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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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振華掛斷電話。

  優美的聲音還殘留在聽筒里。

  整間辦公室靜得像停屍房。

  李響的手已經搭上刀柄。

  「老闆,追不追?」

  「追什麼。」王振華把大哥大收進口袋。「她在詐我。」

  洋子扶著辦公桌邊緣,嘴唇發白。「詐?」

  「第四代原型體的數據全存在堺工廠地下三層的恆溫艙里,獨立供電,拷貝核心數據要用專用磁帶機跑三個小時以上。她一個政策秘書,碰都碰不到那些東西。」

  洋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那她為什麼打這通電話?」

  「試探。看我知道多少,再決定往哪跑。」王振華走到窗邊,撥開百葉窗的葉片掃了一眼樓下。

  花壇旁空蕩蕩的,被放倒的兩個警衛已經被李響拖進灌木叢深處。

  「歌舞伎町的引爆器在灰鴿手裡,跟她沒半點關係。她是拿來唬人的。」

  他轉過身,盯住洋子。

  「明天早上,你照常上班。見到優美,什麼都不要提。今晚的事,你的表情,你的語氣,全給我按死。」

  洋子的喉嚨滾了一下。「做得到。」

  王振華走到她的紅木辦公桌前,拉開右手邊的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文件夾和私章盒。

  他抽出一本空白的日程備忘本,在第一頁寫了幾行字,字跡潦草,像匆忙間隨手記的。

  大阪行程。

  後天下午。

  堺市。

  四人。

  阪和線。

  三井製藥。

  他把備忘本丟回抽屜,故意沒合攏。

  洋子盯著那個半開的抽屜。

  「你要拿我當誘餌。」

  「你是魚竿。這份假行程是魚餌。她看到了就會往外傳。傳的那一刻,她的命就到頭了。」王振華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風衣。「她跟你四年,什麼時候最放鬆警惕?」

  洋子低頭想了幾秒。

  「午休。每天十二點半準時下樓,去地下一層自動販賣機前買罐裝咖啡。一個人待十五分鐘。」

  「去哪個位置?」

  「停車場旁邊的休息區。她跟我抱怨過好幾次那裡信號差。」

  信號差的角落。一個間諜每天準時去一個信號差的角落待十五分鐘。

  王振華嘴角動了一下。「走。李響,收拾現場。」

  凌晨四點。松葉會總部通訊室。

  楊琳還守在那台軍用頻率掃描儀前面。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了七八個菸頭。

  「歌舞伎町疏散到哪一步了?」王振華拉開椅子坐下。

  「英子回話了,半條街的人已經清空。警視廳在外圍拉了警戒線,張桂芝那邊怒羅權的兄弟把剩下三條巷子也堵死了,只出不進。」

  「灰鴿?」

  「橫須賀的眼線傳回消息。灰鴿從基地出來之後,最後被人看到是在橫濱港的一條商船上。今天凌晨三點,那條船開往釜山了。」

  王振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跑了?」

  「九成九。焦土令的九十六小時快到了。引信被游隼拆了,終端被李響砍成廢鐵了,就算他在釜山按下引爆器,信號傳回來也找不到接收端。歌舞伎町這頭,解了。」

  「好。」王振華把從洋子辦公室帶回來的那份CIA檔案鋪在桌上。「楊琳,明天上午之前,你幫我在洋子桌上那本備忘里再加一份行程細節。能讓優美看到就行。」

  楊琳掃了一眼那幾行字。「假行程?」

  「假的。她看到了會往外傳。你把特調頻段對準議員會館地下停車場休息區那一片,方圓五十米內任何無線信號出入,全給我抓住。」

  楊琳拿起筆快速記了幾行。「明白。」

  第二天上午。

  洋子九點走進議員會館辦公室。

  優美已經坐在外間秘書桌前,正在翻閱當天的報紙剪報。


  「洋子先生,早上好。防衛省的質詢會推遲到下午兩點了。」

  「知道了。」洋子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聲音和平時一樣。「幫我把下周的日程整理一下放桌上。對了,那個抽屜里有幾份備忘,你順手理一理。」

  「好的。」

  洋子走進內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外間傳來優美拉開抽屜的聲音。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然後是三秒鐘的安靜。

  那三秒里,洋子的指甲在門板上掐出四道淺痕。

  十二點二十八分。

  優美站起來,拿起手提包。

  「洋子先生,我下去買杯咖啡,十二點四十五回來。」

  「去吧。」洋子頭也沒抬。

  優美的皮鞋在走廊地磚上踏出均勻的節拍。

  拐過兩個彎,下樓梯,推開通往地下一層的防火門。

  停車場很空。午休時間大部分議員的司機都在外面候著。

  她走到角落的自動販賣機前,投了一枚百元硬幣,按下黑咖啡。

  罐裝咖啡咣當一聲滾進取物口。

  她沒去拿。

  她從手提包夾層里摸出一部巴掌大的手機。灰色塑料外殼,沒有品牌標識。

  她按下一串號碼,拇指飛快地輸入一條簡訊。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一隻手從背後伸出來,手掌覆住了整部手機,連同她的五根手指一起攥緊。

  優美轉身的動作只完成了一半。

  李響左手扣住她下巴兩側,五根手指按著骨頭,她嘴裡含的SIM卡頂在舌根還沒來得及往下咽。

  李響拇指往上一頂,把她的嘴撬開,兩根手指伸進去夾住那片薄塑料卡片,拽了出來。

  SIM卡上沾著唾液,他甩了甩,揣進口袋。

  優美後背撞在自動販賣機上,玻璃面板嗡嗡震了兩聲。眼睛瞪圓,嘴張著合不上。

  「不要叫。」李響壓低聲音,七殺刀的刀鞘抵在她肋骨上。「叫一聲,我先捅你一刀再堵嘴。」

  三分鐘後,王振華從停車場入口走進來。

  優美被按在休息區的鐵椅上,雙手反剪。李響站在身後,手壓著她的肩膀。灰色手機和SIM卡整齊擺在旁邊的鐵桌上。

  王振華坐到她對面,拿起手機翻開。屏幕上最後一條發送記錄還亮著。

  「目標明日下午抵達堺市,四人小隊,走阪和線。」

  他把屏幕對著優美。「發給誰的?」

  優美咬著嘴唇不吭聲。

  王振華放下手機,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在她面前攤平。

  「焦土協議。你聽過這三個字嗎?」

  優美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CIA海外長期駐紮人員,聯絡網一旦暴露,蘭利啟動焦土協議。第一步,銷毀文件。第二步,撤離人員。不服從的,就地處決。」

  王振華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一下。

  「你沒撤。你的上線田渡真司也沒撤。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優美的臉白了一層。

  「他的腦袋在我樓下審訊室的冰桶里泡著。」

  優美的身體晃了一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田渡死了,你歸口到堺市的節點。那個人會保你?焦土令下了整整四天,那邊給你回過一條消息嗎?打過一通電話嗎?」

  優美閉上眼,淚水沿著臉頰淌下來。

  王振華靠在椅背上。

  「兩條路。第一條,你閉緊嘴,我放你走出這個停車場。然後你自己去面對焦土協議第二步。第二條,把知道的全部講出來,我保你一條命。」

  沉默了十幾秒。

  優美開口了,聲音碎成了渣。

  「越野。堺市那邊聯絡我的人自稱越野。每周三,難波站東出口的投幣寄物櫃,47號柜子。我把情報放進去,他來取。面都沒見過。」

  「什麼身份?」


  「田渡說他是深淵留在關西的沉睡節點。代號黃昏。平時掛著三井製藥技術顧問的殼子。」

  跟審判者交代的絲毫不差。

  「除了越野還聯繫過誰?」

  「沒了。田渡死之前所有指令都是他發的。他死之後我只剩越野這一條線。」

  王振華拿起大哥大撥出去。「楊琳。」

  「華哥,簡訊截到了。內容和手機屏幕上一致。接收號碼大阪區號,我正在反向追。」

  「不用追了。難波站東出口,投幣寄物櫃47號。每周三。」

  「明白。我安排人盯上。」

  王振華掛了電話,站起來看向李響。「帶上去,交給洋子。」

  李響一把拽起優美,從樓梯間押上三樓。

  洋子的辦公室門開著。她坐在桌後,手裡捏著鋼筆,筆尖在一張白紙上戳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洞。

  優美被推進來。兩個女人對視。

  優美嘴唇翕動。「洋子先生,我……」

  「閉嘴。」

  洋子放下鋼筆。她穿著半高跟的黑色皮鞋走到優美面前,比她高了半個頭。

  「四年。我的行程,我的帳本,我的人脈。你全拿去賣了。」

  「我沒有選擇……」

  「我說了閉嘴。」

  洋子轉向王振華。「老闆,這個人交給我處理。」

  王振華看了她兩秒。「你確定?」

  「確定。」

  王振華轉身走出去。李響跟在後面,把門帶上。

  走廊里,李響低聲問了一句。「老闆,她下得去手?」

  王振華沒有回答。

  他站在走廊,背靠冷牆。

  先是優美的聲音。一個字,短促的,像是在叫什麼人的名字。

  然後是洋子的聲音,比那個字更短。

  然後什麼東西倒在地毯上,很沉,沒有反彈。

  走廊又恢復了安靜。

  四十分鐘後,洋子拉開門。套裙袖口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處理乾淨了。」她的語氣平穩。只有手指頭還沒完全放鬆,捏著門框的那隻手指節繃得很緊。

  王振華走進辦公室。桌上整齊擺著優美的手提包和證件。

  地毯上乾乾淨淨,靠近窗邊的壁櫥門鎖好了,鑰匙插在鎖孔里還沒來得及拔。

  他把那份CIA招募評估報告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角。

  「洋子。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明天照常去防衛省質詢。」

  「明白。」

  王振華帶著李響離開了議員會館。

  辦公室空了。

  洋子一個人坐回椅子上。

  她的手在發抖,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桌面被她用濕紙巾擦了三遍。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沓紙上。

  那份CIA報告。王振華給她看的只有前三頁。

  她伸手把那沓紙拿起來,準備折好收進抽屜。

  第三頁翻過去,下面還有內容。

  她的手停住了。

  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行印著一個她熟悉到骨頭裡的名字。

  目標的姐姐柳川英子,已於1996年通過松葉會渠道與本站建立間接聯絡。

  洋子攥著報告的手指收緊了,指甲陷進紙面,把那行字撕出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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