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獵手與獵物的日常
東京防衛省外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盲區。
至少在那些號稱無懈可擊的安保圖紙上，絕對沒有。
蘇晨用了整整兩天時間，拖著那條用粗糙鋼板固定、還在隱隱滲著血水的右腿，像個幽靈般換了五個觀察點。
第一處是距離主入口一千一百米的商務樓頂層。那裡俯視角度最完美，但最多停留十五分鐘，就會觸發物業極其敏感的紅外巡查。
第二處是一家醫院的停車樓。能看清西側崗亭，卻被一排防爆牆擋死了車輛檢查區的視野。
第三處在鐵路高架下面，視野嚴重受限，唯一的好處是流浪漢和醉漢雜亂，足夠隱蔽。
第四處是一輛停在便利店旁、散發著刺鼻腥味的冷藏車。
第五處，則是防衛省東南方向的一間破舊鐘點公寓。房間，當然是用「高橋誠」那個千瘡百孔的假身份登記的。
窗簾被蘇晨精準地只拉開三厘米的縫隙。一架重型高倍狙擊望遠鏡架在浴室的門後，那個刁鑽的角度，保證了鏡頭的幽光絕對不會在玻璃上留下哪怕一絲反光。
蘇晨沒有一直死死盯著崗哨。
那沒有意義。盯死物的，那是機器；他要找的，是活人的破綻。
他先看人。
東側崗亭共有六名固定衛兵，另有三名機動人員。這九個人的戰術動作標準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習慣。有習慣，就是致命的漏洞。
一號衛兵每隔七分鐘就會不自覺地調整一次肩帶。蘇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微眯，瞬間看穿——那傢伙的右肩有嚴重的舊傷，步槍背久了，肌肉會產生痙攣性的疼痛。
二號衛兵從不喝提神的咖啡，但他每次換崗前三十秒，都會習慣性地往嘴裡塞一顆薄荷糖。
三號衛兵負責檢查證件。前三個小時，他像台精密的掃描儀；但工作到第三個小時後，因為視覺疲勞，他核驗證件的速度會從每人十二秒，無可避免地降到七秒。
四號衛兵最謹慎，神經質般地喜歡在交接時回頭確認。
五號衛兵有極重的菸癮，手指總是不自覺地摩挲褲縫。
六號衛兵看起來最完美，沒有明顯的壞習慣。但他卻會在每天凌晨兩點十六分，雷打不動地收到一條固定的手機消息。
第一次收到消息時，他只低頭看了兩秒。
第二次，是三秒。
第三次，停留時間達到了五秒。
蘇晨將這些時間，如同刻刀般一筆一划記在腦子裡。
他不猜消息內容，是情婦的問候還是賭債的催款，對他而言都是垃圾信息。
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個特定的時間點，這個受過嚴格訓練的人，他的視線會離開防線，低下頭。
當天夜裡一點五十分。
冰冷的雨水打在公寓玻璃上。蘇晨將定向收音設備的插頭接入耳機，一陣刺啦的電流聲後，崗亭內兩名衛兵的對話，清晰地灌入他那隻曾在爆炸中受損、聽力僅剩一半的右耳。
「今天又要加班？」
「上面臨時通知，北區電力檢修。」
「放屁，上周才檢修過。」
「有本事你去問部長。」
「我連班長都見不到。」
「那就閉嘴。」
幾秒後，收音器里傳來擰開不鏽鋼保溫杯的細微摩擦聲。
另一人砸了咂嘴問：「還是味噌湯？」
「我老婆裝的。」
「你老婆真好。」
「你要是別惦記她，我會更感謝你。」
崗亭里立刻響起幾聲低沉猥瑣的笑聲。
緊接著，負責外側巡邏的衛兵回頭敲了敲防彈玻璃窗。
「還有嗎？給我留一口。」
「滾，你剛吃了兩碗拉麵。」
「那是六點吃的。」
「現在才八點半。」
「站崗很消耗體力啊混蛋。」
這些對話里，沒有任何防衛省的機密。
但蘇晨聽得極度認真，甚至連他們咀嚼的聲音都不放過。
人在放鬆的時候，最容易暴露群體內的隱藏關係。誰能開誰的底線玩笑，誰習慣無條件聽從命令，誰在這個小圈子裡地位最低、最容易被忽視，這一切，全藏在這些看似毫無營養的廢話里。
凌晨兩點十七分，第一輪夜間換崗開始。
蘇晨指尖極穩地按下錄像鍵。右腿因長時間站立傳來的鑽心劇痛，被他用絕對的理智強行壓下。
外崗衛兵先轉身，面向內側完成槍械檢查。
接崗人員從崗亭出來，腳尖精準地踩在黃色標線後。
機動崗同時低頭，核對電子簽到表。
整個過程，用時十九秒。
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物理空檔。
第二天，依舊是十九秒。
第三天，或許是熟練度增加，換崗過程縮短到了十八點四秒。
蘇晨將這三段錄像導入電腦，按幀重疊。在屏幕上，三名衛兵的視線範圍被他用紅、藍、黃三種顏色標出。
正常情況下，東側那條廢棄的維修通道，始終處在至少一人的視線覆蓋網內。
但蘇晨那雙如同深淵般的黑眸，死死盯住了交接的第六秒。
就在這一秒，謹慎的四號衛兵會習慣性地回頭看崗亭，而接崗人員為了核驗槍號，必須低頭。
空檔出現了，只有零點一秒。
太短了。正常人的極限爆發，也無法在零點一秒內跨越那段距離。身體只要出現在通道口，就會被下一幀的視線死死捕捉。
蘇晨沒有氣餒，只是默默咽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血沫，繼續盯著。
第四天凌晨，東京下起了一場暴雨。
衛兵們被迫穿上厚重的戰術雨衣，動作不可避免地變慢。
最關鍵的是，四號衛兵轉身時，雨帽的邊緣擋住了他側面的部分視野。而接崗人員為了讓面部識別系統刷臉，必須抬起手，把沉重的帽檐往上推。
視線交錯的縫隙，被生生撕扯到了零點二二秒！
蘇晨立刻將這段畫面單獨標記。
天氣會改變人的動作，衣服也會。
可蘇晨看了一眼貼在胸口的那張相紙——背面刻著的數字，已經變成了【25】。
潛入，絕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等一場剛好合適的雨上。剩餘的時間，不允許他去賭虛無縹緲的天氣。他要的，是絕對掌控的生路。
上午十點，一輛噴塗著環保標誌的垃圾清運車從東側通道轟鳴駛入。
駕駛員搖下車窗遞交證件，三號衛兵連檢查儀都沒拿，只掃了一眼就揮手放行。
蘇晨迅速記下車牌，反手黑進交通局的備案庫。
車牌是真的，清運公司也是真的，一切合法合規。
但他敏銳地發現，這輛車的司機，每次來的都不是同一個人。
這條線路看著最鬆散，簡直像是不設防。
換成任何一個普通的頂級特工，多半會把這輛清運車當做首選的潛入載體。
但蘇晨沒有。
防衛省這種級別的要塞，絕不可能把一個如此明顯的漏洞堂而皇之地擺在外面三年！
他調出過去兩天清運車進入時的監控錄像，逐幀放大崗亭內的畫面。
果然，每次這輛車進入，崗亭內都會有一名看似在喝水的衛兵，將左手死死貼在桌面下方的陰影里。
那裡，藏著靜默警報器的按鈕。
他們根本不是疏忽，他們是在釣魚。
清運通道，就是一個專門為了絞殺自作聰明的潛入者而設下的致命誘餌。
至少在那些號稱無懈可擊的安保圖紙上，絕對沒有。
蘇晨用了整整兩天時間，拖著那條用粗糙鋼板固定、還在隱隱滲著血水的右腿，像個幽靈般換了五個觀察點。
第一處是距離主入口一千一百米的商務樓頂層。那裡俯視角度最完美，但最多停留十五分鐘，就會觸發物業極其敏感的紅外巡查。
第二處是一家醫院的停車樓。能看清西側崗亭，卻被一排防爆牆擋死了車輛檢查區的視野。
第三處在鐵路高架下面，視野嚴重受限，唯一的好處是流浪漢和醉漢雜亂，足夠隱蔽。
第四處是一輛停在便利店旁、散發著刺鼻腥味的冷藏車。
第五處，則是防衛省東南方向的一間破舊鐘點公寓。房間，當然是用「高橋誠」那個千瘡百孔的假身份登記的。
窗簾被蘇晨精準地只拉開三厘米的縫隙。一架重型高倍狙擊望遠鏡架在浴室的門後，那個刁鑽的角度，保證了鏡頭的幽光絕對不會在玻璃上留下哪怕一絲反光。
蘇晨沒有一直死死盯著崗哨。
那沒有意義。盯死物的，那是機器；他要找的，是活人的破綻。
他先看人。
東側崗亭共有六名固定衛兵，另有三名機動人員。這九個人的戰術動作標準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習慣。有習慣，就是致命的漏洞。
一號衛兵每隔七分鐘就會不自覺地調整一次肩帶。蘇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微眯，瞬間看穿——那傢伙的右肩有嚴重的舊傷，步槍背久了，肌肉會產生痙攣性的疼痛。
二號衛兵從不喝提神的咖啡，但他每次換崗前三十秒，都會習慣性地往嘴裡塞一顆薄荷糖。
三號衛兵負責檢查證件。前三個小時，他像台精密的掃描儀；但工作到第三個小時後，因為視覺疲勞，他核驗證件的速度會從每人十二秒，無可避免地降到七秒。
四號衛兵最謹慎，神經質般地喜歡在交接時回頭確認。
五號衛兵有極重的菸癮，手指總是不自覺地摩挲褲縫。
六號衛兵看起來最完美，沒有明顯的壞習慣。但他卻會在每天凌晨兩點十六分，雷打不動地收到一條固定的手機消息。
第一次收到消息時，他只低頭看了兩秒。
第二次，是三秒。
第三次，停留時間達到了五秒。
蘇晨將這些時間，如同刻刀般一筆一划記在腦子裡。
他不猜消息內容，是情婦的問候還是賭債的催款，對他而言都是垃圾信息。
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個特定的時間點，這個受過嚴格訓練的人，他的視線會離開防線，低下頭。
當天夜裡一點五十分。
冰冷的雨水打在公寓玻璃上。蘇晨將定向收音設備的插頭接入耳機，一陣刺啦的電流聲後，崗亭內兩名衛兵的對話，清晰地灌入他那隻曾在爆炸中受損、聽力僅剩一半的右耳。
「今天又要加班？」
「上面臨時通知，北區電力檢修。」
「放屁，上周才檢修過。」
「有本事你去問部長。」
「我連班長都見不到。」
「那就閉嘴。」
幾秒後，收音器里傳來擰開不鏽鋼保溫杯的細微摩擦聲。
另一人砸了咂嘴問：「還是味噌湯？」
「我老婆裝的。」
「你老婆真好。」
「你要是別惦記她，我會更感謝你。」
崗亭里立刻響起幾聲低沉猥瑣的笑聲。
緊接著，負責外側巡邏的衛兵回頭敲了敲防彈玻璃窗。
「還有嗎？給我留一口。」
「滾，你剛吃了兩碗拉麵。」
「那是六點吃的。」
「現在才八點半。」
「站崗很消耗體力啊混蛋。」
這些對話里，沒有任何防衛省的機密。
但蘇晨聽得極度認真，甚至連他們咀嚼的聲音都不放過。
人在放鬆的時候，最容易暴露群體內的隱藏關係。誰能開誰的底線玩笑，誰習慣無條件聽從命令，誰在這個小圈子裡地位最低、最容易被忽視，這一切，全藏在這些看似毫無營養的廢話里。
凌晨兩點十七分，第一輪夜間換崗開始。
蘇晨指尖極穩地按下錄像鍵。右腿因長時間站立傳來的鑽心劇痛，被他用絕對的理智強行壓下。
外崗衛兵先轉身，面向內側完成槍械檢查。
接崗人員從崗亭出來，腳尖精準地踩在黃色標線後。
機動崗同時低頭，核對電子簽到表。
整個過程，用時十九秒。
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物理空檔。
第二天，依舊是十九秒。
第三天，或許是熟練度增加，換崗過程縮短到了十八點四秒。
蘇晨將這三段錄像導入電腦，按幀重疊。在屏幕上，三名衛兵的視線範圍被他用紅、藍、黃三種顏色標出。
正常情況下，東側那條廢棄的維修通道，始終處在至少一人的視線覆蓋網內。
但蘇晨那雙如同深淵般的黑眸，死死盯住了交接的第六秒。
就在這一秒，謹慎的四號衛兵會習慣性地回頭看崗亭，而接崗人員為了核驗槍號，必須低頭。
空檔出現了，只有零點一秒。
太短了。正常人的極限爆發，也無法在零點一秒內跨越那段距離。身體只要出現在通道口，就會被下一幀的視線死死捕捉。
蘇晨沒有氣餒，只是默默咽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血沫，繼續盯著。
第四天凌晨，東京下起了一場暴雨。
衛兵們被迫穿上厚重的戰術雨衣，動作不可避免地變慢。
最關鍵的是，四號衛兵轉身時，雨帽的邊緣擋住了他側面的部分視野。而接崗人員為了讓面部識別系統刷臉，必須抬起手，把沉重的帽檐往上推。
視線交錯的縫隙，被生生撕扯到了零點二二秒！
蘇晨立刻將這段畫面單獨標記。
天氣會改變人的動作，衣服也會。
可蘇晨看了一眼貼在胸口的那張相紙——背面刻著的數字，已經變成了【25】。
潛入，絕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等一場剛好合適的雨上。剩餘的時間，不允許他去賭虛無縹緲的天氣。他要的，是絕對掌控的生路。
上午十點，一輛噴塗著環保標誌的垃圾清運車從東側通道轟鳴駛入。
駕駛員搖下車窗遞交證件，三號衛兵連檢查儀都沒拿，只掃了一眼就揮手放行。
蘇晨迅速記下車牌，反手黑進交通局的備案庫。
車牌是真的，清運公司也是真的，一切合法合規。
但他敏銳地發現，這輛車的司機，每次來的都不是同一個人。
這條線路看著最鬆散，簡直像是不設防。
換成任何一個普通的頂級特工，多半會把這輛清運車當做首選的潛入載體。
但蘇晨沒有。
防衛省這種級別的要塞，絕不可能把一個如此明顯的漏洞堂而皇之地擺在外面三年！
他調出過去兩天清運車進入時的監控錄像，逐幀放大崗亭內的畫面。
果然，每次這輛車進入，崗亭內都會有一名看似在喝水的衛兵，將左手死死貼在桌面下方的陰影里。
那裡，藏著靜默警報器的按鈕。
他們根本不是疏忽，他們是在釣魚。
清運通道，就是一個專門為了絞殺自作聰明的潛入者而設下的致命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