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事業腦如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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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戰亡之國的大將,父王自然不會吩咐人多麼善待他,武安君存在的意義,不過是震懾這些亡國趙軍,讓他們心甘情願的為大秦開採煤礦。

  趙如珩當然認可父王的做法,戰亡之國的大將軍,確實不需要好吃好喝的供著。

  不過眼下又不一樣了,父王想用此人。

  此人鎮守太行山抵禦匈奴幾十年,秦國要和燕國開戰,那雁門關外的匈奴便得狠狠壓制著,省的他們生出野心,也想來湊熱鬧。

  而能震懾匈奴之人,非武安君莫屬。

  趙如珩並不假以他人收,親自挪上前,在武安君的木門上,敲了敲。

  無人應聲,他也不急不躁,再度敲了三下。

  趙如珩清清嗓子,「武安君,如珩求見。」

  屋內依舊沒有動靜。

  趙如珩站了許久,陰風吹得他筋骨都在陣痛。

  但他沒有強行破門的意思,只溫聲道:「既武安君今日不想面客,那如珩明日再來。」

  趙如珩轉頭走了。

  謝斐在礦區外見他這麼快回來,便知道太子吃了閉門羹,他並不多言,只是讓人把馬車趕過來,看著如珩上了馬車。

  一連三日,趙如珩風雨無阻。

  這幾日天氣差極了,不說狂風暴雨,但也好不到哪裡去,此般天氣,趙如珩骨頭都透著鑽心的疼,每天去一次太行山,回來之後謝斐都得讓軍醫去弄了草藥給他熱敷。

  沒有人再比趙如珩有耐心了,這是他第七日,去礦區求見武安君。

  這一日,天氣比往些天要好一些,出了一點點陽光。

  礦區將士們第一天的怒目相視,到今天,已經能平淡的看著又來求見他們大將軍的太子珩了。

  他們雖然被日夜挖礦折磨的人瘦骨嶙峋亦失去了生氣,但見此場面,依舊在想,他們大將軍是值得人尊崇的大將軍,要不秦國太子珩不會如此恭謙有禮。

  這一日,趙如珩笑著對屋內道:「武安君,天氣要好起來了,風雨過去,終將迎來暖陽。」

  他也不在乎屋內之人並無聲音,似真就是來和李厝說一聲,今日天氣很好。

  但這次,趙如珩欲走之前,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趙如珩彎唇,倒也不客氣的扶著拐杖一步步踏了進去。

  屋內並沒有任何藥味,但武安君病得很重,他不吃藥只能說明,他在等,等著歸天。

  趙如珩斂眸。

  李厝面色淡淡的看著他,目光從少年清俊的臉上到身上,再到他手中拐杖。

  「腿怎麼了?」

  趙如珩溫聲笑笑:「被箭矢射穿筋脈,差點廢了。」

  李厝:……

  他想到那日在羊腸坂道,同袍射向他的幽箭。

  「但我已經廢了,你來不過是白費功夫。」李厝的嗓音沙啞,蒼老,透著一股人死前的腐朽。】

  「如珩以為,不過腿腳廢了而已。」

  不過腿腳廢了而已。

  李厝嘲笑一聲:「滅國之仇擺在當前,你回吧,別再來了。」

  趙如珩卻反駁:「什麼叫滅國之仇?這不過是天下分裂太久,要合而並之的必經之路。難道趙國一直是趙國嗎?往前是春秋,再往前是商,再再往前是夏。」

  「只不過往後要是秦,有什麼問題嗎?」

  李厝:這小兒莫不是在他死前,還要來氣上他一遭?

  「上黨一戰,死了多少趙軍?他們的亡魂之靈甚至還沒安息……」

  「所以加快統一,天地歸一,立碑供奉香火,不是能更快的安息?」趙少游打斷。

  李厝差點吹鬍子瞪眼。

  「你你你……」

  「武安君,你太迂腐了。」

  「趙王護不住子民,你不是早已窺見結局?」趙如珩審視這間破屋,「想必您在這不見天日的小屋子復盤了不知多少次,那場上黨之戰,還有沒有翻盤的機會。」

  「您之所以這麼快走向生命的盡頭,不就是因為您反覆推演,最終都不過滅亡二字。」

  「您忠誠於民,如珩敬仰,您忠誠於王,如珩不能苟同!」


  李厝厲聲質問:「待來日你登上至高之位,難道不要天下人的忠誠?」

  「我自也是要的,但若德不配位,被反不過是時日問題,若我的統治被掀翻了,那就說明我無能,守不住王朝。」

  秦二世而亡這五個字早就深深刻在了他腦海中,他當然一直一直在想為什麼秦二世而亡。

  那問題一定不是出在王朝百官甚至子民身上,一定是出現在統治者身上。

  如珩每日自省之。

  「帝王也是人,是人就不是無所不能的,政策會出錯,老了會昏庸,是以,效忠的不該是一個君王的神魂,而是天下每一個人的靈魂!」

  「武安君御守邊關,擊退多少次匈奴鐵騎,護住了多少子民,難道此等功績,只是為了您所追隨的君王?不是為了守護您心中的子民嗎?」

  「您這口氣咽了,您那些太行山的將士們,邊關成千上萬的子民們,以後誰來護?」

  「不就是死了趙氏一族,還有那些吞吃民脂民膏的貴族們而已,趙國子民換了個戶籍,不還是先前那些人嗎?」

  李厝:……

  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伶牙俐齒!」

  「您就說我說的對不對。」

  趙如珩並未扯什麼之乎者也,扯什麼民族大義,扯什麼封官進爵。

  他甚至就是脫口而出,每一句話都不是精心準備好的。

  他來見武安君,赤誠坦蕩。

  所以李厝罵他伶牙俐齒,卻沒有罵他虛偽,沒有罵他痴心妄想。

  因為趙如珩那句守護心中的子民,才是他不甘心閉上眼的最後一口氣。

  他李厝,為趙國子民,征戰沙場一生,確實不甘心落得這個結局。

  「武安君,如珩帶來了軍醫和上好的良藥,當然,也帶來了上好的棺槨,您是想治病,還是送終,如珩都尊重。」

  武安君良久不語。

  趙如珩也耐心等待。

  不知何時,外面那些礦工們慢慢聚集過來,他們一個個渾身黢黑,眼睛卻亮了起來,看著屋內,就像看著他們的精神寄託。

  「將軍,大將軍!」

  「大將軍。」

  他們就一聲聲喊著大將軍,從低聲,到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

  趙如珩勝券在握,這就是最好的良藥!

  武安君李厝最終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也不過平淡的移到趙如珩的臉上。

  「你此番費盡心機,想要我這個廢人,做什麼?」

  「武安君此言差矣,您可不是廢人,您是子民的軍魂,您只要出現在雁門關,子民們就知道匈奴踏不進他們的家園!」

  「如珩請您出山,坐鎮雁門!」

  武安君哽咽了一下,嘴唇顫動著,說不出話來。

  坐鎮雁門。

  這是他一生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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