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身羅衣化鐵甲,雲鬢亦可挽長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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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慈毛骨悚然。

  她避開他的眸光,輕聲道:「我不會的。」

  她攏了攏衣裳,心尖有涼意。

  趙礎取出巾帕,一點一點擦拭掉她身上的水痕。

  怪不得他安排又寬敞又大的馬車,好讓他為所欲為。

  擦拭完,趙礎將夫人放好,溫和的摸了摸她的頭髮:「夫人睡一覺。」

  容慈真想睡了,賢者時間嘛,真的好想睡覺。

  等她再醒來時,車內只有她自己,她感覺非常平穩,容慈理好衣裳,打開窗子往外看了一眼。

  原來是就地紮營了,她下意識尋找倆孩子身影,卻在看見樹下幾人時,微微一愣。

  「父王,再來!」趙少游颯颯銀槍從趙礎背後攻過去。

  如珩長劍從趙礎身前逼過去。

  趙礎單手負在身後,面不改色,微微側身,兩指並起在銀槍一閃掠過眼前時,抵在銀槍上一彈,銀槍砰的一聲被彈開。

  劍氣從身後穿過,他側眸掃了一眼,彎身下腰後退,單手攥住穿過他身旁的劍柄,反手送了回去。

  兩個少年,一個忙著撿銀槍,一個忙著擋直逼而來的利劍。

  趙礎靜靜看著倆小子,略帶嫌棄。

  「父王!」趙少游眼睛亮亮的,瞪的又圓又大,父王好強,好厲害!

  他人還受著傷,單手打他們兩個,都不費吹灰之力。

  不愧是七國最強的男人。

  趙如珩握住劍,和提著銀槍的趙少游,孺慕的看著他。

  此情此景,在他們的前半生從未有過,他們從沒想過能有和父王一起過招的一天。

  「父王,兒臣每日會再加一個時辰練劍,下次,一定努力從父王手下走過三招。」如珩再是比少游沉穩,也終是少年,他想和父王約好,他還想再有下一次。

  少游猛點頭,他也要!

  趙礎冷淡瞥他們一眼,剛想拒絕,就見他的夫人從馬車上提著裙擺,含笑走來。

  他恩了一聲,又憋出三個字:「好好練。」

  容慈頭回沒有走向兩個兒子身邊,而是走向那一臉嚴父樣子的趙礎。

  但即便他嚴厲,她也看得出,兩個兒子有多開心。

  於是,她和顏悅色的看著他道:「手伸出來。」

  趙礎這才裝作剛看見她,笑意升起,「夫人。」

  他聽話的把手伸出來。

  見一個墨藍色的荷包被放在他手心。

  趙礎目光瞬間定住,荷包針腳不算細密,可也能看得出來主人的用心。

  雖然……就幾棵竹子,還有一個抱著竹子咬的憨熊?

  「這是什麼?」他盯著那兩個黑眼圈,不明所以。

  「panda。」

  趙礎:?什麼嘚?

  容慈微笑,「你在陪孩子們練武嗎?」

  趙礎緊捏夫人親手做的荷包,心中滿足愉悅,面上不動聲色的邀功:「恩,沒事陪他們玩玩。」

  果然,夫人醒來看到很開心。

  他把荷包緊緊系在腰封上,低頭擺弄了兩下,越看越覺得這個什麼潘嘚,比少游那小子荷包上的憨貓好看。

  「夫人。」少游和如珩靦腆著臉,克制的喊了一聲容慈,當著父王的面,他們不敢喊阿娘。

  容慈走上前,伸手拂掉少游頭上的樹葉,又拍了拍如珩肩膀上的灰塵,在趙礎看不到的角度,對他們眨了眨眼。

  少游一下喜形於色,一家四口在一起真好。

  真真真真好!

  蒲奚站在不遠處的樹下,對沉默內斂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謝斐感慨道:「還是得有主母。」

  這下好了,父也慈,子也孝。

  謝斐抬眸看了一眼容慈的所在,他神色一瞬間都柔和了許多,她回來了,真的很好。

  他想要追隨的秦國,從來不是只有一個王,而是,帝後同行。

  謝斐覺得十五年隨著那一盆盆血水跟著冷凍成冰的心,一點點融化開。

  蒲奚突然好奇的問:「謝將軍也有三十多歲了吧,為什麼還未成親啊,謝將軍喜歡什麼樣的人?」


  聞言,謝斐良久才淡淡道:「我沒有喜歡的人。」

  他也不會去喜歡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喜歡,太淺,太薄。

  所以,他只有信仰。

  她只要站在那兒,他謝斐,就知道他這輩子活著的意義。

  容慈微微側眸,和他目光相對。

  謝斐握著刀的手一緊。

  就見容慈朝他溫柔的笑了,她眼中有信任、有真心、有溫暖。

  謝斐試圖扯唇,回她一笑,可他忘了,他太久沒笑過了,所以他的笑,又僵硬又不自然。

  然而容慈笑意更甚,讓蕭瑟深秋都跟著明媚了起來。

  在他眼裡,這是世間最溫柔最有力量的人。

  「夫人。」趙礎從下屬手裡接過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

  他的披風很長,落在地上他也毫不在意。

  但他說出來的話卻不像是一點不在意。

  「孤的大將軍,很聽夫人的。」不然也不會在他未歸時,護送她離開。

  容慈斂眸,平靜的看這個心機滿滿的狗。

  「也許,我和謝將軍投緣,一見如故。」

  「哦?」趙礎笑笑,不揭穿她,「正如夫人和孤,一見鍾情,天賜的良緣。」

  滾吧你。

  容慈轉過身,去看兩個兒子烤肉去了。

  趙礎意味不明的笑笑,抬步朝謝斐走過去。

  兩個男人,對一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蒲奚不知道為什麼,莫名覺得渾身涼颼颼的,他見主公過來,默默摸著鼻子走開了。

  謝斐在趙礎臨近了,才微微低頭,以示尊敬。

  趙礎站在他身前一步遠,上上下下打量謝斐。

  他目光沒什麼溫度,令人難以揣測他此刻是喜是怒,亦或者想清算舊帳。

  但謝斐並不畏懼,他站著,平靜的等待發落。

  誰知,他聽見主公冷淡至極的問:「孤與夫人同時涉險,謝斐,你救誰?」

  「夫人。」

  真是毫不遲疑。

  趙礎嗤笑一聲,「在你心裡,怕是她的命令,凌駕於孤之上?」

  謝斐沉默。

  趙礎冷笑:「真是孤的好將軍。」

  「主公要罰要殺,臣都領命。」

  趙礎慢慢轉過身,看著和兒子們坐在一起的容慈,她側臉笑意明顯,整個人都透著輕鬆愉快。

  他淡淡睨了謝斐一眼,「回了帝京,你練的八千私軍全部歸於夫人私軍,全軍上下只護一人安危,你可有異議?」

  謝斐頓時抬眸看向主公,聲音堅定:「臣無異議。」

  趙礎眼裡只有他的夫人,仿佛看不見她身邊的任何人。

  他知道她的夫人堅韌、強大、聰慧,但她手裡沒有兵,沒有權,她很多時候的屈服不過是看清形勢,不過是不得不為之。

  他會護著她,可他也會給她足夠自保的能力,給她底氣。

  謝斐,一個對她忠心不二的人,最為合適。

  經鄴城一戰,他便知曉,他的夫人,一身羅衣披鐵甲,雲鬢亦可挽長弓。

  明月若不落他懷,那就好好給他在天上高懸著。

  誰想把她拉下來,他就弄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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