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一眼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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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球帽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銀座擁擠的人潮里。

  王振華收回視線,指腹擦過林淺淺連衣裙後領的布料,將她往試衣間推了半步。

  「這件顏色偏暗,再挑件亮的,不急。」

  林淺淺沒察覺到男人氣場的變化,高高興興地轉身進了試衣間。

  布簾拉上的瞬間,王振華臉上的溫和蕩然無存。

  他邁開長腿,皮鞋踩著地毯走到三樓的落地玻璃前。

  不足兩百米的距離,隔著四條車道和穿梭的行人,對面二樓咖啡館半開的窗戶清晰可見。

  灰鴿握著望遠鏡的手僵在空中。

  鏡筒里,男人的側臉轉了過來,一雙眼睛穿透玻璃和街景,直刺入物鏡。

  灰鴿的呼吸停了。

  被槍頂住腦門也不過如此。

  鏡筒里的王振華抬起右手,食指伸直,在自己咽喉前平滑地一拉。

  一個無聲的死刑宣告。

  灰鴿的手指抽搐,望遠鏡脫手磕在桌上,滾落著撞翻了咖啡杯。

  黑褐色的液體潑灑在他袖口上。

  他顧不上污漬,撐著桌沿起身撞翻鐵桌。

  在瓷杯碎裂聲和旁人驚詫的注視中,灰鴿不作任何理會,一頭沖向樓梯。

  不能留。一秒都不能。

  跑!

  這個字在他腦中轟鳴。

  他在這家咖啡館待了不到五分鐘,那個男人不僅鎖定了他的位置,甚至完成了外圍合圍。

  灰鴿衝下樓梯,腳底打滑,從最後三級台階上摔了下去。

  他爬起來,推開玻璃門衝進街頭,豎起舊西裝的領子遮住半張臉,專挑人多的小巷鑽。

  身後,兩名黑西裝的松葉會成員已穿過斑馬線,快步逼近咖啡館正門。

  王振華站在窗前,看著對面大樓下那個在人群中亂竄的灰色背影,摸出大哥大,按下李響的號碼。

  一聲接通。

  「和光大廈對面,灰白色寫字樓,周邊四個街區全部撒出去,兩人一組,堵死地鐵和地下通道。」

  李響沒有廢話。

  「明白。目標特徵。」

  「三十到四十歲,西方人面孔,深灰舊西裝,身上有海腥味。」

  「不用抓活的,見到直接處理掉。」

  電話掛斷。

  他重撥號碼,楊琳乾脆的女聲傳來。

  「講。」

  「查銀座四丁目所有公用電話亭通話記錄。」

  「把港區和新宿區的眼線全部調到中央區。我要東京的安防網現在就轉起來。」

  「找誰。」

  「一隻找死的老鼠,剛才在對面二樓看我。」

  「渡邊菜子不管他,我教他怎麼活。」

  「收到。」背景里鍵盤聲連成一片,「十分鐘後給你布控網。」

  王振華收起電話,轉過身。

  張桂芝站在兩米外,雙手交疊在小腹前。

  那身端莊的套裝裙下,交疊的雙手攥在一起,指尖發白。

  剛才王振華臨窗發令的樣子,她盡收眼底。

  那份掌控生殺的森冷,將她最後一點反抗的念頭都碾碎了。

  王振華走到休息區的皮沙發坐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站那麼遠幹什麼,過來。」

  張桂芝腿肚子發軟,腳步沉得挪不動。

  昨天夜裡走廊上的畫面衝進腦海,男人粗糙的大手,壓在背後的木板,還有那種讓她恨不得去死的感受。

  她邁步過去,在離王振華半尺的位置坐下,脊背筆直。

  「王老闆。」

  「伯母陪淺淺逛街,辛苦了。」

  王振華轉頭看她,視線順著她嚴實的領口掃過。

  「不辛苦,應該的。」

  張桂芝硬著頭皮接話,眼睛盯著茶几上的雜誌。


  「也是,以後在東京能這麼逛街的機會不多了。」

  王振華往後靠,胳膊搭上沙發靠背,手指若有若無地觸碰張桂芝的肩膀。

  張桂芝的肩膀抖了抖,往旁邊讓了半寸。

  「我剛讓李響去辦事。」

  「有老鼠活膩了,想在陰溝里翻身。你說該怎麼處理。」

  張桂芝手指抓緊了膝上的布料。

  她知道王振華在敲打她。

  早上她只交出了部分帳本,核心的金庫密碼和海外渠道還藏在手裡。

  那是她最後的護身符。

  「老鼠敢露頭,自然是命長。全憑王老闆處置。」

  「全憑我處置?」

  王振華輕笑,側過身,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過來。

  男人的氣息和煙味將她裹住。

  「這話不誠心。」

  「怒羅權在品川那個賭場的帳,這半個月為什麼是空的?千代田區那兩家夜總會的流水轉去了哪?伯母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張桂芝臉色發白,呼吸短促。

  她以為自己做得足夠隱蔽,那是她留的退路。

  「那些帳……這幾天忙,我還沒對。晚上回去立刻整理好交給英子小姐。」

  「晚上回去。」

  王振華的手指離開靠背,落在她後頸,拇指按住頸椎的凸起。

  這個動作讓張桂芝渾身繃得很緊。

  「今晚淺淺還要跟你睡一個房間?」

  張桂芝大腿內側竄起一股熱流。

  她難以置信地偏頭看他。

  這裡是銀座的商場,女兒就在不到五米遠的地方。

  他竟然在這種地方提晚上的事。

  「淺淺她……」張桂芝喉嚨發緊,克制著身體的反應,聲音發飄,「她昨晚睡得晚,今晚可能要早睡。」

  「早睡好。早睡就不會半夜起來倒水聽牆角了。」

  王振華的拇指在她頸椎骨上重重一按。

  張桂芝差點軟倒。

  這句話撕碎了她最後一層體面,眼眶泛紅。

  「我明天……明天上午把所有帳本和密碼全部理清。」

  「這才對。」

  王振華收回手。

  大哥大在褲兜里震動。

  他按下接聽,李響的聲音混著街頭的嘈雜傳來。

  「目標跑了。他熟悉這帶的地下管道,鑽進了昭和通下面一條廢棄排污渠。入口找到一件舊西裝,有血跡,是他跳進去時刮傷的。」

  「沒追?」

  「裡面岔路多,甲烷超標。我讓人封了六個出口。」

  王振華靠在沙發上,聲音懶懶散散,「不用追,封死出口,讓他在裡面爛幾天。」

  「水下待久了,總要上來換氣。」

  徹底切斷灰鴿的生路,讓他變成驚弓之鳥,這才是目的。

  在這座城市,他已布下天羅地網。

  「看好交通樞紐,他一冒頭,先打斷腿再拉回來。」

  王振華掛斷電話,斂去眼底的寒光。

  試衣間的金屬環在滑竿上摩擦,厚重的深藍色布簾被拉開。

  林淺淺穿著銀色細高跟鞋踩上地毯。

  那是一件純黑色的露肩晚禮服,剪裁貼合身形。

  腰部緊收,曲線順著胯骨向下,裙擺在行走間若隱若現。

  原本清純的女孩,被這套衣服注入了一股恰到好處的成熟風韻,白皙的皮膚在黑絲絨的映襯下更顯光潔。

  張桂芝看呆了。

  林淺淺顯然不太適應,雙手侷促地捏著裙邊,小臉泛紅,不敢看王振華。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兩步,動作拘謹。

  「華哥,」她聲音細微,「這件……好看嗎?」

  王振華坐在沙發上,視線從下往上,掠過她的身體。


  那種審視讓林淺淺覺得自己什麼都沒穿。

  張桂芝坐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她看到王振華的眼睛裡燒起一團熟悉的火。

  「眼光不錯。」

  王振華起身走到林淺淺面前。

  他伸手,指尖順著她裸露的肩線滑到鎖骨。

  「買下來。」

  林淺淺臉更紅了,指尖絞著裙邊,「可是這衣服……我都不知道穿去哪裡。」

  「過幾天國會有一場晚宴。」

  「你穿這件陪我去。」

  林淺淺抬頭看他,眼裡亮著光,「國會晚宴?我……可以去嗎?」

  「你是我的女人,我去哪,你去哪。」

  王振華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過她溫軟的嘴唇。

  林淺淺聽話地點頭,臉上是藏不住的甜美。

  張桂芝坐在沙發上,心臟被人揪緊。

  國會晚宴,那是渡邊菜子準備的屠宰場,是足以顛覆日本政壇的刀山火海。

  他要把淺淺帶去那種地方。

  「王老闆!」

  張桂芝站起來,聲音尖銳得嚇了自己一跳。

  王振華的手沒離開林淺淺的下巴,轉頭看她,眼神沒半點溫度。

  「有事?」

  張桂芝對上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剛提起的勇氣煙消雲散。

  「淺淺沒見過大場面,怕她不懂規矩,給您添麻煩。還是……讓英子小姐陪您去吧。」

  張桂芝硬著頭皮說完,手在身側攥緊了衣角。

  「伯母多慮了。有我在,沒人敢讓她守規矩。」

  他向前半步,高大的身軀擋住窗外的光,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留在別院,哪也別去。戲唱完,我會讓人接你們回國。」

  張桂芝的瞳孔放大。

  她懂了,帶淺淺去晚宴只是一個局。

  而她,被徹底鎖在後方,連觀局的資格都沒有。

  「好了,進去換下來。去樓下挑條項鍊配這身裙子。」

  王振華轉頭對林淺淺,又換上溫和的笑。

  林淺淺高興地應聲,跑回試衣間。

  布簾合上。

  王振華掏出大哥大,屏幕上是楊琳的新信息。

  兩個詞。

  三浦半島。已鎖定。

  王振華盯著屏幕,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渡邊菜子的地下兵工廠,藏不住了。

  大戲開場。

  他正要收起大哥大,屏幕再次亮起。

  一個陌生的跨國號碼。

  王振華接通。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只有沉悶的金屬敲擊聲,規律,清晰,敲在鐵板上。

  三長兩短。

  接著,一個蒼老沙啞的女聲伴著電流傳來。

  是渡邊菜子。

  「那兩公斤玩具,你拆得很漂亮。」

  「不過真正的禮物,我放在了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地方。」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

  王振華握著大哥大的手指繃緊,骨節凸起。

  試衣間的布簾此時拉開。

  「華哥,幫我把背後的拉鏈拉一下,卡住了。」

  林淺淺背對外面,露出大片雪白的後背。

  在那片光潔的背脊中央,禮服的黑色絲絨之上,一個紅色的雷射小圓點正安靜地停在她的脊椎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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