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二位委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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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林深繼續充耳不聞的話,二樓越來越多圍上來的屍人,真的會殺了他,把他撕成碎片。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去還不行麼。」

  林深懶洋洋打了一個哈欠,慢慢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無可奈何。

  在身後眾多屍人注視下,兩人慢慢走下台階。一樓的前台大廳中,一道孤獨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仍然是一位老人。是一位男性,穿著洗的發白的藍色制服,戴著眼鏡,坐得端正筆直,像是軍人。在等候的時候,他一直在翻著手中的黑色厚重眼鏡盒,看上去有些焦急,又有些克制。

  「您好。」

  老人抬起頭,看到樓上下來的兩位偵探後,立刻筆直站了起來:

  「深夜造訪,實在是打擾了。

  「不知道是否影響到你們休息了。如果如此,我還是改天再來。」

  話是這麼說。事實上,顧山也很希望勸告對方,隔一天再來吧。

  但是無論如何,這位老人大概率也是一位鬼,還是乖乖接下委託,不要激怒對方為好。

  否則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您實在是客氣了,有什麼委託,儘管說出來。

  「能夠幫到您的我們一定幫忙。」

  林深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張紙頭,開始記錄老人的要求。

  身後的屍人,也附和道:

  「讓顧客滿意,是我們小丑偵探社最大的榮幸。」

  老人一臉歉意,玩弄了一下手中的眼鏡盒:

  「實在抱歉,那我就開始說了。

  「這件事情,發生在六十年前……可能對你們不是什麼大事,但是確實改變了我的一生。如果沒有那支筆,可能這六十年我不會這麼虛度光陰。

  「我那時候還是個十歲的孩子,就讀商海市光明小學。這個小學也有些年頭了,四十年前就被拆除了。先被改造成了公園,後來又開發成了商業中心,前幾天我還去看過,完全物是人非……可能對接下來的委託造成困難。

  「唉不小心扯遠了。那時候,我們的生活條件,你也知道,哪有現在這麼好。因為大家都很窮,所以也倒是窮的安心。一支嶄新的鋼筆,一個米老鼠書包,在當時就是稀罕物了。哪個小學生帶來,半個學校的人都會羨慕。

  「我當時就讀1班,1班的班長叫做牛亨。還是劉恆?看我這記性,都快忘了。牛亨班長,人如其名,家裡做房地產的,從小就是個大亨。

  「在人均單車的時代,那時候他家就坐上了四個輪子的轎車,還是美國產的。說到美國,牛亨每年暑假都會去美國的姑媽家住上一段時間,回來就在班級里炫耀各種國際牌子的玩具和文具,像是變形金剛,能遙控的小卡車,會飛的圓盤UFO。那時候,我回憶起來真是直流口水。

  「那支改變我一生的鋼筆,是他在五年級寒假後帶回來的。好像叫做派蒙,也是一個大牌子,放在現在都價值不菲。」

  老人絮絮叨叨,半天沒有說到重點。顧山也不能催他,林深耐心地記錄著。

  奇怪的是,老人身上沒有任何屍臭,身上穿的衣服也十分乾淨,談吐舉止都很文雅。

  似乎……不像是鬼。完全是一個正常老人。

  說起來,許願也從來沒有說過,過來委託,是人還是鬼。

  小丑偵探社更沒有說過,他們直接待鬼作為顧客。

  老人稍微喘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那支鋼筆真的很漂亮。上面刻著花體的英文,看上去美觀、大方,用起來也十分流暢,一點不卡墨。對於我們這些一支國產鋼筆,七八人輪流用的班級,真是看得眼紅。

  「當然,我承認我很眼饞這支鋼筆,但是偷雞摸狗,把同學的東西偷偷帶回家這些事情,就算是一個孩子,那時候我也絕對做不出。

  「我們家裡窮,但是做人做事乾乾淨淨。別人的東西再好,那也是別人的,沒有經過牛亨允許,我就是碰一下都不會碰。」

  林深點點頭,趕緊一個馬屁拍上去:

  「那是肯定。爺叔您是正派人,這種下三濫的事情那是絕對做不出來。」

  老人呵呵一笑。但是接下來,說到那件改變他一生的變故,他的眼神中也充滿了憂鬱:


  「後來體育課的時候,老師叫我們下樓去做廣播體操,那一天我正好不舒服,就留在教室休息。

  「牛亨將那支派蒙鋼筆放在他的奧特曼筆盒中,也和大部隊一起下去了。我在教室睡了一會兒,等到醒來的時候,被一陣大吵大鬧吵醒,時間已經到下節課了。牛亨晃著空蕩蕩的筆盒,大喊大叫他的那支鋼筆被人偷走了。

  「你知道的,那個時候,教室里也沒有監控。丟了東西的話,查找起來十分麻煩。」

  林深點點頭:

  「你繼續。我聽著。」

  哪怕過了六十年,老人仍然記憶猶新:

  「這在我們的學校,也是一件破天荒的大事了。那時候大家都十分樸素,看到牛亨的鋼筆,除了羨慕,纏著他借自己摸幾下,也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更不會有人會偷走。

  「這也是他放心把筆留在教室後,就下去上體育課的原因。

  「老師先是讓我們在教室中好好找找,是不是有人錯拿了鋼筆,或者是牛亨放錯了地方。但是所有人在自己書包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牛亨也十分肯定他沒有放錯。

  「接下來便是盤查,老師希望偷筆的那個人自己站出來,承認。可能是某位同學鬼迷心竅,一時昏了頭拿了筆,只要自己交出來,還是一位好同學。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當時那個女老師姓孫,我還記得,她想了一個很有創意的方法。拿了一個大竹籃放在講台上,全班所有人閉上眼睛,每個人依次上講台,將手在竹籃中過一遍。如果那個小偷心生悔意,隨時可以把偷來的鋼筆放進竹籃,這樣也沒有人知道是誰偷的。

  「但是沒用。所有人都在竹籃前過了一遍,竹籃最終也是空空蕩蕩。看來那位偷筆的學生,仍然拒不交出鋼筆。

  「牛亨的父母,在教育局很有關係,學校里的老師都有些害怕他的父母。接下來半節課,孫老師也不上了,用了許多方式試圖找出鋼筆的下落,一個同學一個同學的書包開始查,查完書包查抽屜,還用了別的許多古怪方式,鼓勵同學檢舉揭發。單個叫到隔壁的房間審查。

  「總之,對待我們這些小學生,像是對付間諜一樣。還是始終找不到那支失蹤的鋼筆。

  「唉,那時候要是有監控就好了。去保安室查一查,幾分鐘就能找到罪犯。」

  聽到這裡,顧山忍不住提出一個問題:

  「老爺爺,您貴姓,我能否提一個問題。」

  老人說道:

  「免貴姓汪。問題麼,你們是偵探,我說的有任何遺漏部分,自然隨時歡迎提問。

  「但是我這個記性,實在不保證能記清六十年前事情的方方面面。還請你們到時候諒解,哈哈。」

  顧山:

  「牛亨放完了鋼筆,就出現上體育課了。回到教室,鋼筆就消失了。

  「又正好,整個教室當時就您一個人,有時間動那支鋼筆。那會不會,孫老師和其他同學都懷疑是您?」

  老人長長嘆了一口氣,悲愴穿越了六十年的漫長時光:

  「我那時候家裡本來就窮。上學穿的校服、書包,沒有不打補丁的。

  「其他人本來就有些看不起我。再加上那天,確實我的作案時間是最充分的。孫老師當時提出那個竹籃的時候,眼神還有意無意一直往我這裡瞟,似乎當時就已經篤定是我拿的,暗示我交出來了。

  「後來,查我的書包也是查的最狠的。所有書本的包皮全部被一條條扯下來,書包和抽屜里里外外都給我翻遍,厚點的書一頁頁查過去,就怕我把鋼筆藏在其中。

  「別人的座位,只檢查了一遍;我的座位,檢查了三遍。還把我附近的垃圾桶翻了遍,生怕我把偷來的鋼筆藏在垃圾下。

  「好在,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沒拿就是沒拿。那支鋼筆不可能出現在我這裡。沒有找到直接證據的孫老師,只是重重哼了哼,沒有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林深:

  「所以,那支鋼筆到底去了哪裡?」

  汪老人雙手一攤:

  「我不知道。

  「這支鋼筆,直到我畢業以後,直到六十年後,仍然處於消失狀態,沒有找到。

  「對於牛亨這樣的家庭,掉一支鋼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他自己很快就忘記了。

  「可是一支和我毫不相干的美國鋼筆,卻永久改變了童年的我,改變了我的一生。

  「快要下課了,孫老師也沒有找到偷鋼筆的人。就在這時候,學習委員,卓麗麗,突然站出來說,她在體育課中途回來過,在經過教室的時候,親眼看到我偷翻牛亨的筆盒,似乎從其中拿出了什麼東西。

  「那時候她並沒有在意。現在想想,就是我,把那支派蒙鋼筆偷走了。」

  汪老人撫摸著手中的眼鏡盒,

  「她在撒謊。

  「她說,我就是那個偷鋼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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