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進入雷區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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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極度虛弱讓他的感知出現了一絲遲鈍,他差一點一頭撞上一條盤踞在低矮枝椏上的成年竹葉青。那條毒蛇完美的翠綠色保護色和周圍的枝葉幾乎融為一體,蘇晨是在伸手準備撥開樹枝的瞬間,指尖距離那三角形的蛇頭不到五公分時,超頻大腦才如同警鈴大作般,捕捉到了那一絲完全不同於植物環境的、微弱的冷血動物熱輻射信號。

  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保持了將近三分鐘連眼皮都不眨的絕對靜止。

  竹葉青那雙冰冷的豎瞳盯著他,慢吞吞地吐了吐信子,感受到眼前這個「生物」身上散發的濃烈死亡氣息後,最終沿著枝椏悄然遊走,融入了更深的翠綠中。

  蘇晨這才敢輕輕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冰透。死在追兵鋪天蓋地的彈雨下好歹算個「宿命」,要是被一條毒蛇一口咬死在這片無名叢林裡,那他就算是變成鬼,也要把這林子給燒了。

  熬到了第二天夜間,追兵的動靜明顯減弱了。巡邏隊之間的搜索間隔因為戰線拉長,從兩百米擴大到了五百米以上。蘇晨那顆如精密齒輪般運轉的大腦迅速做出判斷:方塊A的指揮官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們大概率認定一個殘疾重傷員絕對穿不過這片「死亡雨林」,此刻正將搜索重心向外圍的公路和邊境村鎮轉移,準備在那裡守株待兔。

  他咬碎了嘴裡的血沫,靠著那根硬木拐杖,再次加快了拖行的速度。

  ……

  可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像幽靈一樣成功穿越邊境線時,橫亘在眼前的一個更為巨大、恐怖的麻煩,硬生生截斷了去路。

  前方的叢林地形,突然變了。

  地面上繁茂的植被變得異常稀疏,腳下的土壤也從潮濕鬆軟的腐殖層,變成了干硬、板結、寸草不生的暗紅土地。兩側粗大的樹幹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用生鏽的鐵釘釘著一些已經腐爛得幾乎辨認不出原本顏色的木牌。木牌歪歪斜斜,被粗大的藤蔓和常年不化的濕滑苔蘚遮掩了大半。

  蘇晨面無表情地用手裡的樹枝,緩緩撥開距離他最近那塊木牌上的苔蘚。

  一個紅底白骨、褪色斑駁的骷髏頭標誌,赫然映入眼帘。

  他的腳步,瞬間如同生了根一般釘死在原地。

  目光極度駭然地緩緩下移。就在他前方不到一步的地面上,幾片半腐的寬大落葉之間,大雨沖刷後的紅土裡,突兀地露出一小截生鏽的、泛著死亡光澤的金屬圓弧。

  那是一枚蘇制PMN-2型反步兵地雷那標誌性的十字形壓發引信邊緣!

  距離他的右腳腳尖,不到十公分。

  後背剛剛被體溫烘乾的汗水,再次瞬間冰透。一股透徹心扉的寒意從頭皮直竄腳後跟。

  這是一片被人徹底廢棄的邊境走私小道。在柬越綿延漫長的邊境線上,這種「死神後花園」並不少見——它們是上世紀殘酷戰爭留下的遺毒,後來被更加殘忍的跨國走私集團和毒梟當作天然的物理屏障來使用。這裡沒有任何官方的排雷記錄,沒有哪怕一張精確的雷區坐標地圖,只有那些被歲月腐蝕的骷髏警示牌在向所有誤入此地的生靈發出無聲的獰笑:再往前邁出半步,你就是一堆拼湊不起來的碎肉。

  繞路?

  蘇晨的超頻大腦在三秒內,對周邊環境進行了成千上萬次的替代路線立體推演。

  左側,是一道垂直落差將近四米深的乾涸河溝。坡壁陡峭到了極點,且表面布滿鬆動的尖銳碎石。以他目前連站穩都費勁的身體狀態,滾下去容易,想再順著碎石坡爬上來,那是痴人說夢。

  右側的山坡上,有非常明顯且暴力的近代人工清理痕跡——那種只有在布置隱蔽觀察哨或交叉火力射擊陣地時,為了掃清射界才會砍伐出來的扇形空地。只要走過去,就是活靶子。

  而正前方這片被紅土和骷髏牌包圍的雷區,反而是方圓百米內,唯一一條沒有任何近代人類活動痕跡的「安全帶」。

  因為但凡是想活命的人,都不會走雷區。

  除了他蘇晨。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將周圍空氣中瀰漫的草木腐敗味吸入肺腑。他扔掉那根用作拐杖的短木,從身旁的一棵枯樹上,硬生生折下了一根更長、質地堅韌且筆直的硬木樹枝。

  然後,他單膝跪地。

  這一跪,他右腿貫穿傷的位置簡直就像是被人近距離用散彈槍又轟了一下。那層勉強包裹住爛肉的血痂,在膝蓋劇烈彎曲的瞬間,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再次大面積崩裂。溫熱黏膩的血水順著小腿肚肆意流淌,瞬間灌滿了那雙早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破橡膠拖鞋。


  他眼皮連眨都沒眨一下,面無表情地咬碎了最後一絲痛楚。雙手握住樹枝,將樹枝的一端,像對待最脆弱的瓷器一樣,輕輕觸碰前方十公分處的地面。

  不是用力去「戳」。是輕柔到了極點的「貼」。

  樹枝末端以一種不屬於人類的精妙力度貼上紅土表面,然後以肉眼難以察覺的毫米級別,緩緩前移。他的超頻大腦將身體的所有感知放大了一萬倍,全神貫注地感受著泥土下隱藏的任何不屬於自然地質結構的異物——無論是金屬殼體那種微弱生硬的阻尼反饋、壓發引信彈簧在受到微量壓力下的極其細微的抵抗力、還是人為埋設地雷後,那一小塊與周圍原生土質截然不同的鬆軟填埋層。

  所有的觸感,順著那根樹枝,如同電流般傳入蘇晨的大腦。超頻狀態下的算力,將這些反饋信息實時翻譯、建模,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張精確到厘米的3D雷區剖面圖。

  「第一枚。PMN-2,經典的十字壓發引信,埋深約五公分,表面覆蓋層已被雨水沖刷變薄。」腦海中的聲音冷酷而精準。

  蘇晨用小石塊做下標記。身體極其詭異地扭曲了一個角度,完美繞過。

  「第二枚。位於右前方一米處,和第一枚呈完全不規則的三角錯位排列。這不是正規軍的標準布雷法,是那些毫無底線的走私土匪亂埋的。」

  標記。再次繞過。

  「第三枚……」

  樹枝觸碰到第三枚地雷邊緣時,蘇晨的呼吸猛地停滯了半拍。

  它,就死死地埋在他必須經過的那條不到四十公分寬的通道正中央。而在這枚地雷的左右兩側,各有一枚已經被他標記出來的殺傷地雷,相互之間的距離連一隻腳都放不下。

  沒有繞行的物理空間。這是一道死局。

  唯一過去的方法——是從這枚地雷的正上方,直接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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