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她給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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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蕭走到窗子前,撿起地上一小片碎裂的瓦片,嗓音令人不寒而慄,「搜。」

  他抬眸,看向空無一人的屋頂。

  翌日

  楚蕭和魏莊公有要事要議,容慈讓人備好馬車,她要出行宮,去附近的魏國玉山祈福。

  她和楚蕭好聲好氣的商議了好久,有著那個噩夢在前,楚蕭最終無奈的答應了她。

  但有要求,必須帶上五百楚兵,日落前必須回來。

  容慈應了,但她要了那個少年郎隨行。

  楚蕭當時意味不明的問她:「夫人為何這麼在意那小子?」

  「他與阿弟同齡,長得又有幾分相似,我看見他,便覺心安。」

  楚蕭見她執著,斂眸答應了,心裡卻在想,等夫人祈福回來,那小子必死無疑。

  眼下,還是不要掃阿慈興致。

  趙少游身份不明,被綁著手,丟在車夫旁邊坐著。

  他大剌剌的,一點不在意,因為馬車裡坐著像他娘的溫柔夫人。

  趙少游也沒想過跑,他想跟這位夫人多多待在一起。

  反正他離家出走了,反正父王大概也懶得找他。

  趙少游隔著車廂和容慈閒聊。

  容慈讓侍女打開車門,遞給他一盤子精緻的奶酥。

  趙少游笑嘻嘻的兩手捧著盆子吃。

  容慈微笑的看著他,神色柔和。

  行宮離玉山算不上遠,一個時辰的路程,日落前可來回。

  只是將至玉山,便見天有異色,烏雲滾滾,轟鳴震響而來。

  竟是要下暴雨。

  凡是這種天氣,必有大事發生。

  容慈幾乎習慣了,她只是在想,重新來到亂世八年,她一直按照系統給她的身份應規蹈矩,嫁人度日,耐心等待任務的到來。

  但也八年了,有時候她都快忘了,趙礎是在三十五歲這一年開始統一六國之路,韓國已滅。

  秦國十萬大軍就在河西高地的宜君,他離她,終於近了。

  望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她心裡幾乎有種預感,她大概,快要見到趙礎了。

  只是,不知以什麼樣的方式,相見。

  「劫匪!是劫匪!快,保護夫人!」楚兵大驚,白簡直接拔劍護在馬車前。

  「夫人,千萬不要出來!」

  玉山居然有匪患,魏莊公為何沒有先行告知?白簡面色凝重,心有疑慮。

  趙少游頓時一下掙開手中麻繩,搶過馬夫手裡韁繩,少年嗓音清亮赤忱:「夫人,我來護你!」

  容慈瞬間看著緊閉的車廂門,隔著門都能感受到少年豪氣萬千。

  明明身臨險境,她卻忍不住微笑。

  她的兒子,成長的很優秀。

  隔著馬車,容慈清晰的聽到外面的喊打喊殺聲,楚兵五百不少,可匪患好像更多。

  伴隨著暴雨聲,馬車顛簸移動,容慈伸手抓緊,穩住身子。

  倏地,一支箭矢沒入馬車,容慈抿唇,她的侍女會武,拔刀從車窗朝外捅了出去。

  「夫人,奴先出去解決弓箭手。」

  侍女破窗而出,容慈感受到暴雨瞬間順窗傾瀉進來,很快,就沾染裙擺。

  她斂眸,幾乎是頃刻間就有了動作,將身上一看就布料華貴的外裳,繡鞋,髮髻上首飾順著車窗丟了出去,散落一地。

  旋即,她打開車廂門,對只剩下還駕著馬車的少年道:「少游,我們棄車。」

  「啊?」

  趙少游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容慈拉著跳下車順著泥坡往下滾落。

  趙少游一下就跳直身體,想要拉住往下滾落的容慈。

  可泥坡很陡,容慈滾到下面被一棵歪脖子樹撞到後腦勺,她眼前幾乎一黑,好懸沒撞暈過去。

  「夫人!」趙少游緊張的過去扶住她。

  隨即他看見容慈正撐起身體抬眸看向上面,他們那輛馬車被無數箭矢射穿,而後順著高坡墜了下去。

  趙少游:……


  一時有些後背發涼。

  他好奇的問:「夫人怎麼知道要快點棄車?」

  容慈淡淡道:「經典橋段罷了。」

  趙少游:聽不懂。

  但不妨礙他覺得夫人好厲害。

  不過他掃了一眼,也有幾分正色,肅聲道:「那絕不是匪患。」

  如此訓練有素,還有弓箭手,趙少游想,是什麼人捨得殺害這麼溫柔的夫人。

  下一秒,他聽到容慈道:「我看見射進馬車裡的箭矢上,刻著秦字。」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趙少游怒了,秦國才不會做這麼下三濫的事情,這麼多人圍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別說上到父王,就算下到秦國的一條狗,也做不出來這麼狗的事。

  容慈沒有意外他的怒氣,反而順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不是秦國。」

  趙少游一愣。

  聽見夫人冷靜理智的分析:「這麼拙劣栽贓的陷害,應該是為了激怒楚蕭對付秦國,也就被滅了國的韓獻公之子,才那麼心急。」

  趙少遊星星眼。

  夫人好聰明啊,一下就猜出來這是栽贓他們秦國的。

  容慈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她和趙少游現在都挺狼狽的,但也得快點走。

  「韓獻公之子想殺我激怒楚蕭,肯定會來追,我們快走。」

  「好!!」

  趙少游起身,二話不說把容慈背了起來,他力氣大,跑得快。

  容慈愣了一下,旋即覺得心裡暖暖的。

  *

  「主公,您看!」

  趙礎抬眸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下屬呈上來的箭矢,上面刻著秦字。

  「呦,這箭做的這麼精良,還特意刻了秦字,咱們秦國國庫可沒有這麼寬裕。」蒲奚笑眯眯的看著主公。

  他們隨主公落腳玉山,這大暴雨來的急,這送死的也來的這麼快。

  居然敢嫁禍秦國。

  「主公,還有這些……」下屬又呈上來一隻繡鞋和一枚金釵。

  「嘖嘖!這麼大的珠子!」蒲奚看著精美繡鞋上的珠子,可惜就是沾了泥水。

  像極了它落了難的主人一樣,不知道現在是生是死。

  「主公,先前請楚王夫人坐客若顯得不入流了些,那現在英雄救美,可就……」他話沒說完,笑著等主公決策。

  救不救的,有人心急自亂陣腳對楚王夫人下手還想栽贓秦國,這事都有的發揮了。

  只是救了,那楚王就不好恩將仇報立馬參與魏莊公等人的伐秦大計了。

  總之,能拖楚國一時是一時。

  趙礎黑沉沉的眸光落在那小巧的不足他巴掌大的繡鞋和那枚金釵上。

  他又想起那夜在屋頂聽到的那些破碎的靡音。

  救,還是不救。

  楚蕭的女人,他不想救。

  又過一會兒,趙礎起身,伸手動了動手腕,沉聲:「走。」

  蒲奚一下就笑的無比燦爛了。

  整個玉山半山腰都是被暴雨沖刷下來的鮮血,混入雨水中,又沾到路過人的鞋底,飛濺開來。

  林子裡

  趙少游背著容慈穿梭,躲避追兵的同時,還得在暴雨中艱難的辨認方向。

  背後人呼吸也有些粗重,他能感覺到夫人狀態越來越不好。

  淋了這麼久的暴雨,她先前還從泥坡滾落,不知有沒有傷到哪裡。

  趙少游有點急。

  越急越像無頭蒼蠅。

  最後他聽見陣陣腳步聲,趙少游心中一凜。

  抬腿就要跑。

  但沒多久,他被人從後按住肩膀。

  趙少游已經騰出一隻手要反擊過去了,驟然聽到一聲不耐煩的冷喝。

  「往哪裡跑?」

  這聲音實在熟悉,像刻在骨子裡的噩夢一樣。

  趙少游不敢置信的回眸,瞠目結舌的看著突然出現在林子裡的一行人。

  父父父……父王。

  趙礎懶得看他的蠢樣子,伸出手來冷聲道:「把她給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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