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離他遠遠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天在搶救室外等待的時候,姜棲強壓著慌亂,向路人借了手機,憑著記憶撥通了顧敘白的電話。

  第一次撥錯了最後一個數字,第二次才成功接通。

  她語無倫次地把陸遲在山上被毒蛇咬傷、性命垂危的情況告訴了顧敘白,顧敘白在電話那頭安撫她別慌,說自己會儘快想辦法趕過去。

  然而,還沒等來顧敘白,姜棲就眼睜睜看著陸遲失去了生命體徵。

  刺耳的警報聲中,醫生護士衝進去進行緊急搶救,除顫儀一次又一次地壓上他的胸膛,姜棲的心也跟著那一次次電擊起落,就在第三次除顫後,監護儀上那令人絕望的直線,終於重新出現了微弱的起伏。

  幾乎就在同時,顧敘白帶著從研究所緊急調取的抗蛇毒血清趕到了醫院。

  原來,之前他們研究所的團隊在北部山區採集樣本時,也曾有人被那裡的毒蛇咬傷,險些喪命。

  研究所為此特地採取了毒液樣本,研製並儲備了少量血清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次救了陸遲的命。

  雖然及時注射了血清,陸遲的生命體徵逐漸平穩,但他卻陷入了昏迷,被轉入了重症監護室。

  顧敘白與主治醫生溝通後,走出病房。

  姜棲隔著玻璃,望著裡面那個安靜得過分的人,擔憂地問,「他怎麼還沒醒?」

  顧敘白解釋道,「他被毒蛇咬後,還背著你走了那麼遠的路,加速了毒液在血液循環中的擴散,可能對部分神經造成了影響,恢復需要時間。」

  「會一直醒不來嗎?」姜棲最害怕的問題還是問出了口。

  顧敘白不忍心欺騙,還是如實相告,「目前毒素是控制住了,但神經損傷的後果因人而異,如果損傷到關鍵腦區,確實有長期昏迷的風險,今晚是危險期,明天會安排更詳細的腦部檢查。」

  姜棲聽完,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顧敘白看她臉色蒼白的樣子,溫聲勸道,「你今天也嚇壞了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陸遲這邊有我守著。」

  「他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心回去?回去也睡不著。」姜棲固執地搖頭,目光未曾離開玻璃窗內。

  顧敘白見她堅持,便不再多勸。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許凌霜的電話。

  許凌霜語氣急切,說陸遲去找姜棲,兩人都已失蹤,救援隊正在山上搜尋,但一直沒找到。

  顧敘白讓她別擔心,並告知兩人目前在醫院的情況。

  許凌霜很快趕了過來,看到躺在重症監護室的陸遲時,她腳步頓住了,臉上寫滿了震驚,得知陸遲是踏進那片森林才被毒蛇咬傷昏迷,她神色複雜,「我當時極力勸他不要進去,那片森林太危險了,可他根本不聽。」

  姜棲在一旁聽著,嘴唇抿得發白,自責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許凌霜轉向姜棲,帶著疑惑問道,「不過,姜棲,你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那片森林裡去?」

  姜棲將遇襲的過程簡單敘述了一遍,「我不是自己去的,我在營地邊緣打電話,被人從背後打暈了,醒來時,已經被帶進了森林深處,那個人正想把我拖進沼澤。」

  「那個人是誰?你看清了嗎?」許凌霜追問。

  姜棲回憶了下,「森林裡面黑漆漆,那個男的又穿著一身黑,戴著口罩帽子,遮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

  顧敘白聞言,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擔憂,「你記得和誰有過比較大的恩怨,要對你下這樣的狠手?」

  姜棲再次搖頭,那個黑衣人身手專業狠辣,與當年開車撞母親的司機眼神很像,如果是沖她母親來的,她並不清楚母親過往的恩怨。

  另一種可能,就是同時牽扯她們母女的恩怨,那就只有趙語蓮那邊的人了。

  三人一夜未眠,守在重症監護室外。

  直到天色漸亮,顧敘白跟著主治醫生進去給陸遲做詳細檢查。

  姜棲和許凌霜在外面等待,隔著玻璃窗望著裡面。

  陸遲臉色蒼白,雙眸緊閉,身上連著各種儀器,平日裡冷峻的眉眼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脆弱。

  「還是第一次,看到陸遲這麼虛弱的樣子。」許凌霜輕聲感慨。

  姜棲也很少見,上一次他這麼虛弱,還是登記完離婚手續在民政局門口發高燒暈倒。


  陸遲向來精力旺盛,自律到近乎苛刻,可如今這鐵打的人倒下了,才讓人驚覺他也會受傷,而且可能再也醒不來。

  不久,顧敘白和醫生一同出來,帶來了相對安心的消息,陸遲生命體徵已穩定,神經損傷在可控範圍內,甦醒只是時間問題。

  姜棲懸了一夜的心,這才稍稍落下一點。

  主治醫生離開後,三人正低聲商量著誰在醫院留守,白雅舒和賀雲帆卻匆匆趕到了。

  顧敘白有些意外,「小姨,你們怎麼來了?」

  許凌霜輕聲解釋,「是我通知的,陸遲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覺得他的家人理應知道。」

  白雅舒看向監護室里昏睡的兒子,驚懼與憤怒交織,「凌霜不說,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才告訴我?等陸遲真的沒了,才通知我這個當媽的來收屍嗎?」

  「小姨,什麼收屍不收屍的,沒這麼嚴重。」顧敘白連忙安撫。

  「不嚴重?」白雅舒指著玻璃窗內,「不嚴重的話,他會躺在這裡昏迷不醒?到底怎麼回事?陸遲好端端的怎麼會被毒蛇咬了?」

  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凝滯,顧敘白沉默,許凌霜欲言又止。

  姜棲深吸一口氣,坦然承認,「他是因為救我,才被毒蛇咬的。」

  白雅舒目光瞬間釘在她身上,胸口起伏,但勉強克制著,「也對,除了你,還有誰能讓他這樣不管不顧?以前我說你一句,他都要跳出來維護,讓我別對你指手畫腳,我帶你去做按摩,稍微重了點留下印子,他連夜打電話怪我苛待你,每次家裡催生孩子,哪次不是是你做縮頭烏龜,他擋在你面前?」

  她頓了頓,語氣里的不滿更甚,「可你呢?這個婚明明是你要結的,最後吵著要離的也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婚一離,他公司也不管了,一個人巴巴地追你到英國來,現在,差點把命丟在異國他鄉,這個結局,你滿意了嗎?」

  每一句話都像鞭子抽在姜棲心上,她垂下眼睫,聲音低啞,「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白雅舒別開臉,「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我想等陸遲醒來再走。」姜棲堅持。

  「他醒不醒來,都不關你的事。」白雅舒語氣堅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離他遠遠的。」

  賀雲帆在一旁輕聲勸道,「伯母,您消消氣,陸遲那麼在乎姜棲,他要是醒來,第一時間肯定最想看到她。」

  「看到又怎麼樣?」白雅舒轉向姜棲,目光如炬,「姜棲,你摸著良心回答我,你打算和陸遲複合嗎?」

  姜棲喉嚨乾澀,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白雅舒見她默不作聲,語氣更冷,「那你留在這裡幹什麼?既然沒有複合的打算,就不要給他不切實際的希望,當斷不斷,害人害己,難道非要等他下次真的為了你把命丟掉,你才能想明白嗎?」

  姜棲僵在原地,賀雲帆輕輕推了推她,低聲道,「姜棲,你也熬了一夜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姜棲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監護室里沉睡的陸遲,在賀雲帆的陪同下,離開了醫院。

  車上,賀雲帆寬慰道,「伯母只是在氣頭上,說話重了些,你也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陸遲這個兒子,在國內接到消息時,她嚇壞了,你體諒一下她做母親的心情,別把那些話太往心裡去。」

  「我理解的。」姜棲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很輕。

  「上次我給你打電話,讓你幫忙找陸遲,你那冷漠的態度,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了。」賀雲帆嘆了口氣。

  「說到底,陸遲現在這樣,都是因為我。」姜棲閉上眼睛,「他要是真有什麼事,我良心也難安。」

  「如果不是因為你。」賀雲帆緩緩問道,「陸遲因為別的原因躺在那裡昏迷不醒,你會像上次那樣,漠不關心嗎?」

  姜棲很難回答,不管是不是因為她,當她親眼看到陸遲心跳停止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起停止了跳動。

  賀雲帆將她送到公寓樓下,臨別前,又說,「陸遲生日那天,半夜給我打了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口齒不清地喊『老婆,我想你了』,我想……他那通電話,本應該是要打給你的,他語氣里的那種憂傷,讓我很不放心,所以才聯繫你。」

  姜棲知道,那天陸遲打網球誤傷了顧敘白,她還責怪他來著,晚上就見他喝得爛醉如泥。


  「陸遲有他做得不對的地方。」賀雲帆語氣誠懇,「但他也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挽回,他問我怎麼挽回你,我說下廚,他就真的去學了,你們領離婚證那天,他也不是故意玩失蹤,他只是像個膽小鬼一樣躲起來,不敢面對你們真的要分開的事實,他甚至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不離婚,我說你跪下試試,他居然真的考慮進去了……姜棲,他在別的事情上或許會賭氣,唯獨在和你分開這件事,他並不想賭氣。」

  姜棲聽完,眼眶陣陣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濕意逼回去,輕聲說,「我知道了。」

  獨自走進公寓樓,電梯門打開,她看到鄰居馬克正在陸遲家門口徘徊,不停敲門,沒人應。

  看到姜棲走來,馬克眼睛一亮,用英語問,「嘿,你知道我的偶像去哪了嗎?」

  姜棲有些疲憊,平靜地問,「你找他做什麼?」

  「打遊戲啊!」馬克理所當然地說,「他答應我今天有空的話,還帶我上分的!他人呢?跑哪兒去了?敲半天門也沒人應。」

  姜棲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楚。

  這個公寓一天前還充滿著他的氣息和聲音,如今卻空蕩冷清,有一種人走茶涼的寂寥感。

  想到那個答應帶人上分的傢伙,如今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一直醞釀在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馬克愣住了,手足無措地看著他,「你……你怎麼哭了?」

  姜棲沒有回答,低頭打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躺在床上,身心俱疲,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腦海里全是陸遲蒼白的面容和監護儀刺耳的聲音,手機丟了,她與外界失去了聯繫,也不知道陸遲現在情況如何。

  下午,她出門買了個新手機,辦了新號碼。

  買完手機,又忍不住繞路去醫院一趟。

  遠遠地,她看到許凌霜、賀雲帆和顧敘白三人站在病房外低聲交談,她剛想走近,兩名身著黑西裝的保鏢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攔住了她。

  白雅舒從旁邊的走廊緩步走來,神色冷淡,「我說了,讓你離陸遲遠遠的,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我只是不放心他。」姜棲低聲解釋。

  「所以你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才來的?」白雅舒語氣帶刺。

  姜棲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你來了,對陸遲沒有任何好處。」白雅舒態度堅決,「這些天,我會派人在這裡守著,不會讓你靠近他半步,你走吧,別逼我把話說得更難聽。」

  保鏢如同銅牆鐵壁攔在那,姜棲寸步難行,僵持了片刻,終究還是無奈地轉過身,一步步往外走。

  顧敘白餘光瞥到了姜棲離開的背影,快步走到白雅舒身邊,低聲道,「小姨,等陸遲醒來,要是知道你這樣把姜棲趕走,他肯定會怪你的。」

  白雅舒目光悠遠,語氣堅定,「我這是為他好。」

  「姜棲也不想發生這樣的意外,不能把所有的錯都怪在她身上。」顧敘白試圖勸解。

  白雅舒聞言,轉頭審視地看著他,「怎麼你一口一個姜棲的?你跟她很熟?」

  顧敘白頓了頓,坦然道,「在英國認識的,算是朋友。」

  沒等白雅舒再問,許凌霜走了過來,禮貌告辭,「伯母,我先走了,晚點我再來看陸遲。」

  白雅舒的臉色緩和了些,溫和地說,「凌霜,辛苦你了,在這守了一夜,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許凌霜面露愧色,「說來也有我的錯,當時我要是能再堅決一點攔住陸遲,不讓他進那片森林,也許就不會出事了。」

  「這怎麼能怪你呢?」白雅舒無奈地嘆口氣,「陸遲那個犟脾氣,他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姜棲走出醫院門口,她這才想起還沒聯繫關明夏,平常兩人每天都會發消息通電話,她失聯了這麼久,關明夏該擔心了,她連忙用新號碼給關明夏打去了電話。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關明夏一聽到她的聲音,激動不已,「棲棲!是你嗎?我打了你幾百個電話都沒人接,急死我了!」

  「我手機昨晚丟了,剛換了新的,你這麼著急找我,出了什麼事?」姜棲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關明夏語速飛快,帶著慌亂,「我今天早上去醫院看阿姨,她不見了,病房裡空蕩蕩的,護工和保鏢也都不見了!我想找你商量,又聯繫不上你!」


  「什麼?」姜棲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母親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見了。

  她得回國看看什麼情況。

  一邊是下落不明的母親,一邊是昏迷不醒的陸遲。

  但現在白雅舒派保鏢攔著她,她也靠近不了陸遲半分,繼續留在英國也無濟於事。

  短暫的掙扎後,姜棲做出了決斷,轉身再次跑回醫院,直奔陸遲病房的方向。

  在走廊拐角,她與正要離開的許凌霜擦肩而過,許凌霜似乎叫了她一聲,但姜棲心事重重,完全沒有聽見。

  來到病房外,果然再次被那兩名保鏢攔住。

  白雅舒站在不遠處,看了她一眼,便移開視線,態度漠然。

  顧敘白注意到去而復返的姜棲,快步走了過來,「姜棲,你怎麼又回來了?」

  姜棲急切地說,「我待會就得買機票回國了,如果陸遲醒了,請你及時通知我一聲。」她快速報出一串數字,「這是我的新號碼,你記一下。」

  顧敘白拿出手機記下,眉頭微蹙,「怎麼這麼突然要回國?」

  「我媽失蹤了。」姜棲聲音有點慌亂,「具體情況還不知道,我得趕緊回國一趟,」

  顧敘白寬慰道,「好,你放心回去,這邊有我看著,陸遲情況穩定,醒來只是時間問題,你自己也要小心,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繫我。」

  姜棲道了謝,匆匆離開了醫院,當晚便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一落地,她就趕往母親所在的醫院,調取監控,畫面清晰地顯示,帶走母親的人,赫然是姜啟年的手下。

  姜棲直接找到父親對峙,姜啟年沒有掩飾什麼,直接以蘇禾作為要挾,要求姜棲代替失蹤的姜嶼川,接手亂糟糟的姜氏。

  得知母親暫時安全,並非落在那個想殺她的神秘黑衣人手中,姜棲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但面對父親赤裸裸的要挾,她遲遲沒有答應。

  回國後的三天,姜棲在雙重壓力下渾渾噩噩,一邊沒有等來陸遲甦醒的確切消息,另一邊母親又被姜啟年控制著,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兩座大山擠壓著,幾乎要喘不過氣,甚至有些自暴自棄的頹喪。

  第四天,姜棲終於意識到不能再逃避下去,她決定先穩住姜啟年,救出母親再說,於是來到了姜家老宅。

  跟著姜啟年走向書房的路上,她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敘白髮來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簡潔的四個字,卻像一道光,瞬間刺破了她連日來的陰霾。

  【陸遲醒了。】

章節目錄