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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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子還沒撥通電話,楊琳的加密頻道又跳出一條新訊息。

  「品川港務的施工記錄我調出來了。

  D三倉庫的地板下面,有一條十二米長的檢修通道,寬度只夠一個人爬過去。

  施工隊進場那天的簽到表上,登記了三個人,第四個名字被塗改液抹掉了。」

  王振華轉身走回地下室,停在老帳房跟前。

  「第二次施工,你說你沒去。」

  「沒去。」

  「誰帶施工隊進品川倉庫的?」

  老帳房的眼珠向左側瞥去,隨即又縮了回來。

  王振華伸手捏住他的下頜,強迫那張淌滿淚水鼻涕的臉正對自己。

  「看著我。」

  「是,是橋本。

  灰鴿讓橋本帶人進去的,品川倉庫的門禁卡是橋本刷的,我只負責簽款。」

  張桂芝從樓梯口快步走下,風衣下擺掃過鐵桌的桌腿。

  「你說什麼?」

  老帳房的脖子向後仰去,手腕上磨破的皮肉又滲出些血跡。

  「橋本有D三倉庫的備用門禁卡,是龍頭在世時給他配的。」

  張桂芝的手撐在鐵桌邊緣,指甲深深地嵌進鏽跡里。

  「橋本圍攻我那天晚上,倉庫里子彈打了不知多少,火箭筒也轟了幾輪,他一次都沒打穿正門。」

  王振華接上她的話。

  「他不是打不穿,是不想穿。」

  地下室的燈泡閃爍了一下,老舊的線路讓光影在水泥牆上搖晃。

  張桂芝的臉一半亮一半暗,嘴角那條細紋被陰影拉得更深。

  「圍而不殺……」

  她嘴裡重複著這幾個字,尾音發沉。

  「他那天拿火箭筒炸的是倉庫北側外牆,不是正面。

  我當時以為是戰術迂迴,他炸北牆是為了把我往南面趕。」

  「南面是什麼?」

  楊琳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冷藏櫃。

  針劑和解毒丸都在冷藏櫃旁邊。」

  王振華把手從老帳房的下巴上收回,順手在自己的褲腿上擦了擦。

  「他把你往炸彈的正上方趕,往那些針劑旁邊逼。

  一旦談不攏,他按下信號,你跟那些東西就一起從這世上抹掉。」

  張桂芝的喉結上下滾動,右手探進風衣口袋,攥住那把短刃的刀柄,過了幾秒才鬆開。

  「我的人現在還踩在那上面。」

  「我說了,留兩個做樣子,其餘的撤。」

  「兩個也是命。」

  「讓刀疤臉現在就進去。」

  王振華從鐵桌上拿過英子的備用機,直接撥了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老闆。」

  「你在哪?」

  「樓上抽菸。」

  「帶兩個人去品川D三倉庫,從排水管網走,別走正門。

  倉庫地板下面有預製板拼縫,縫裡是檢修通道,順著通道爬進去,找到炸藥。」

  兩秒的沉默。

  刀疤臉只問了一句。

  「拆還是不拆?」

  「先看。

  摸清楚引爆裝置的型號,拍照發給楊琳,別碰外殼,別剪線。」

  「明白。」

  電話掛斷。

  王振華轉回頭,看著老帳房,他沒有坐下,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站著。

  「灰鴿每次檢查炸彈用什麼東西?」

  老帳房的腦袋垂著,血和口水在下巴上凝成一層薄殼,聲音從胸腔里擠出來。

  「一個銀色的盒子,和收音機差不多大,上面有天線,能伸能縮。

  他每次去拆解廠都隨身帶著,檢查完就把盒子鎖進通訊設備旁邊的鐵櫃裡。」


  投影牆上跳出一行新的數據,楊琳的分析同時在進行。

  「銀色金屬外殼,可伸縮天線,收音機尺寸,符合軍用短波遙控引爆終端的特徵。

  這種設備有效半徑通常不超過五公里。

  太平洋黎明號在橫須賀外海六十多公里,信號根本夠不到東京。」

  張桂芝抬起頭。

  「那品川和總部的炸彈,他怎麼遙控?」

  王振華的手指在鐵桌面上敲擊兩下。

  「中繼。」

  楊琳跟上他的思路。

  「他在東京市內架設了信號中繼站。

  終端發指令到中繼點,中繼點再把信號轉發給炸彈的接收器。

  切斷中繼,他的按鈕就是一塊廢鐵。」

  「中繼點在哪?」

  「拆解廠地下室。」

  王振華的視線落在老帳房身上。

  「你說那套通訊設備每周三凌晨兩點開機。

  那不只是跟總部聯絡,那東西本身就是中繼發射器。

  聯絡和引爆,他做在了同一個地方。」

  老帳房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幾個字從牙縫裡漏出來。

  「他,他確實說過那套設備功能很多,讓我別亂碰。」

  楊琳的分析跟著跑。

  「拆解廠距離品川倉庫三點八公里,距離怒羅權總部四點二公里,都在有效範圍內。

  而且用的是獨立供電,不受市電影響。」

  王振華把桌上那包煙推到一旁。

  「明天凌晨兩點灰鴿上線,他肯定會檢查中繼狀態。

  我們不拆炸彈,拆他的中繼。」

  「拆除的話,他會立刻察覺。」

  楊琳提醒道。

  「那就不是拆,是替換信號。

  你能不能在設備上動手腳,讓他檢查時看到的全是正常反饋,實際上中繼已經被我們截斷?」

  五秒的安靜。

  「如果我能接觸到主板,可以在信號輸出端加一層偽裝殼。

  灰鴿發指令過來,設備回復正常的應答碼,但指令根本不會轉發到接收端。

  對他來說一切照常,對炸彈來說什麼都收不到。」

  「要多久?」

  「看型號,最快四十分鐘,最慢兩小時。」

  「你什麼時候能到橫濱?」

  「人在東京,坐新幹線一個小時。」

  「現在出發。」

  張桂芝的大哥大響了起來。

  刀疤臉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地下室里安靜得很,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夫人,找到了。」

  張桂芝攥緊了大哥大。

  「多少?」

  「檢修通道第三段的拼縫下面,預製板被切開過又重新粘合了。

  我撬開一個角,看見了。

  灰白色的塊狀物,用防水布包著,貼在承重梁側面。」

  「量?」

  「我看著,最少兩公斤,夠把這棟倉庫從地基整個掀起來。」

  張桂芝的眼睛閉了一下。

  再睜開時,眼底的血絲更密了。

  「引爆裝置?」

  「防水布上接了一根細線,連著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塊,方塊上有根短天線。

  我沒碰,拍了照。」

  「發給楊琳。」

  王振華伸出手,張桂芝把大哥大遞了過去。

  「刀疤臉,田所和平川還在冷庫里?」

  「在。

  直線距離三十米。」

  「知不知道腳底下有東西?」

  「不知道。

  冷庫那邊以為我是來檢查排水管的。」


  「先不告訴他們。

  冷庫里的針劑和解毒丸用最快的速度轉移到倉庫外面,理由就說冷藏設備要維護,東西暫時挪到車上。」

  「明白。」

  王振華把大哥大還給張桂芝。

  她接過去卻沒有放下,嘴唇動了幾下,聲音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振華,灰鴿圍我那晚,我蹲在二樓掩體後面給你打電話,腳底下就是兩公斤炸藥。」

  「他沒按。」

  「他留著,是為了等更大的牌。」

  王振華沒有接這句話,轉回到老帳房面前,俯下身,兩手撐在扶手上。

  「松田,拆解廠地下室那個鐵櫃裡,除了銀色盒子,還有什麼?」

  老帳房吞咽著口水,喉嚨里發出乾裂的滾動聲。

  「文件。

  一摞紙,日文的,我沒看懂。」

  「你不識字?」

  「不是普通日文,上面全是編號和圖表,看著是技術文件。」

  楊琳的判斷追了上來,語速比之前快了半拍。

  「可能是引爆參數表或者中繼設備的頻率配置。

  華哥,那些文件要是還在鐵櫃裡,我拿到手就能提前破解信號協議,不用等到灰鴿上線。」

  「明天凌晨再說。

  今天白天不能動拆解廠,讓松葉會的人先把外圍拍完。」

  王振華直起身,左肋那處斷骨的接合點傳來一陣酸麻,是癒合丸的藥效快要過去了。

  他走到樓梯口,回過頭。

  「松田,最後一個問題。」

  老帳房的頭抬了起來,眼窩深陷。

  「你帶灰鴿去拆解廠裝設備那幾次,還帶過別人進去嗎?」

  老帳房的嘴唇開合幾下,沒能發出聲音,舌頭在口腔里無力地打轉。

  張桂芝握著短刃向前挪了半步,刀鞘不經意間磕在鐵桌腿上,發出一記輕響。

  老帳房的身體受驚般地抽動了一下。

  「說。」

  「王先生,我……我漏說了一件事。」

  他的聲帶繃得死緊,擠出的每個字都在抖。

  「灰鴿讓我去拆解廠裝設備的時候,還讓我帶過一個人進地下室。」

  王振華的腳停在第一級台階上,沒有轉身。

  「那個人……是藤井健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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