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打了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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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依依摔碎了碗,第一反應是臉色刷白,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她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撿碎片,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聲音都在發抖,像是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

  許柏山連忙抓住她的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和藹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沒事,碎了就碎了,歲歲平安,這是個好兆頭。」

  秦依依聽著他的話,有一瞬間的恍惚。

  小時候她摔碎了碗,覺得是天大的事,她媽劈頭蓋臉地把她罵得狗血淋頭,那種膽戰心驚從那一刻就刻在了心裡,這麼多年都沒能抹掉。

  她依舊慌張地解釋,「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笨手笨腳……這個碗的錢,待會兒我會賠的。」

  許凌霜被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逗笑了,「好了,就一個碗而已,又不值錢,我小時候調皮摔壞我爸的古董,他還誇我摔得好呢,在他眼裡,什麼東西碎了都是碎碎平安,你不用放在心上。」

  許柏山也笑著附和,「是啊,都是自己人,你不用那麼拘束的。」

  服務生上前利落地將碎片收拾乾淨,許柏山招呼秦依依兄妹倆在自己身旁落座,許凌霜和蘇禾坐在他另一側。

  姜棲和陸遲則坐在圓桌對面,和他們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許柏山也沒有因此忽略他們,一如既往地熱情招呼他們吃菜。

  不過他更多的熱情還是放在了今天得第一名的秦依依身上,主動給她夾了個雞腿,「依依,沒想到你進步這麼大,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秦依依看著碗裡的雞腿怔了一瞬,隨即飛快地看了許凌霜一眼,才低聲說,「還得多虧凌霜姐一直以來對我的栽培。」

  許柏山隨口道,「行,以後繼續努力,爭取早日超過你的凌霜姐。」

  秦依依筷子都抖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從來沒想過要超過凌霜姐,我能學到她一點皮毛就知足了。」

  許柏山笑得爽朗,「想想又沒什麼,萬一實現了呢?大家一起共同進步,才能越來越好。」

  他看著秦依依,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你這性格就是太膽小了,一點都看不到你媽強勢的影子。」

  秦依依垂下眼睫,聲音輕了幾分,「大概是我比較隨我爸吧,我媽……也不喜歡我這個性格。」

  許柏山感慨道,「你媽一個女人把你們兄妹倆拉扯大也不容易,強勢慣了,也能理解,你現在這麼優秀,她在天之靈肯定會為你驕傲的。」

  「會嗎?」她的聲音有些飄。

  「當然了。」

  秦依依腦海里瞬間湧出許多悲傷的畫面,記憶里她媽媽從小就不怎麼待見她,反而更偏心哥哥,很多時候她都不理解,既然媽媽重男輕女,為什麼又要把她生下來。

  想到這些,眼眶就泛了熱。

  秦淮不動聲色地推了推她的胳膊,示意她控制一下。

  被這麼一推,像記憶里很多次那樣不被允許哭,她莫名更委屈了,眼淚滑落下來,說話都結巴了,「對不起,我……我不吃了。」

  說完便踉蹌著起身往外走。

  許柏山愣在座位上沒反應過來,在場的其他人也沒料到這一出。

  秦淮站起身,向許柏山微微欠身,「抱歉,許董,我妹妹失禮了,我去看看她。」

  許柏山愣愣地點了點頭,秦淮便追了出去。

  許凌霜責怪道,「你好端端地提別人去世的媽媽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

  許柏山懊惱地拍了拍額頭,「我就隨口一提,也是想鼓勵鼓勵她。」

  姜棲將秦依依的失態盡收眼底,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傷心的自己,也是如此失態無措,應該是被戳痛了心裡哪道疤。

  雖然秦淮看起來不像好人,但她莫名挺可憐秦依依這個姑娘,她剛想找藉口起身追出去看看情況,卻被陸遲按住了手。

  陸遲給她使了個眼色,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坐著沒有動。

  陸遲從走進包廂開始,就一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秦淮,他注意到秦淮的目光並沒有多少放在許凌霜身上,反而更多地落在秦依依那邊。

  每次秦依依說話,他都很警惕,像在防著她說什麼不該說的,眉頭會不自覺擰起。

  自己的妹妹被上司如此表揚肯定,他卻沒什麼開心的表情,反而繃著一張臉。


  難道是他暗戀許凌霜的事被秦依依知道了,他怕妹妹口無遮攔說漏了嘴,才一直防著她?

  秦依依哭著走出了飯店門口,秦淮追上去,語氣壓得很低,「剛剛那是什麼場合,你哭起來像話嗎?」

  秦依依轉過頭看他,眼眶通紅,「你不應該問我為什麼哭嗎?」

  「還不是因為那點事,都過去多久了?」

  秦依依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委屈,「媽媽從小不待見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一個既得利益者,當然能輕飄飄地說一句『都過去了』,讓我別往心裡去。」

  「我要是往心裡去,就顯得我矯情,好像我多不懂事似的,可我就是心裡痛啊,連哭都不被你允許。」

  她看著他,眼淚一滴滴滑落,「哥,你不覺得你很壞嗎?」

  秦淮看著她哭,眼底掠過複雜的情緒,沒有說話。

  秦依依轉身離去,眼淚卻掉得更厲害,抬手用力去擦。

  眼淚可以輕易擦掉,可心裡的痛卻怎麼也擦不掉。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媽媽有多不待見她,和哥哥完全不一樣,對她動輒打罵,小學二年級那年期末考試考差了,大雪天她被罰跪在院子裡一整夜,凍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早上,媽媽開門看到她倒在地上,卻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她掙扎著開口求救,媽媽卻覺得她在裝,根本沒管她就走了,她發著高燒暈了一天,最後還是秦淮初中放學回家,把她送進了醫院,耽擱太久,燒得太重,差點搶救不過來,從那以後,她腦子發育就比同齡人慢了,學東西也吃力許多。

  媽媽當時還嚷嚷著不用救了,浪費這個錢幹什麼,是秦淮再三哀求,才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之後媽媽對她也沒有好臉色,只要放學晚了沒回來做家務,就去她學校鬧,隔三差五的鬧,整個學校都知道她有個強勢的媽媽,根本沒人和她做朋友,她自己也抬不起頭來,漸漸養成了膽小怯懦的性格。

  直到後來媽媽癌症去世了,她才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可她媽媽給她帶來的傷痛,卻深深地植在心裡,揮之不去,總在不經意的各個細節里冒出來。

  打碎碗下意識害怕被罵,看到雞腿覺得自己不配吃,每次關車門都小心謹慎,怕關太輕沒關好,怕關太用力弄壞,在各種害怕中左右搖擺……

  也許是許柏山的和藹熱情,也許又是秦淮示意她不准哭的那個動作,觸動了她心裡某根弦,才如此失態地哭了出來。

  沒人能理解她那不幸的童年,就連最親近的哥哥也不例外,這份委屈無處可說,只能一個人反反覆覆地咀嚼,自己折磨自己。

  包廂里,飯菜還在陸續上桌,可氣氛已經冷了大半,許柏山還惦記著秦依依哭著跑出去的事,筷子擱在碗邊,嘆了口氣,「依依那孩子看起來挺傷心的,我明天給她道個歉吧。」

  許凌霜卻不以為然,「不用,我看依依就是想媽媽了,她今天取得這樣的好成績,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難過?應該是遺憾不能和媽媽分享這個喜悅吧。」

  姜棲扯了扯嘴角,「說得有道理,我們凌霜姐還真是善解人意。」

  許凌霜眉頭擰了一下,從秦依依口中聽到「凌霜姐」這三個字,感覺是被尊敬的,從姜棲嘴裡說出來,倒像是陰陽怪氣。

  她很快穩住了表情,笑著接道,「畢竟我也感同身受,我每次拿到第一,都是迫不及待地和媽媽分享這份喜悅。」

  說著看向蘇禾,「媽,你說是吧?」

  陸遲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擱,眼底壓著幾分不耐,「不提媽就不會說話了?你是聲控的還是媽控的?」

  話音落下,許凌霜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反駁,「我媽就在這兒,我提她怎麼了?」

  陸遲冷眸一抬,目光直直刺過去,語氣半分不讓,「那我就說你怎麼了?你是一刻不秀媽媽就活不下去嗎?吃飯也得拿媽媽當配菜?聽著都倒胃口。」

  這話犀利又直白,飯桌上的氣氛頓時降到冰點。

  許凌霜氣得沒做好表情管理,嘴角的笑意徹底掛不住。

  許柏山皺起眉,「吃飯吃得好好的,你們倆怎麼又吵起來了?」

  陸遲拉著姜棲的手站起身來,語氣淡漠,「走吧,吃不下去了,一頓飯老是媽媽長媽媽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親子餐廳。」

  說完牽著姜棲便往外走。


  蘇禾下意識想要起身去挽留姜棲,但看了眼一旁低氣壓的許凌霜,又坐了回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緩和氣氛。

  許柏山納悶地看向許凌霜,「你和陸遲還沒和好嗎?怎麼還是一副合不來的樣子,沒兩句就嗆起來。」

  許凌霜深吸一口氣,把筷子也重重擱下,「是他一言不合在挑事,我哪有招他?」

  這頓飯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陸遲拉著姜棲走出飯店,冷著一張臉,下頜繃得緊緊的。

  姜棲抬手拍了拍他的下巴,調侃道,「你這又是演的哪一出?」

  陸遲抓住她的手,垂眸認真地看她,「我沒演,就是反感她在你面前秀那些母女情。」

  姜棲笑了笑,語氣輕鬆了幾分,「還好吧,我都不在乎了,今天的比賽也是重在參與,沒想著要拿第一,看她以為我在乎,一個勁地在那兒秀,還挺好笑的。」

  陸遲卻沒有笑,他沉聲道,「比賽肯定是許凌霜在暗箱操作,那個秦依依一副心虛的樣子,馬腳都露出來了,她和她哥之間也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陸遲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只是觀察到秦淮對這個妹妹有一絲不耐煩,但具體是什麼原因,他也拿不準,或許是兄妹倆最近鬧了什麼矛盾才會這樣。

  他只能打電話吩咐徐遠去詳細調查一下這兩兄妹的事,還有今天設計大賽官方那三位評委的資料,找出誰受了許凌霜的指示,說不定有利益勾連。

  另一邊,許凌霜被陸遲撂了那幾句陰陽怪氣的話,一肚子氣憋到了家。

  她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順風順水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氣。

  她徑直上樓回了房間,門也沒關嚴,拿起手機就撥了出去。

  「張老師,明天下午那輪,十號和十一號,分數再往下壓一壓,我不希望看到她們進前三。」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為難,「打分已經夠低了,再低就太明顯了,她們兩個實力又不差。」

  「你放心,錢的事好說。」

  「給我再多錢也不行,別的評委都打八九十分,我一個人打七十多分,到時候引發爭議,我也要跟著被牽連。」

  不管許凌霜怎麼勸說,對方都咬死了不同意再壓分,許凌霜氣得將手機摔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時身後傳來敲門聲,她回頭一看,是蘇禾。

  許凌霜不知道蘇禾有沒有聽到她剛才打電話的內容,臉上的怒意還來不及收乾淨,僵在那裡。

  蘇禾端著牛奶走了進來,語氣溫和如常,「小霜,看你晚飯沒吃多少東西,喝杯牛奶吧。」

  許凌霜接過牛奶,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停了兩秒,她忽然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蘇禾,「媽,你今天給姜棲打了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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