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雨林匿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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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下一秒——

  「人呢?!FUCK!最後一排那個人去哪了!」

  鷹鉤鼻暴怒的嘶吼聲穿透鐵皮車廂,帶著一種被獵物從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溜走的極度恥辱與憤怒。

  蘇晨甚至能想像到,此刻鷹鉤鼻看著車窗邊緣那道刺眼的、順著玻璃流下的新鮮血跡時,臉上該是怎樣一種見了鬼的表情。一個斷了手、廢了腿的半死之人,居然能在四個頂尖殺手的眼皮底下,在不到五秒的時間裡像蒸發一樣跳窗遁逃。

  緊接著,對講機里爆出一串極其急促的英語戰術指令。

  「嗶——!!!」

  刺耳的高分貝警報聲驟然撕裂了黎明,響徹整個邊境檢查站!

  蘇晨趴在冰冷黏膩的草葉深處,心跳如鼓。他聽到了士兵堅硬的皮靴踩在碎石上狂奔的腳步聲、重型探照燈伺服電機高速轉動的嗡鳴聲、拉動槍栓的金屬脆響,以及……遠處軍犬被拔掉嘴套放出鐵籠後,那讓人不寒而慄的嗜血狂吠聲。

  數道幾萬流明的雪亮探照燈光柱,如同死神的鐮刀,開始在灌木叢的邊緣瘋狂來回掃射。光柱每次掠過他頭頂時,他都能清晰地看到光線在濕潤葉片上折射出的細碎光斑,最近的一次,那道足以把人烤熱的光柱距離他的後腦勺不到半米。

  軍犬。

  蘇晨幽藍的瞳孔在黑暗中劇烈收縮。

  不怕人查,就怕狗聞。如果大批軍犬撲進來,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血液、膿液和化膿感染後散發的腥臭味,在狗的鼻子裡會像一條霓虹燈鋪成的超級公路,直接把追兵引到他面前。

  不能停。必須走!

  他四肢並用,將自己徹底融入這片蠻荒的叢林。利用每一寸濃重的陰影和低洼坑窪的地形掩護自己,在及膝的刺藤和灌木間貼地拖行。右腿已經完全報廢,每拖行一下,被撕裂的血肉就在泥土和草葉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濕潤拖痕。他根本無暇去處理,超頻大腦像是一台冰冷的計算機,只在腦中默默計算著當前的失血量,以及自己這具瀕臨崩潰的軀體,還能在死神趕來前撐幾分鐘。

  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隨著他的深入,探照燈的光柱漸漸被茂密的樹冠阻擋,變得越來越弱。軍犬的吠叫聲也被叢林深處更加複雜的蟲鳴和獸吼所掩蓋。

  蘇晨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像個幽靈,扎進了金三角最深沉的黑暗裡。

  ……

  接下來的兩天,是蘇晨這輩子,距離「死亡」最近的四十八小時。

  那不是來自於追兵子彈的威脅——雖然那群獵犬確實要命。

  而是來自於他這具肉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隨著膿血和冷汗,一點一點地流失、崩塌。

  逃亡的第一天白天,他藏身於一棵倒伏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型榕樹根部的空洞裡。他用折斷的帶葉樹枝和發臭的爛泥,將自己全身上下糊了個嚴嚴實實,甚至連眼皮上都抹上了泥漿。頭頂的武裝直升機像盤旋的禿鷲,來回拉網式搜捕了至少六趟。重型螺旋槳攪起的狂暴氣流,將樹冠上的枝葉吹得瘋狂搖晃,漫天的碎葉和腥土撲了他一頭一臉。

  第三趟的時候,那架直升機在他頭頂正上方懸停了。

  蘇晨閉著眼,能清晰地感覺到旋翼氣流正在進行系統性的網格化掃視——那是機載熱成像儀在工作。他將整個身體絕望般地縮進樹根空洞的最深處,面朝下貼著腐敗的泥土,讓周圍冰冷潮濕的腐殖層儘可能地吸收並遮蔽自己微弱的體溫熱輻射。

  心跳,被他強行通過冥想般的絕對理智,壓制到了每分鐘四十次以下的假死狀態。呼吸淺得連鼻尖的塵土都吹不起半分。

  爛泥的冰涼裹挾著無數寄生蟲和細菌,無孔不入地滲進他的每一處崩裂的傷口。左臂斷骨處,那根因為劇烈運動已經隱隱刺出皮肉的森白骨茬,被泥水浸泡後,傳來一種奇異的、深達骨髓的灼燒感——那是極度危險的嚴重感染在瘋狂惡化的最後警告。

  直升機在頭頂轟鳴著,足足盤旋了將近四分鐘。

  這四分鐘裡,他一動不動地趴在令人作嘔的爛泥里,腦子裡只有一個如鋼鐵般冰冷的念頭:如果被發現,他的第一個動作絕對不是舉手投降,而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法拉第籠里的U盤砸得粉碎。寧可讓這些數據徹底湮滅,也絕不能讓方塊A拿回她想要的東西。

  好在,直升機最終還是飛走了。旋翼巨大的轟鳴聲向著東北方向漸漸遠去,像是一場緩緩退潮、卻隨時會捲土重來的噩夢。

  蘇晨僵硬地將臉從爛泥里抬起來,「哇」地吐出一口混著沙礫、枯葉和自身黑血的濁水,眼神卻如深淵般死寂。

  入夜後,這群職業追兵果斷變換了策略。

  直升機退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細緻、致命的地面巡邏網。蘇晨能聽到遠處漆黑的叢林裡,不時傳來刻意壓低的人聲、踩碎枯枝的腳步聲,以及單兵戰術電台里那令人窒息的「滋滋」雜音。對方以標準的「三人作戰小組」形式在叢林中拉網搜索,小組間相隔大約兩百米,手裡端著帶有微光夜視和手持熱成像儀的自動步槍,像篦子一樣梳理著每一個可疑的藏匿點。

  蘇晨不敢生火、不敢飲用未經煮沸的生水、甚至不敢在一個絕佳的掩體後停留超過二十分鐘。他像一隻瀕死卻極度危險的野獸,憑藉野獸般的嗅覺和聽覺在絕對的黑暗中移動。他專挑水流湍急的溪水和遍布碎石的陡峭地形走——前者能完美沖刷掉身上的血腥味和軍犬追蹤的氣味,後者則不會在地上留下任何踩踏的腳印。

  右腿的劇痛在冰冷的夜間迎來了最猛烈的反撲。白天被極度緊張的神經和高濃度腎上腺素強行壓制住的痛覺信號,在黑暗和體能枯竭的雙重夾擊下全面潰堤。每往前走二十步,他就不得不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最近的粗糙樹幹上,閉著眼、咬著牙,把呼吸調勻,硬生生熬過那陣從腳底板一直順著神經燒到髖骨的恐怖灼痛浪頭。

  他用隨手摺斷的樹枝當做代替廢腿的拐杖。

  第一根樹枝在承受了他全部重量兩個小時後,折斷了。第二根勉強又撐了三個小時。第三根他精挑細選了一截質地極硬的紅木,總算伴隨他堅持到了天邊再次發亮。

  食物來源,是生嚼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叢林昆蟲,還有酸澀到讓人胃痙攣的不知名野果。

  他在一塊爬滿水蛭的腐木下扒開了一窩白蟻,當那些醜陋且帶有泥土味的蟲子在口腔里被嚼碎爆開時,一股奇怪的酸腥味直衝鼻腔。那點少得可憐的蛋白質,是他維持這副軀體不至於當場宕機的全部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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