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西港血之夜
城東變電站。
冰冷的夜雨中，這座供應著半座城市能源的鋼筋水泥巨型設施，被高壓鐵絲網和兩個探照燈哨位嚴密守衛著。負責安保的是本地一家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公司——方塊系養在外圍的白手套之一。
兩個佝僂著身子、在崗亭里抽菸打瞌睡的僱傭兵，將自動步槍斜靠在牆角，正百無聊賴地抱怨著這鬼天氣。
當一道焦黑的、仿佛軟體動物般的黑影，從圍牆外側滿是惡臭淤泥的排水溝中無聲無息地爬出來時，他們連一絲異樣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蘇晨已經無法站立了。
他是從機車上摔下來的。準確地說，是在距離變電站三百米外的一個急彎處，他右腿那條被大面積燒傷的大動脈終於承受不住壓迫，一陣撕心裂肺的猛烈痙攣，直接讓他失去了對腳踏板的最後控制。連人帶車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側滑倒地，沉重的車身壓著他的斷腿，在地面上擦出了一道長達十幾米的刺目火花。
但他沒有在原地等死。
他把那個在之前的追逐中，憑藉著魔鬼般的車技逼翻一輛清道夫越野車後，用廢臂從撞爛的後備箱裡死拽出來的軍用汽油桶，用一根破皮帶死死綁在腰間。然後拖著它，用他唯一還能發力的右臂，像一隻被巨石碾斷了整條脊梁骨的蜥蜴，在冰冷的泥水中，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他的牙齒死死咬著一枚從另一具屍體上摸來的M67破片手雷，焦黑的嘴唇被拉環割破，但他咬得像護著自己最後一顆跳動的心臟。
爬過滿是碎玻璃的排水溝。爬過鐵絲網下方被雨水常年沖刷出的狹窄縫隙。
每一次向前挪動，都有實質性的東西從他殘破的體內脫落——是黑色的凝血塊，是翻卷的焦皮，是他甚至根本不想去分辨的肌肉組織碎片。
劇痛已經麻木，只剩下最純粹的執念在驅動這具軀殼。
終於，他爬到了變電站核心區。
視線前方，是那個發出巨大「嗡嗡」轟鳴聲、散發著高熱的核心變壓器組。
他停下了。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將那個軍用油桶向前推了推，正好卡在變壓器底部的散熱通風柵格里。
「呸。」
他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水，牙齒猛地一錯，硬生生咬掉了手雷的保險拉環。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跑遠尋找掩體了。
他只來得及鬆開嘴裡的手雷，任由它滾落到油桶邊，然後順勢將自己的身體像一個破麻袋一樣，向右側翻滾，直直地跌進了三米外一條深達兩米的混凝土泄洪渠里。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雨夜！
一團極其耀眼的橘紅色火球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劇烈爆炸產生的恐怖衝擊波，夾雜著成噸重的水泥碎塊和滾燙的熱浪，以摧枯拉朽之勢越過泄洪渠的邊沿，將蘇晨的後背再次無情地灼傷。巨大的聲響如同在耳邊敲響了洪鐘，讓他本就嚴重受損的雙耳耳膜徹底破裂失聰，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絕對無聲的刺目蒼白。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在他咬掉手雷拉環之前的九十秒，一條通過蛇的加密渠道發出的遠程指令，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激活了城南變電站里早已埋設好的引爆裝置倒計時。
那是蛇作為地頭蛇，在這個城市裡埋得最深的一根暗線，也是蘇晨留他活到現在的唯一價值。
城南的爆炸聲，在蘇晨失聰的耳朵里，只剩下一團從地面傳來的、模糊而沉悶的震動。
但他知道，一切都成了。
因為當他躺在泄洪渠渾濁的泥水中，極其艱難地仰起那張近乎融化、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看向頭頂的天空時——
整個世界，黑了。
西哈努克港東半城和南半城，數以十萬計的燈光，在同一瞬間，如被死神吹滅了蠟燭般，齊刷刷地熄滅。
交通信號燈，滅。
路燈，滅。
布滿街角的監控攝像頭，滅。
方塊系基地的電子防區柵欄，滅。
覆蓋全城的通訊基站，徹底宕機。
這座罪惡之城積攢了十幾年的、牢不可破的電子秩序和監控網絡，在兩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中，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黑暗如同實質的深淵巨獸，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半個城市吞入腹中。
馬路上，無數因為突如其來的黑暗而相撞的汽車，喇叭開始瘋狂地長鳴。普通人群的驚恐尖叫、幫派分子的咒罵，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湧來。失去了統一監控視野和指揮頻率的清道夫追擊分隊，瞬間變成了瞎子和斷線的木偶，他們在黑暗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各自為戰的暴躁嘶吼充斥在已經變成一團刺耳雜音的電台頻道里。
方塊系的追擊網，徹底癱瘓。
而就在這片古老的、混亂的、不屬於任何人的絕對黑暗中——
那輛原本顯眼的冷鏈卡車，悄無聲息地關閉了所有的車燈。
老王的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冷汗浸透了粗糙的掌心，順著下巴滴落。他沒有開哪怕一絲燈光，完全憑著一雙早年在南城黑礦道里練出來的夜盲眼，以及輪胎下傳來的、碾壓鐵軌枕木時那極具規律的輕微震動。
他駕駛著這頭鋼鐵巨獸，沿著那條早已被世俗遺忘、長滿荒草的廢棄舊鐵路，以四十碼極其克制的勻速，像一個幽靈般，緩緩向北駛去，徹底遁入了黑暗的保護色中。
副駕駛上，林晚意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但眼淚卻如斷線的珠子般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衣襟。
她在對講機徹底變成雜音的前一刻，聽到了城東方向傳來的那聲沉悶的爆炸。
她太聰明了，她瞬間就明白了那意味著什麼。那個男人，用自己的命，炸碎了整座城市的眼睛，只為了給他們鋪出一條生路。
但她沒有發瘋似地讓老王停車，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因為他說了。
活著見。
二十三分鐘後。
冷鏈車的保險槓，在黑暗中輕輕觸碰到了一扇隱藏在山壁中、鏽跡斑斑且被雜草藤蔓完全覆蓋的厚重鋼製大門。
門上，依稀可見一個幾乎被歲月抹平的白色油漆編號：**PD-037**。
六十年代紅色高棉時期秘密修建的地下人防工事。現在，這裡是蛇狡兔三窟中最隱秘的物資中轉站。
老王停下車，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電筒。他跳下車，扒開藤蔓，在金屬密碼鎖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了蘇晨事先告訴他的那串密碼。
「咔噠——隆隆隆——」
沉睡了數十年的重型液壓齒輪發出沉悶的嘶吼，厚達兩米的防爆鋼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足以容納整輛冷鏈車駛入的、深邃黑洞般的混凝土穹頂空間。
冷鏈車緩緩駛入。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防爆門在身後嚴絲合縫地重重合攏。
外面的槍聲、無能狂怒的咆哮聲、熊熊燃燒的火光，在這一刻，全部被這層厚達兩米的鋼筋混凝土牆體，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車廂後門被打開，十四個蜷縮在一起、如同驚弓之鳥般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了下來。當確認真的安全後，這群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普通人，終於在這昏暗的地堡里，爆發出了壓抑許久的、劫後餘生的放聲大哭。
……
而在城東，那條充斥著生活垃圾和機油的泄洪渠底。
蘇晨仰面朝天地躺在惡臭的污泥中。他沒有力氣翻身，只能任由冰冷的暴雨混雜著血水，肆無忌憚地灌進他半張著的嘴裡。
他全身上下，已經找不出一塊面積超過硬幣大小的完整皮膚。
他的左手詭異地扭曲著，右腿大腿根部以下的部位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他甚至不確定那條腿是不是還連在自己的身體上。
他的生命體徵，正在以極其陡峭的曲線，向著代表死亡的零點滑落。
但是，就在這片漆黑的、只有暴雨沖刷聲的冰冷世界裡。
他的嘴角，卻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微弱、卻又透著無盡嘲諷與傲岸的冷笑。
方塊A，你們的棋盤，老子掀了。
「……活著……見。」
這三個字，低得甚至沒能衝出他的喉嚨，便被隆隆的雷聲碾碎。
隨後，疲憊——那種超越了肉體極限、仿佛要將靈魂抽空的疲憊，如同漲潮的黑海，無情地漫過他的頭頂，將他僅存的最後一絲意識，徹底淹沒。
暴雨傾盆而下，無情地沖刷著泄洪渠中那具已經分不清是人類、還是焦炭的殘破軀體。
而在遠方的夜幕下，半座城市的漫天火光，正熊熊燃燒，將低沉的雨雲映照得如同一片翻滾的血海。
西哈努克港的這一夜，在後來的東南亞暗網世界歷史中，被刻上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詞——
「血之夜」。
冰冷的夜雨中，這座供應著半座城市能源的鋼筋水泥巨型設施，被高壓鐵絲網和兩個探照燈哨位嚴密守衛著。負責安保的是本地一家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公司——方塊系養在外圍的白手套之一。
兩個佝僂著身子、在崗亭里抽菸打瞌睡的僱傭兵，將自動步槍斜靠在牆角，正百無聊賴地抱怨著這鬼天氣。
當一道焦黑的、仿佛軟體動物般的黑影，從圍牆外側滿是惡臭淤泥的排水溝中無聲無息地爬出來時，他們連一絲異樣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蘇晨已經無法站立了。
他是從機車上摔下來的。準確地說，是在距離變電站三百米外的一個急彎處，他右腿那條被大面積燒傷的大動脈終於承受不住壓迫，一陣撕心裂肺的猛烈痙攣，直接讓他失去了對腳踏板的最後控制。連人帶車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側滑倒地，沉重的車身壓著他的斷腿，在地面上擦出了一道長達十幾米的刺目火花。
但他沒有在原地等死。
他把那個在之前的追逐中，憑藉著魔鬼般的車技逼翻一輛清道夫越野車後，用廢臂從撞爛的後備箱裡死拽出來的軍用汽油桶，用一根破皮帶死死綁在腰間。然後拖著它，用他唯一還能發力的右臂，像一隻被巨石碾斷了整條脊梁骨的蜥蜴，在冰冷的泥水中，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他的牙齒死死咬著一枚從另一具屍體上摸來的M67破片手雷，焦黑的嘴唇被拉環割破，但他咬得像護著自己最後一顆跳動的心臟。
爬過滿是碎玻璃的排水溝。爬過鐵絲網下方被雨水常年沖刷出的狹窄縫隙。
每一次向前挪動，都有實質性的東西從他殘破的體內脫落——是黑色的凝血塊，是翻卷的焦皮，是他甚至根本不想去分辨的肌肉組織碎片。
劇痛已經麻木，只剩下最純粹的執念在驅動這具軀殼。
終於，他爬到了變電站核心區。
視線前方，是那個發出巨大「嗡嗡」轟鳴聲、散發著高熱的核心變壓器組。
他停下了。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將那個軍用油桶向前推了推，正好卡在變壓器底部的散熱通風柵格里。
「呸。」
他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水，牙齒猛地一錯，硬生生咬掉了手雷的保險拉環。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跑遠尋找掩體了。
他只來得及鬆開嘴裡的手雷，任由它滾落到油桶邊，然後順勢將自己的身體像一個破麻袋一樣，向右側翻滾，直直地跌進了三米外一條深達兩米的混凝土泄洪渠里。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雨夜！
一團極其耀眼的橘紅色火球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劇烈爆炸產生的恐怖衝擊波，夾雜著成噸重的水泥碎塊和滾燙的熱浪，以摧枯拉朽之勢越過泄洪渠的邊沿，將蘇晨的後背再次無情地灼傷。巨大的聲響如同在耳邊敲響了洪鐘，讓他本就嚴重受損的雙耳耳膜徹底破裂失聰，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絕對無聲的刺目蒼白。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在他咬掉手雷拉環之前的九十秒，一條通過蛇的加密渠道發出的遠程指令，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激活了城南變電站里早已埋設好的引爆裝置倒計時。
那是蛇作為地頭蛇，在這個城市裡埋得最深的一根暗線，也是蘇晨留他活到現在的唯一價值。
城南的爆炸聲，在蘇晨失聰的耳朵里，只剩下一團從地面傳來的、模糊而沉悶的震動。
但他知道，一切都成了。
因為當他躺在泄洪渠渾濁的泥水中，極其艱難地仰起那張近乎融化、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看向頭頂的天空時——
整個世界，黑了。
西哈努克港東半城和南半城，數以十萬計的燈光，在同一瞬間，如被死神吹滅了蠟燭般，齊刷刷地熄滅。
交通信號燈，滅。
路燈，滅。
布滿街角的監控攝像頭，滅。
方塊系基地的電子防區柵欄，滅。
覆蓋全城的通訊基站，徹底宕機。
這座罪惡之城積攢了十幾年的、牢不可破的電子秩序和監控網絡，在兩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中，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黑暗如同實質的深淵巨獸，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半個城市吞入腹中。
馬路上，無數因為突如其來的黑暗而相撞的汽車，喇叭開始瘋狂地長鳴。普通人群的驚恐尖叫、幫派分子的咒罵，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湧來。失去了統一監控視野和指揮頻率的清道夫追擊分隊，瞬間變成了瞎子和斷線的木偶，他們在黑暗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各自為戰的暴躁嘶吼充斥在已經變成一團刺耳雜音的電台頻道里。
方塊系的追擊網，徹底癱瘓。
而就在這片古老的、混亂的、不屬於任何人的絕對黑暗中——
那輛原本顯眼的冷鏈卡車，悄無聲息地關閉了所有的車燈。
老王的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冷汗浸透了粗糙的掌心，順著下巴滴落。他沒有開哪怕一絲燈光，完全憑著一雙早年在南城黑礦道里練出來的夜盲眼，以及輪胎下傳來的、碾壓鐵軌枕木時那極具規律的輕微震動。
他駕駛著這頭鋼鐵巨獸，沿著那條早已被世俗遺忘、長滿荒草的廢棄舊鐵路，以四十碼極其克制的勻速，像一個幽靈般，緩緩向北駛去，徹底遁入了黑暗的保護色中。
副駕駛上，林晚意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但眼淚卻如斷線的珠子般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衣襟。
她在對講機徹底變成雜音的前一刻，聽到了城東方向傳來的那聲沉悶的爆炸。
她太聰明了，她瞬間就明白了那意味著什麼。那個男人，用自己的命，炸碎了整座城市的眼睛，只為了給他們鋪出一條生路。
但她沒有發瘋似地讓老王停車，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因為他說了。
活著見。
二十三分鐘後。
冷鏈車的保險槓，在黑暗中輕輕觸碰到了一扇隱藏在山壁中、鏽跡斑斑且被雜草藤蔓完全覆蓋的厚重鋼製大門。
門上，依稀可見一個幾乎被歲月抹平的白色油漆編號：**PD-037**。
六十年代紅色高棉時期秘密修建的地下人防工事。現在，這裡是蛇狡兔三窟中最隱秘的物資中轉站。
老王停下車，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電筒。他跳下車，扒開藤蔓，在金屬密碼鎖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了蘇晨事先告訴他的那串密碼。
「咔噠——隆隆隆——」
沉睡了數十年的重型液壓齒輪發出沉悶的嘶吼，厚達兩米的防爆鋼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足以容納整輛冷鏈車駛入的、深邃黑洞般的混凝土穹頂空間。
冷鏈車緩緩駛入。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防爆門在身後嚴絲合縫地重重合攏。
外面的槍聲、無能狂怒的咆哮聲、熊熊燃燒的火光，在這一刻，全部被這層厚達兩米的鋼筋混凝土牆體，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車廂後門被打開，十四個蜷縮在一起、如同驚弓之鳥般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了下來。當確認真的安全後，這群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普通人，終於在這昏暗的地堡里，爆發出了壓抑許久的、劫後餘生的放聲大哭。
……
而在城東，那條充斥著生活垃圾和機油的泄洪渠底。
蘇晨仰面朝天地躺在惡臭的污泥中。他沒有力氣翻身，只能任由冰冷的暴雨混雜著血水，肆無忌憚地灌進他半張著的嘴裡。
他全身上下，已經找不出一塊面積超過硬幣大小的完整皮膚。
他的左手詭異地扭曲著，右腿大腿根部以下的部位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他甚至不確定那條腿是不是還連在自己的身體上。
他的生命體徵，正在以極其陡峭的曲線，向著代表死亡的零點滑落。
但是，就在這片漆黑的、只有暴雨沖刷聲的冰冷世界裡。
他的嘴角，卻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微弱、卻又透著無盡嘲諷與傲岸的冷笑。
方塊A，你們的棋盤，老子掀了。
「……活著……見。」
這三個字，低得甚至沒能衝出他的喉嚨，便被隆隆的雷聲碾碎。
隨後，疲憊——那種超越了肉體極限、仿佛要將靈魂抽空的疲憊，如同漲潮的黑海，無情地漫過他的頭頂，將他僅存的最後一絲意識，徹底淹沒。
暴雨傾盆而下，無情地沖刷著泄洪渠中那具已經分不清是人類、還是焦炭的殘破軀體。
而在遠方的夜幕下，半座城市的漫天火光，正熊熊燃燒，將低沉的雨雲映照得如同一片翻滾的血海。
西哈努克港的這一夜，在後來的東南亞暗網世界歷史中，被刻上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詞——
「血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