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魔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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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灣流G550的起落架碾過虹橋機場跑道的那一刻,機身輕微地彈了一下。

  舷窗外,上海的天際線被正午的陽光劈成兩半。

  陸家嘴的摩天大樓群扎在浦東的地平線上,玻璃幕牆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像是一排排豎起來的刀片。

  王振華摘下遮光板,伸了個懶腰。

  他換了一身衣服。

  黑色手工定製西裝,義大利小羊皮皮鞋,袖扣是低調的啞光銀。

  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短寸頭的鬢角修得乾乾淨淨。

  看起來像個正經商人。

  如果忽略他右手無名指上那枚白金戒指的話。

  「落地了。」

  楊琳從前艙走過來,軍綠色作訓服已經換成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風衣,裡面是黑色高領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

  看上去像是某家外資投行的高管秘書。

  但她走路的方式出賣了她。每一步的步幅完全一致,重心始終壓在前腳掌,隨時可以起步衝刺或者側身規避。

  「接應的人到了沒有。」王振華問。

  「外圍三組已經就位,分布在到達層的三個出口。」

  楊琳把一隻藍牙耳機塞進左耳。「但只負責監控,不露面。」

  「英子那邊呢。」

  「起飛前最後一次通訊,她說會派親信在貴賓通道等。一個叫山本的,矮個子,左臉有道舊疤。」

  王振華點了點頭,從座椅扶手的暗格里摸出一副墨鏡架在鼻樑上。

  透視墨鏡。

  鏡片後面的世界被剝掉了一層皮,機艙壁板後面的液壓管路和電纜走向清晰可見。

  他轉了轉頭,目光穿過舷窗,掃過停機坪上來回穿梭的地勤車輛和引導員。

  沒有異常。

  「走。」

  艙門打開,廊橋的冷氣涌了進來,帶著航站樓特有的消毒水味。

  李響第一個走出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面是黑色圓領T恤,褲子是寬鬆的工裝款。

  整個人看起來不起眼,就是機場裡隨處可見的那種沉默的年輕男人。

  但他走路的時候,右手始終垂在身體右側,指尖距離腰間那把藏在外套下面的鈦合金戰刃不超過五厘米。

  三個人沿著貴賓通道往前走。

  虹橋機場的貴賓區裝修得很體面,米白色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牆上掛著幾幅不知道誰畫的抽象油畫,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檀香。

  通道盡頭是接機區域。

  王振華的腳步沒變,但墨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接機區域空空蕩蕩。

  沒有矮個子。沒有左臉舊疤。連一張舉著接機牌的手都沒有。

  楊琳的步伐慢了半拍,右手不動聲色地探進風衣內側的暗袋裡,指尖碰到了那把貼身攜帶的九二式手槍的槍柄。

  「老闆。」李響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很輕,輕到只有身後兩步遠的人能聽清。

  「左邊休息區,四個人。」

  王振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貴賓休息區的皮沙發上,四個男人坐成一排。

  穿著花哨。為首的一個剃了光頭,穿著一件亮面的酒紅色西裝,領口敞開,露出脖子上一條粗得誇張的金鍊子。

  他旁邊三個人的打扮也差不多,每個人的西裝顏色都亮得扎眼,像是從歌舞伎町的夜總會裡直接搬過來的。

  光頭看見王振華三人走過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高不到一米七,但橫向發展得很充分,肩膀寬得把那件酒紅色西裝撐得快要裂開。

  臉上的肉堆在一起,把五官擠成了一團,兩隻小眼睛從肉縫裡往外看,帶著一種底層混混特有的精明和粗魯。

  「王先生?」光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喊了一聲,兩排煙漬發黃的牙齒全露了出來。

  「英子小姐讓我來接您,我叫田中。山本那傢伙今天拉肚子,來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咧著,但眼珠子已經從王振華身上滑開了。


  滑到了楊琳身上。

  從她的臉,到她的脖子,到風衣下面被高領衫勾勒出來的輪廓,一路往下,毫不遮掩。

  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嘿嘿笑了一聲,用日語跟身後的人嘀咕了一句什麼。

  三個手下跟著笑,笑聲又尖又浮,在貴賓通道里迴蕩。

  楊琳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插在風衣暗袋裡的那隻手,拇指已經推掉了九二式的保險。

  王振華沒停步。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一下都沒變,不快不慢,朝著出口的方向繼續走。

  光頭愣了一下,小跑著追上來,伸出一隻手擋在王振華身前。

  「哎哎哎,王先生,車在那邊,往這邊走……」

  「讓開。」

  兩個字。聲調平得像水面。

  光頭的笑容收了一半,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又有些惱怒。

  他顯然不習慣被人這麼不給面子,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盤上。

  「王先生,英子小姐吩咐過的,要我親自送您到酒店……」

  他說著,右手朝王振華的左肩伸了過去。

  五根粗短的手指還沒碰到西裝布料。

  一道灰影從側方切入。

  快得沒有聲音。

  李響的右手握著那把沒出鞘的鈦合金戰刃,刀鞘的末端精準地砸在了光頭的喉結上。

  力道經過計算。不致命,但絕對夠痛。

  喉骨碎裂的聲音很悶,像踩碎一顆干核桃。

  光頭整個人往後仰倒,雙手捂著喉嚨,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漲成了豬肝色。

  身後三個手下反應過來,同時站起,有人的手已經探向了腰後。

  李響轉身。

  動作很簡單。左腳橫跨半步,右手帶鞘橫掃一圈。

  刀鞘的弧線精確地經過了三個人的肋骨。

  同一個位置,同一種力道,同一根肋骨。

  三聲悶響幾乎疊在一起。

  四個人倒了一地。

  光頭趴在大理石地面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李響的右腳踩上了他的側臉,鞋底把他半張臉碾在冰冷的地磚上。

  「再看老闆一眼,挖你狗眼。」

  李響的聲音比地磚還冷。

  「再看她一眼,連腦袋一起摘。」

  貴賓通道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幾個拎著公文包經過的商務旅客停在十米開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乾淨,互相推搡著往反方向退去。

  王振華始終沒回頭。

  他的腳步從頭到尾沒有變過節奏,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節拍器一樣精準。

  楊琳跟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從暗袋裡抽出的手重新插回了風衣口袋。

  拇指把保險推了回去。

  「山本不會拉肚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個人聽見。

  「英子的親信不可能被隨便替換。」

  「嗯。」

  「松葉會上海這邊,有人動了。」

  「不是動了。」王振華推開貴賓通道盡頭的玻璃門,十月的上海陽光打在他臉上,墨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是有人嗅到了英子快死的味道,提前來分肉了。」

  門外的路肩上,一輛黑色邁巴赫S680安靜地停著,發動機沒熄。

  李響已經從後面跟了上來。

  他的呼吸頻率和心跳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剛才那四秒鐘的暴力輸出,只是他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環節。

  他拉開後車門,等王振華和楊琳先後上車,自己坐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

  車內的隔音很好,外面機場的嘈雜聲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裡。

  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冷氣帶著新車皮革的味道。


  「老闆。」

  李響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隔著副駕和後排之間的間隙遞了過來。

  是一枚紐扣大小的黑色圓片,背面有一層粘膠,邊緣嵌著一圈比頭髮絲還細的金屬絲。

  「從光頭領口裡摸出來的。四個人身上各有一枚,位置都在衣領內側。」

  楊琳探過身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王振華接過那枚圓片,在指尖翻了一面。

  楊琳從他手裡拿過去,湊到眼前仔細看了三秒。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微型竊聽器。」她的聲音沉了下去。「但不止是竊聽器。」

  她用指甲小心地摳開圓片邊緣的一道接縫,露出裡面米粒大小的一團灰白色膏狀物質。

  「RDX基底的塑性炸藥。」楊琳把圓片擱在扶手的皮面上,手指離開了它。

  「單枚當量不大,但如果四枚同時引爆,足夠把一輛普通轎車的車廂掀開。」

  車內安靜了兩秒。

  王振華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把墨鏡摘下來,擱在膝蓋上。

  「有意思。」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和剛才在通道里說那個滾字一樣平。

  「不是試探。」楊琳盯著扶手上那枚圓片。

  「是殺局。如果我們上了他們的車,到了某個沒有監控的路段,遠程起爆,人車俱焚,連屍體都不用處理。」

  「松葉會上海分會,能搞到軍用級別的微型炸藥?」

  楊琳搖了搖頭。

  「這種東西不是黑市上能買到的。RDX基底配方加微型壓電引信,是專業情報機構的標配。」

  她抬起頭,目光和王振華對上。

  「有人在給松葉會的人遞刀子。」

  王振華的手指敲了兩下膝蓋上的墨鏡腿。

  兩下。

  然後他把墨鏡重新戴上,拍了拍副駕駛的椅背。

  「開車。先去浦東。」

  邁巴赫平穩地駛離路肩,匯入了虹橋機場外車流如織的高架橋。

  上海的天際線在擋風玻璃里越來越近,越來越高,像一座正在合攏的鋼鐵牢籠。

  王振華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條加密信息,發件人的代號只有一個字母:A。

  艾娃。

  信息只有一行字。

  鼎元資本股權穿透圖已上傳。

  第四層代持人身份確認,棋手另有其人。速查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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