房。」

  王振華把她的手塞回大衣口袋。

  「我知道。」

  越野車沿著盤山公路往下沖,李幼薇的警車緊跟在後,警笛把清晨撕開。

  市一醫院急診科門口已經被分局警員封住,走廊里堆著推車和氧氣瓶,消毒水味一路拖到搶救室門邊。

  王振華推門進去時,陳國強躺在搶救床上,臉色發青,嘴吐白沫,監護儀上的線條亂跳。

  醫生要攔,李幼薇把警官證拍到他胸前。

  「刑事案件關鍵證人,搶救過程全程錄像,用藥記錄現場封存。」

  王振華走到床邊,握住陳國強亂抓的手,把筆塞進他掌心,又從護士托盤上抽出一張處方單墊在床沿。

  「你老婆沒事,周毅已經把她轉走,孩子也保住了。」

  陳國強翻著眼,喉嚨里擠出含混氣音,筆桿從掌心滑落,又被王振華重新塞回去。

  王振華附到他耳邊。

  「想讓你兒子活著長大,就把最後那塊骨頭吐出來。」

  陳國強的手終於壓到紙上,筆尖劃破處方單,又拖過鐵質床欄,護士要上前扶,被醫生抬手攔住。

  他用完最後一點力氣,手腕垂落,監護儀拉出長線,搶救室里警報持續響起。

  醫生開始按壓胸口,護士報著藥名,李幼薇卻已經盯住那張染著血沫的處方單。

  上面歪斜寫著兩個字。

  書櫃。

  王振華把處方單折好,塞進煙盒夾層。

  李幼薇的手機同時亮起,楊琳發來的加密消息跳上屏幕。

  林家老宅書房監控被遮擋,省紀委封條完好,書櫃位置出現移動痕跡。

  王振華轉身往外走,走廊里的警員讓出路。

  他邊走邊撥通周毅的號碼。

  「調人去林家老宅。」

  電話那頭傳來汽車啟動聲。

  王振華停在急診科門口,看著醫院外被雪壓低的天色,把話送進風裡。

  「誰碰那個書櫃,手就別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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