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錢建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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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桂芝踩上紅毯時,鞋跟扎破了地上的花瓣,黑色裙擺還沾著翠園舊樓外的雨泥,手裡的黑星槍口始終對著渡邊菜子的眉心。

  「這筆帳,你收不走。」

  渡邊菜子貼著浮雕石面,背後是王振華的槍,面前是張桂芝的槍,可她那張臉還端著,白手套在身側慢慢攥緊。

  「你今天把槍塞進我嘴裡也沒用,死在這裡的,只會是你,還有你那個野種女兒。」

  王振華從大衣內袋摸出便攜信號中繼台,隨手丟在破開的發言台邊,紅色指示燈一跳一跳。

  「你想放的錄音,我沒準備給這幫人聽。」

  他看著渡邊菜子,黑星在掌心轉了半圈,又穩穩停住。

  「你折騰二十二年,不就是想讓淺淺在這群人面前聽完身世,再看她當場崩掉麼。」

  王振華抬了抬下巴。

  「我偏不讓你如願。」

  「她父親留下的話,她會在乾淨地方聽完。」

  新宿別院二樓臥室里,床頭柜上的軍用通訊機開著免提,楊琳用保密線路截下國會大廳主控音源,又過了一遍總參降噪設備。

  磁帶轉動的沙沙聲,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

  「淺淺……」

  錢建國的聲音從揚聲器里鑽出來,啞得厲害,帶著舊傷和病氣,聽得人喉嚨發堵。

  林淺淺坐在床沿,膝蓋並著,手指絞住裙擺,指腹都被布料勒出了印子。

  霞關,國會晚宴大廳。

  洋子推開面前的餐盤站起來,高跟鞋踩過拋光地磚,響聲一下蓋住了主桌那些人的低聲議論。

  她端著香檳杯,看也不看台上的槍口,只對著那幾個臉色發青的政客和財團代表開口。

  「剛才那點擴音事故,就當防衛省系統老化,給各位助助興。」

  宏池會幾個老議員臉色更難看了。

  洋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酒液濺出來,落在旁邊議員的袖口上。

  「渡邊女士今晚真正該交代的,不是這個破話筒。」

  她看向渡邊菜子。

  「是翠園基金會打著戰後孤兒的名義,把錢轉去菲律賓和瑞士,到底轉給了誰。」

  大廳里立刻起了一陣低低的嗡聲。

  幾個財團代表互相看了看,原本端著酒杯的手全往下收,生怕被鏡頭掃進去。

  渡邊菜子盯著洋子,過了片刻才轉向王振華。

  「靠一個根基沒站穩的女議員,再加一盤被你掐斷的殘帶,你就想在霞關掀我的桌?」

  張桂芝往前一步,槍管直接頂在渡邊菜子的顴骨上。

  那一下不輕,渡邊菜子臉上的妝被壓出一道紅印,頭也被迫偏過去。

  「你這輩子最會拿別人的軟肋做局。」

  張桂芝的手指壓著扳機,呼吸卻比槍口更穩。

  「你在國內借林正德毀我,到了日本還想借這些舊帳毀我女兒。」

  她貼近半步。

  「渡邊菜子,你真當沒人敢殺你?」

  別院臥室里,錢建國的遺言還在往外放。

  「別去恨你媽。」

  錄音帶里傳來一陣咳嗽聲,咳得斷斷續續,半天才接上。

  「林正德那個畜生,給我們做了個死局。」

  「你媽當年要是不嫁給他,我活不出看守所。」

  「她用自己一輩子的名聲換我的命,又替我生下了你。」

  林淺淺的眼淚砸在手背上,涼得她手指發抖。

  通訊機里那個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輕。

  「她教你讀書,教你乾乾淨淨做人,那是她能在林正德眼皮子底下,給你爭來的全部。」

  林淺淺咬住嘴唇,可眼淚還是一滴接一滴往下掉。

  她從小認定的父親塌了。

  那個永遠冷著臉,管她,罵她,逼她守規矩的母親,卻背了這麼多年的枷鎖。

  錄音帶里的錢建國又咳了幾聲。

  「淺淺,別被恨拖著走。」


  「哪天你見到她,替我跟她說句對不起。」

  林淺淺終於撐不住,伏在梳妝檯邊,肩膀一抽一抽,哭聲被她壓在喉嚨里,還是漏了出來。

  晚宴大廳里,中繼台指示燈跳得更快,別院那邊的哭聲被切成細碎頻段,傳進王振華耳機里。

  渡邊菜子也聽見了一點。

  她在槍口下笑了。

  「開槍啊。」

  她看著張桂芝,臉上的體面已經裂了,可嘴還硬。

  「你只要扣扳機,這棟樓所有出風口都會開。」

  「管道里的藍血一散,在座這些議員,財閥,記者,全都會咬爛自己的舌頭。」

  王振華抬腳踹在發言桌殘架上,厚重桌板砸到地上,嚇得前排幾個財閥縮回椅子後面,刀叉摔了一地。

  「洋子。」

  洋子立刻從手包里抽出一疊卷宗,揚手甩到主桌中間。

  紙頁散開,蓋住牛排,魚子醬,還有幾個議員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越源三郎已經被控制,他簽過的特權通行令就在這裡。」

  洋子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盯住那幾個宏池會元老。

  「各位拿過渡邊菜子多少錢,海外戶頭是哪一天進的帳,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她停了一下,語氣反倒客氣起來。

  「如果諸位不想明早被內閣調查局請去喝茶,現在最好坐好,閉嘴。」

  這話比罵人還狠。

  剛才還想站隊的政客,全都把頭低了下去。

  渡邊菜子掃過那些躲開她視線的人,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她知道,政治這張桌,自己已經輸了。

  可她左手還藏在裙擺邊,拇指慢慢摸向禮服腰帶內側的壓感開關。

  那是最後一道手動引信。

  只要按下去,通風管里的白磷就會點燃,藍血也會跟著氣化。

  她的指尖剛碰到開關邊緣,王振華手裡的黑星已經砸下來。

  槍管準星切開她手背,皮肉翻開,白手套立刻被血染透。

  渡邊菜子疼得喉嚨里悶出半聲,手卻被王振華一槍管壓在發言台上,動不了。

  「還等你的生化炸彈?」

  王振華把槍口下移,頂住她腹部。

  「地下禮賓電梯的中央空調總閥,半個小時前就讓李響切了。」

  他看著她。

  「你把那個破按鈕按爛,這裡也不會冒一口煙。」

  渡邊菜子咬著牙,額頭冒汗,眼睛卻往大廳穹頂掃去。

  那些中央空調出風口乾乾淨淨,空氣里只有香水味,血味,還有沒撤走的菜香。

  別院臥室里,錄音帶到了尾聲。

  磁帶空轉聲占滿頻道。

  林淺淺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軍用通訊機,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對著麥克風喊出一個字。

  「媽。」

  這個字順著中繼台傳到國會大廳,從發言台邊的小揚聲器里放出來。

  離得太近,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張桂芝握槍的手抖了一下,槍口偏了半寸。

  二十多年了。

  林淺淺這樣叫她的次數,不多。

  張桂芝眼眶一下紅透,她咬住內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半輩子的忍,這半輩子的髒水,在這一聲里好歹有了個交代。

  渡邊菜子抓住了這不到一秒的空檔。

  她沒搶槍,反而低低笑起來,笑得禮服上的水鑽都跟著晃。

  「王振華,你真是個會玩人心的惡鬼。」

  她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抹掉臉上的血。

  「可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在國會大廈里,把命押在一條固定通風管上?」

  王振華眉頭一皺。

  渡邊菜子轉過頭,看向大廳入口那輛停住的銀色古董推車。

  那車原本用來展示翠園基金會高價拍下的戰國文物,上面蓋著厚重紅絨布。


  負責推車入場的幾個內閣特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大門外側防爆盲區。

  黃銅雙開門也被外面的人用粗金屬鏈鎖上。

  推車底部,車輪軸承縫隙里,紅絨布邊緣被氣流頂起。

  一縷幽藍色煙霧正從布下滲出來,貼著地面往外爬。

  「固定管道太好切了。」

  渡邊菜子看著那輛車,眼底又燒起那股瘋勁。

  「我只信移動棺材。」

  藍煙順著拋光地磚鋪開,碰到紅玫瑰花瓣後,花瓣立刻發黑,卷邊,最後爛成一小灘暗色汁水。

  「王先生,修羅藍色製劑一接觸常溫空氣,揮發就停不住了。」

  渡邊菜子盯著王振華,一字一頓。

  「放製劑。」

  離推車最近的產經新聞記者最先聞到味兒。

  那股味道又苦又沖,混著消毒水燒焦後的刺鼻氣,他剛舉起相機想拍,喉嚨里就發出漏氣聲。

  相機砸在地磚上。

  他雙手掐住自己脖子,指甲摳破皮肉,眼珠充血外鼓,連人帶椅翻倒在紅毯上。

  下一秒,他身體反弓,嘴裡湧出帶藍粉的白沫,牙齒不受控地咬合,半截舌頭直接斷在嘴裡。

  前排幾個貴婦尖叫著往門口跑。

  她們剛踩進那層藍霧,腿就軟了,身體接二連三栽倒在地,手還在地磚上亂抓。

  封死的國會宴會廳,正式成了藍色行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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