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只認籌碼的無國界契約
蘇晨不敢停。
第二天。
瓦爾德港的東側碼頭。
清晨六點。天還沒完全亮，北極圈的冬季日照時間短得可憐，天空中只蒙著一層暗藍色的微光，透著無盡的清冷。
蘇晨坐在碼頭邊的一個巨大貨櫃後面，背靠著冰冷的鐵皮。林晚意被他裹在所有能找到的保暖物里，安靜地躺在一塊他從漁村找來的舊木板上。
他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眉頭微蹙著，即使在深度的昏迷中，也像是在經歷著某種噩夢。蘇晨伸出手，指尖在距離她眉心半寸的地方懸停了一下，最終還是克制地收了回來。
六點十五分。
碼頭的遠處，傳來了引擎轟鳴的巨響。
不是一台。是三台。
蘇晨睜開眼，從貨櫃後面的陰影中探出頭。
三架重型直升機。
從南方的天際線飛來，深色的灰黑色塗裝，機身上沒有任何代表國籍或公司的標識。它們在碼頭上空極具壓迫感地盤旋了一圈，然後掀起狂風，依次降落在碼頭寬闊的空地上。
高速旋轉的旋翼帶起的強風，把地面的積雪吹得四處飛揚，如同平地捲起的暴風雪。
蘇晨沒有動。他安靜地蹲在陰影里，右手握著那把陪伴他殺出重圍的格洛克手槍——雖然彈匣里，只剩下最後的幾發子彈。
直升機的艙門被拉開了。
先跳下來的是十幾個穿著純黑戰術服、佩戴著無反光面罩的武裝僱傭兵。他們手裡端著微聲衝鋒鎗，在落地的一瞬間，便迅速在碼頭四周建立起了毫無死角的警戒線，動作堪比最頂尖的特種部隊。
隨後，從中間那架直升機里，走下來幾個提著精密醫療箱、穿著無菌服的人。
為首的僱傭兵隊長拿著一個戰術平板，目光在碼頭上掃視了一圈，最後鎖定在了貨櫃的陰影處。
蘇晨站了起來。
他從貨櫃的陰影后走出來，迎著凜冽的海風，一步一步走向那群人。
僱傭兵隊長看到這個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血人，眼神微微一凝，但受過嚴格訓練的他並沒有拔槍，只是按住了耳麥：「確認目標。」
兩人在空曠的碼頭中間相遇。
「撒旦？」隊長用生硬的英語問道，目光掃過蘇晨那張布滿風霜與傷疤的臉。
蘇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冷冷地吐出一串十六進位的代碼。
那是確認身份的尾款密鑰前半段。
隊長在平板上輸入代碼，屏幕顯示驗證成功。他點了點頭，側開身子：「醫療團隊在等您，先生。」
蘇晨轉身走回貨櫃後面，小心翼翼地抱起林晚意。
當他抱著那個瘦削的、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女人走回來時，醫療團隊的負責人立刻迎了上來。
「把她交給我，我們會維持住她的生命體徵。」醫生快速說道，同時吩咐助手展開可攜式維生擔架。
蘇晨沒有立刻鬆手。
他那雙經歷了無數殺戮的手臂，此刻扣在她後背的方式，是那樣的輕柔，像是生怕把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弄壞。他用的力氣並不大，但極穩。那種穩，不是靠肌肉力量支撐的穩，而是刻在骨頭裡、烙在靈魂深處的守護。
蘇晨盯著醫生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器，「我需要你們穩住她的神經退化，直到我拿到最終的治療設備。」
醫生神色一凜，顯然意識到病情的嚴重性：「明白了，我們會啟動最高級別的神經保護預案。」
蘇晨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林晚意放上了擔架。專業的醫護人員立刻如潮水般圍上來，有條不紊地開始為她連接可攜式生命監測設備，隨後迅速將她抬向直升機。
她被從他懷裡穩穩接走的那一個瞬間，蘇晨的雙臂甚至還保持著抱人的姿勢，僵硬地懸在半空。像是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懷裡的那份重量已經不在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蘇晨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被抬上直升機。
「尾款的後半段。」僱傭兵隊長提醒道。
蘇晨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鈦合金U盤。
「把她送到你們在首爾的最高級別安全屋。尾款的另一半，在U盤的表層文件夾里。」蘇晨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U盤深層，是我設下的定時引爆程序。裡面有方塊系的核心人員名單、洗錢的資金鍊、全球行動網絡。」
隊長臉色一變。
「如果她死了，或者我死了……」蘇晨冷冷地看著他，「程序會自動解除加密，將這份能讓半個地下世界地震的情報，發送給全球一百二十個國家的情報機構。到時候，作為經手人的你們，也會成為方塊系追殺的目標。」
「你這是在綁架我們。」隊長的手按在了槍套上。
「我這是在買一份絕對的安全。」蘇晨的眼神比北極圈的冰層還要冷酷，「你們拿錢辦事，我給你們雙倍。只要她活得好好的，你們就是安全的。」
隊長權衡了片刻，最終放開了槍套，接過了U盤。
「合作愉快，瘋子。」
蘇晨微微點頭。
緊繃了七天的神經，在看到林晚意終於安全的那一刻，徹底斷裂。
他的身體，終於在這漫長的拉鋸戰中，撐到了絕對的極限。連日的戰鬥與逃亡讓他的血氧飽和度降到了危險的冰點，那已經瀕臨崩潰的雙腿再也無法支撐這具透支到極點的軀殼。
在最後的一絲氣力耗盡後，他整個人重重地栽向了冰冷的水泥地面。
意識，徹底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蘇晨再次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視線所及的天花板是純淨的白色。燈光柔和而不刺眼。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還有暖氣系統運轉時低沉的嗡嗡聲。
他躺在一張高級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精密的管線和生命體徵監護設備。
右腿被妥善地包紮並固定在舒適的位置，身上多處創傷也已經被仔細地處理過。胸口纏著厚厚的醫用繃帶，每一次呼吸雖然依舊帶著悶痛，但至少不再有那種隨時會徹底散架的瀕死感。
他活著。
蘇晨緩緩轉頭，看向旁邊的位置。
隔壁的床位上，林晚意正安靜地躺著，同樣連著各種複雜的儀器。她的臉色比之前在雪地里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慘白，而是恢復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血色。
但她的眼睛，依然緊緊地閉著。
久到牆上電子鐘的數字，從16:42，無聲地跳到了17:01。
他在看什麼？
他在等。等那條代表著她意識的線，再跳動一下。哪怕，只是一下。
17:03分，那條線，極其輕微地抖了一下。
蘇晨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鬆開了一點。只有微乎其微的一點。
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那個僱傭兵隊長推開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醫療報告。
「你比醫生預計的早醒了十二個小時。」隊長走到床邊，將報告扔在床頭柜上，「她的情況暫時穩定住了，但我們在首爾的神經外科專家看過了你提供的數據。」
「結果。」蘇晨言簡意賅。
「理論上完全可行。但要實施你的那套神經修複方案，需要一台特定型號的深潛級腦機接口設備。」隊長看著他，「這東西，有錢也買不到。全世界只有三台。」
「我知道。」蘇晨語氣平靜地說。
「一台在方塊系的老巢。一台在聯邦麻省理工。第三台，在櫻花防衛省的地下秘密實驗室里。」隊長雙手抱胸，「你需要我們幫你去搶嗎？那得另外加錢，而且是天價。」
「不用。」蘇晨閉上了眼睛，「你們的任務，就是把她完完整整地保護在這裡。其他的，我自己解決。」
隊長挑了挑眉：「隨你。你的U盤定時器我們已經連接到了主控室。為了我們自己的命，我們也會保證這間屋子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隊長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對了，提醒你一句。」隊長回頭看著蘇晨，「距離她的大腦徹底不可逆轉，還剩三十二天。祝你好運，孤狼。」
門，輕輕關上了。
蘇晨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只有兩台監護儀發出不同頻率的滴答聲——他的快一些，她的慢一些。一快一慢，就像是兩個人在用完全不同的速度，在這世上活著。
第二天。
瓦爾德港的東側碼頭。
清晨六點。天還沒完全亮，北極圈的冬季日照時間短得可憐，天空中只蒙著一層暗藍色的微光，透著無盡的清冷。
蘇晨坐在碼頭邊的一個巨大貨櫃後面，背靠著冰冷的鐵皮。林晚意被他裹在所有能找到的保暖物里，安靜地躺在一塊他從漁村找來的舊木板上。
他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眉頭微蹙著，即使在深度的昏迷中，也像是在經歷著某種噩夢。蘇晨伸出手，指尖在距離她眉心半寸的地方懸停了一下，最終還是克制地收了回來。
六點十五分。
碼頭的遠處，傳來了引擎轟鳴的巨響。
不是一台。是三台。
蘇晨睜開眼，從貨櫃後面的陰影中探出頭。
三架重型直升機。
從南方的天際線飛來，深色的灰黑色塗裝，機身上沒有任何代表國籍或公司的標識。它們在碼頭上空極具壓迫感地盤旋了一圈，然後掀起狂風，依次降落在碼頭寬闊的空地上。
高速旋轉的旋翼帶起的強風，把地面的積雪吹得四處飛揚，如同平地捲起的暴風雪。
蘇晨沒有動。他安靜地蹲在陰影里，右手握著那把陪伴他殺出重圍的格洛克手槍——雖然彈匣里，只剩下最後的幾發子彈。
直升機的艙門被拉開了。
先跳下來的是十幾個穿著純黑戰術服、佩戴著無反光面罩的武裝僱傭兵。他們手裡端著微聲衝鋒鎗，在落地的一瞬間，便迅速在碼頭四周建立起了毫無死角的警戒線，動作堪比最頂尖的特種部隊。
隨後，從中間那架直升機里，走下來幾個提著精密醫療箱、穿著無菌服的人。
為首的僱傭兵隊長拿著一個戰術平板，目光在碼頭上掃視了一圈，最後鎖定在了貨櫃的陰影處。
蘇晨站了起來。
他從貨櫃的陰影后走出來，迎著凜冽的海風，一步一步走向那群人。
僱傭兵隊長看到這個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血人，眼神微微一凝，但受過嚴格訓練的他並沒有拔槍，只是按住了耳麥：「確認目標。」
兩人在空曠的碼頭中間相遇。
「撒旦？」隊長用生硬的英語問道，目光掃過蘇晨那張布滿風霜與傷疤的臉。
蘇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冷冷地吐出一串十六進位的代碼。
那是確認身份的尾款密鑰前半段。
隊長在平板上輸入代碼，屏幕顯示驗證成功。他點了點頭，側開身子：「醫療團隊在等您，先生。」
蘇晨轉身走回貨櫃後面，小心翼翼地抱起林晚意。
當他抱著那個瘦削的、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女人走回來時，醫療團隊的負責人立刻迎了上來。
「把她交給我，我們會維持住她的生命體徵。」醫生快速說道，同時吩咐助手展開可攜式維生擔架。
蘇晨沒有立刻鬆手。
他那雙經歷了無數殺戮的手臂，此刻扣在她後背的方式，是那樣的輕柔，像是生怕把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弄壞。他用的力氣並不大，但極穩。那種穩，不是靠肌肉力量支撐的穩，而是刻在骨頭裡、烙在靈魂深處的守護。
蘇晨盯著醫生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器，「我需要你們穩住她的神經退化，直到我拿到最終的治療設備。」
醫生神色一凜，顯然意識到病情的嚴重性：「明白了，我們會啟動最高級別的神經保護預案。」
蘇晨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林晚意放上了擔架。專業的醫護人員立刻如潮水般圍上來，有條不紊地開始為她連接可攜式生命監測設備，隨後迅速將她抬向直升機。
她被從他懷裡穩穩接走的那一個瞬間，蘇晨的雙臂甚至還保持著抱人的姿勢，僵硬地懸在半空。像是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懷裡的那份重量已經不在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蘇晨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被抬上直升機。
「尾款的後半段。」僱傭兵隊長提醒道。
蘇晨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鈦合金U盤。
「把她送到你們在首爾的最高級別安全屋。尾款的另一半，在U盤的表層文件夾里。」蘇晨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U盤深層，是我設下的定時引爆程序。裡面有方塊系的核心人員名單、洗錢的資金鍊、全球行動網絡。」
隊長臉色一變。
「如果她死了，或者我死了……」蘇晨冷冷地看著他，「程序會自動解除加密，將這份能讓半個地下世界地震的情報，發送給全球一百二十個國家的情報機構。到時候，作為經手人的你們，也會成為方塊系追殺的目標。」
「你這是在綁架我們。」隊長的手按在了槍套上。
「我這是在買一份絕對的安全。」蘇晨的眼神比北極圈的冰層還要冷酷，「你們拿錢辦事，我給你們雙倍。只要她活得好好的，你們就是安全的。」
隊長權衡了片刻，最終放開了槍套，接過了U盤。
「合作愉快，瘋子。」
蘇晨微微點頭。
緊繃了七天的神經，在看到林晚意終於安全的那一刻，徹底斷裂。
他的身體，終於在這漫長的拉鋸戰中，撐到了絕對的極限。連日的戰鬥與逃亡讓他的血氧飽和度降到了危險的冰點，那已經瀕臨崩潰的雙腿再也無法支撐這具透支到極點的軀殼。
在最後的一絲氣力耗盡後，他整個人重重地栽向了冰冷的水泥地面。
意識，徹底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蘇晨再次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視線所及的天花板是純淨的白色。燈光柔和而不刺眼。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還有暖氣系統運轉時低沉的嗡嗡聲。
他躺在一張高級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精密的管線和生命體徵監護設備。
右腿被妥善地包紮並固定在舒適的位置，身上多處創傷也已經被仔細地處理過。胸口纏著厚厚的醫用繃帶，每一次呼吸雖然依舊帶著悶痛，但至少不再有那種隨時會徹底散架的瀕死感。
他活著。
蘇晨緩緩轉頭，看向旁邊的位置。
隔壁的床位上，林晚意正安靜地躺著，同樣連著各種複雜的儀器。她的臉色比之前在雪地里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慘白，而是恢復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血色。
但她的眼睛，依然緊緊地閉著。
久到牆上電子鐘的數字，從16:42，無聲地跳到了17:01。
他在看什麼？
他在等。等那條代表著她意識的線，再跳動一下。哪怕，只是一下。
17:03分，那條線，極其輕微地抖了一下。
蘇晨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鬆開了一點。只有微乎其微的一點。
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那個僱傭兵隊長推開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醫療報告。
「你比醫生預計的早醒了十二個小時。」隊長走到床邊，將報告扔在床頭柜上，「她的情況暫時穩定住了，但我們在首爾的神經外科專家看過了你提供的數據。」
「結果。」蘇晨言簡意賅。
「理論上完全可行。但要實施你的那套神經修複方案，需要一台特定型號的深潛級腦機接口設備。」隊長看著他，「這東西，有錢也買不到。全世界只有三台。」
「我知道。」蘇晨語氣平靜地說。
「一台在方塊系的老巢。一台在聯邦麻省理工。第三台，在櫻花防衛省的地下秘密實驗室里。」隊長雙手抱胸，「你需要我們幫你去搶嗎？那得另外加錢，而且是天價。」
「不用。」蘇晨閉上了眼睛，「你們的任務，就是把她完完整整地保護在這裡。其他的，我自己解決。」
隊長挑了挑眉：「隨你。你的U盤定時器我們已經連接到了主控室。為了我們自己的命，我們也會保證這間屋子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隊長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對了，提醒你一句。」隊長回頭看著蘇晨，「距離她的大腦徹底不可逆轉，還剩三十二天。祝你好運，孤狼。」
門，輕輕關上了。
蘇晨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只有兩台監護儀發出不同頻率的滴答聲——他的快一些，她的慢一些。一快一慢，就像是兩個人在用完全不同的速度，在這世上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